夜天的樂章 第四十七節：大概是告白

    「嗯？」

    「信？」

    纖細的手指靈敏地動著，陽光透過牆壁上方的窗子灑進來，此時還是清晨，因此並不會讓人感到過分的燥熱。

    紙張是南方卡羅爾領地產的書寫用紙，這種魔導工業的造物顯現出一種潔白細膩的質感。

    指尖撫過，如絲般光滑。

    淡粉色的指甲在陽光下反射著細微的光澤，這雙手的主人顯然對於自己的手指十分上心，指甲被修剪得與指尖平行。沒上指甲油，也沒有特意地留長——這和現如今同齡女性所流行的完全不同。

    手指纖長，看得出來是經常鍛煉，帶著一股子靈動和有力的感覺——但同時又不會因為鍛煉而顯得骨節粗大青筋暴起。

    這是一雙很漂亮的女孩子的手——有經驗的人只要看一眼就可以判斷出來。

    而如果他們看到掌心的話，還會在後面加上[同時這是一雙經驗豐富的劍士的手]。

    「啊，依琳她們今天怎麼這麼慢。」手的主人抬起帶著濃密彎卷睫毛的眸子，順帶一提顏色是純粹的漆黑，里加爾大陸上極其少見的顏色。

    「怎麼包了這麼多層……」她用帶著淡淡埋怨的語氣說道，聲音清脆並且帶著一股似乎是與生俱來的冷靜。

    就好像沒有什麼事情能夠讓她驚慌失措一般——

    「嗚哇——」

    我們猜錯了。

    「今天下午下課後，請到訓練場的大樹下面來一趟」不同於精心包裝的信紙，內里的內容十分簡單。字體的筆畫有些顫抖，細心一看還能發現紙上有著深深的筆畫的痕跡，似乎這並不是第一張，而是被蓋在其他信紙下面，寫信的人否定了上一張的措辭之後才重新書寫的。

    「沒有署名……」少女嘆了口氣，伸手捋了一下自己黑色的側發。然後把信折好收起，放到了自己座位下方的格子裡。

    「好像扎得有點高。」搖晃了一下自己的腦袋，今天長長的頭髮用橡皮筋和髮帶綁成了馬尾，及腰的長髮顯然有著不小的重量，這麼一晃蕩擺來擺去的，尾部掃在輕薄的夏季制服上，讓少女自己起了一身子雞皮疙瘩。

    「好慢……」今早自己的友人稍稍出了一點狀況因此現在在學校的校園那裡，而另一位也在那裡陪伴。

    為了在班主任問「她們兩個呢」的時候能夠解釋上來，因此少女先行一步來到了教室。

    「當個女孩子還真是不容易啊……」她用極其複雜的語氣感嘆道，然後看見前面的門被退開，有個人走了進來。

    「早，薩妮婭」那人的身形明顯不是12歲應該擁有的。除了稍顯稚嫩的面龐，不論是高度還是強壯的程度都達到了成年人水準的男學生走了進來，抬手朝少女打了一個招呼。

    「嗯，早啊，龐克。」黑髮的少女點點頭，回了對方一聲。「今天傑夫沒跟你一起麼。」她問道，那個小個子的西瓜頭少年和對方一向形影不離，因此她有些疑惑。

    「啊……他呢，稍微有點事。」龐克不知道為什麼移開了視線，然後挪到了自己的位子上，整理起今天所學的書本來。

    「嗯？有事？」少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皺著細長的眉毛思索了一會兒，沒有放在心上。

    「薩妮婭！/……薩妮婭。」一大一小兩聲招呼伴隨著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傳了進來，淡紫色頭髮，身形高挑又標緻宛如成年女性一般的少女當先朝著她走過來，似乎是剛剛為了躺在床上休息的緣故，她並沒有扎著富有特色的雙重偏馬尾，而是放著自己的頭髮。

    「沒事了麼？」薩妮婭偏著頭看向依琳，學校上課的時間是8點20分，而她們幾個一般7點40分左右就會出發。原因無他——熱。

    早點出發可以避開那熱烘烘的太陽，雖然這樣有點享樂主義不太適合騎士的規範。但是為了逃避高溫而早起也算是互相抵消了。

    「嗯嗯，琳末兒老師給我開了點東西，就沒問題了。」淡紫色長髮的少女坐了下來，而她身後安安靜靜的白髮蘿莉也走了過來。

    三人現在的座位是連在一起的，這是在開學過了一段時間以後某位班主任幹的好事。

    「嗯？什麼東西。」薩妮婭開口問道，而依琳望了望四周，湊近來，用可以聞到她身上薄荷的清香和感受到那比常人稍稍低一些的體溫的距離輕聲說道。

    「嗚……」她說完，黑髮的少女臉色通紅。

    「吱呀——啊，大家早上好。」前門再一次被打開，一個留著西瓜頭的少年走了進來，他舉手打了個招呼，然後一臉疑惑地看著黑髮的少女：「薩妮婭，你很熱嗎？」他用奇怪的語氣問道，這個年齡的男生除了一小部分的特例以外，聲線都還和女性很接近，因此少女反應了一下，才發現是少年在提問。

    「啊，是呢，剛剛太陽剛好照在這個位置。」用不太自然的動作掠了一下自己的側發，她解釋道。

    「吱呀——啊，早上好」時間已經過了8點10分，越來越多的學生進入到了班級。

    ……

    ……

    第一節課是生物學，這位導師並非任何階級的職業者。

    他手無縛雞之力，甚至於在座的學生們在武力上都要比他更加強大。但是沒人能夠小看他。

    因為他是德魯伊所舉辦的世界自然學術協會的成員。

    留著灰白地中海髮型戴著厚厚的度數未明眼鏡的導師唾沫橫飛，同時手指捏著粉筆在黑板上來來回回。

    「是的，正如埃羅諾同學所回答的一般。」他抬手示意剛剛回答問題的學生坐下，然後繼續講道：「有翼亞龍種之所以能夠飛行的原因，不單單是連體的肉膜所帶來的強大升力，還有的就是它們胸腔所包含的氣囊。」

    「眾所周知，正如鳥類一般，高等的飛行生物大多骨骼較輕，並且胸腔之中更是包含著複數的氣囊。」

    「充滿氣體的氣囊不單單減輕的身體的重量，同時一部分特殊氣體，例如比空氣更加輕盈的甲烷，也提供了翅膀之外的額外升力。」

    「因此大型的魔獸在騰空飛起的時候，實際上並不如我們所想像的一般，需要努力地揮動翅膀。」

    導師在黑板上貼上了兩幅圖片，一幅是獅鷲，而另一幅則是一頭典型的飛龍。

    「下面我們來講解一下如圖獅鷲一類長著羽毛的大型魔獸和長著肉翼的魔獸之間的區別……」

    時間，不緊不緩地流逝著……

    ……

    ……

    在學院最高處的大鐘那特別的聲響透過魔導傳音法陣響徹大地的時候，今天的最後一節課結束了。

    「呼——」依琳交叉著十指，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兵器鑑別的西斯維奇老師還是一如既往的老頑固啊——」她用略帶不滿的語氣說道。「什麼『只有劍才是真正的兵器，其他都只不過是陪襯』。」模仿著那位老師刻板的語氣，淡紫色頭髮的少女朝著教職員室的地方做了一個鬼臉。

    「對付大型魔獸和全身重甲的騎士，明顯是錘子要好不是麼。」她嘟噥著嘴說道。

    「好啦，別不滿了，老師本身是劍道世家的人，加上那個年紀了，自然看不上其他的武器。」黑髮少女朝著自己的友人笑了笑。「而且大家不都是這樣麼，覺得自己使用的兵器是最強的。」她說完，轉頭看著窗外若有所思。

    「……薩妮婭？」白髮的小蘿莉歪頭看著她——說起來這個動作還是薩妮婭最先使用的，果然是近朱者赤麼，她周遭的人似乎都學會了在疑惑的時候伴隨著歪頭來賣萌。

    「啊，抱歉，你們兩個先去跟艾莉卡她們匯合吧，我稍微，有點事情。」黑髮的少女笑了笑，然後提前一步走出了教室。

    「有點奇怪。」身後紫發的少女靠在白髮蘿莉的耳畔說道，而米拉輕輕點頭。

    ……

    ……

    『到底是什麼事情啊』腰間長劍發出輕微的碰撞聲音，薩妮婭皺著眉，到現在都沒想清楚那封信上約自己的人到底是什麼意圖。

    『難道是找茬的？不，寫信的人明顯有信心動搖，找茬的人應該會更加蠻橫的。』這一天下來她都在苦苦思索，連帶著上課都有些走神。

    『難道……』穿著絲襪和涼鞋的修長雙腿停止了邁動，被慣性帶著的黑色短裙稍稍飄了一下——這證明她剛剛走的很快。

    『難道……』薩妮婭忽然緊張了起來，她猜測到了一個可能性。

    『難道是盯上了我？！想要趁此機會把我和同伴分開然後幹掉我嗎！』黑色的眸子變得凌厲起來，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劍柄。『怎麼辦？要回去找艾莉卡她們嗎？不，已經到了這裡了……那就乾脆——』

    眼睛帶上了淡淡的金色。

    她走過去，果不其然地在那棵樹下看到了一個人。

    『嗯？似乎是同校的學生？』

    那人有著寬闊的肩膀和深棕色的頭髮，一身校服顯得十分合體。

    「啊——」他轉過頭來，這個時間的訓練場是沒有人的，因為是晚飯時間，再勤奮的學生也都去到了食堂，連帶著看守的職員也是，因此是隨意進出。

    「……沒想到，真的來了呢。」對方轉過了身，撓著自己的後腦勺似乎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

    「嗯……畢竟被邀請了。」雖然看清楚了是同校的學生，但是薩妮婭並沒有減輕多少的警惕。「請問叫我過來，有什麼事情呢？」她用平靜地語氣問道。

    「啊……那個，怎麼說呢。」男生身高在170左右，看領帶應該是同級生，在只有160公分的薩妮婭面前還是有一些魄力的，他撓了撓頭髮，然後開口說道。

    「你能不能當我女朋友呢。」

    「……」緊弓身子眼睛盯著對方的表情和舉動隨時準備拔劍的黑髮少女愣了。

    「呃……不好意思，請再說一遍？」她歪過了頭。

    「我、我呢那個，你入學實驗的時候就有在旁邊看啊……然後、然後這段時間也是一直都注意著你，所以、所以說，能不能當我女朋友？」他用有些結巴的語調說著，而薩妮婭這時候才反應過來。

    『我……被告白了？』她震驚地看著對方，有多震驚呢？我們不知道，但是在男生的眼中薩妮婭的表情就好像已經滅絕了的巨龍忽然出現在她的面前一樣。

    「難道我的背後有什麼東西？」男生回過了頭，然後看見有幾個人拿著繩子朝自己走了過來。

    「約定好不偷跑的，勒爾夫你這傢伙——」穿著同樣校服的幾名男生咬牙切齒地沖了過來把薩妮婭面前的人五花大綁，然後拖走。

    「啊——啊——薩——妮婭同學，我、我是騎士科一年級F班的勒爾夫.西卡卡羅！請、請務必給我回答咕啊——」男生一邊慘叫一邊不死心地手舞足蹈大喊道。

    「被……被告白了……而且是被男生，呵、呵呵」而在原地，黑髮少女嘴角抽搐，表情呆滯。

    「呼——」

    一陣風吹過，帶起幾片殘留的落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