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寰 第一百八十三章 那片天
readx; 恐懼如一把利劍一樣直指許麟的道心，面對魔主，感受著魔主手掌中所蘊含著的巨大力量，許麟忽然覺著自己現在悲催的真就好像一隻螞蟻一樣，只要魔主合上五指之時，便會如煙氣一般的恍然消失。
直面生死，許麟很喜歡，但是當沒有生的境地，或者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的時候，許麟便什麼也不剩下了。
他看著魔主，看著魔主眼中的戲謔，許麟從來沒有這麼近距離觀察魔主，可這會兒最為直觀的感受，卻是那麼的高不可攀，因為魔主在弱小如許麟的面前，就是一座巍峨的山峰，是那樣的高大而深遠，似乎一輩子也看不到頂峰的所在。
許麟咬著自己的唇角，感受著魔主那時刻準備緊握的手，然後強自鎮定道：「你會嗎？」
魔主仿佛聽到了一個到目前為止最為可笑的大笑話，哈哈一笑道：「別太高看自己，從這裡出去，外面的世間，你這樣的人很多！」
「是啊，很多！」許麟也點頭的承認道，然後他又抬眼看向魔主道：「那適合你的人呢？」
「哈！」魔主眉頭一挑，意味深長的點了點頭，然後又有些鄙夷的說道：「知道為什麼本座會選擇你嗎？」
許麟皺眉沉思了一陣，然後回道：「因為我夠狠，因為我毒辣，因為我能做一切你讓我做的事情，只為一個活著的機會。」
魔主有些詫異的瞅了許麟一眼，然後看著這片呈現出許麟心境的意識大海，卻是嗤笑一聲道：「平靜的表面之下，有著暗流涌動的兇險，而兇險的背後，就是可以拋棄一切的奮不顧身。」
許麟沒有說話，因為無話可說，魔主所說的這番話，的確就是那麼回事，那也就是他。一張人皮背後，擁有著一顆狠辣而無人姓的心，許麟從來就不否認自己的惡毒，只不過這時被人寓意的說出之後，還是有那麼一點的不適。
嘿笑一聲，魔主有趣的打量著許麟的表情，見到那一臉的木然,，並且波瀾不驚的嘴臉之後，魔主又是點了點頭道：「在崑崙，從來沒有人撕破過你的麵皮吧？」
許麟的沉默是最好的回答，但是想了一陣以後，許麟覺著是一件東西，就要證明它的價值，所以他仰起頭道：「一個乖巧勤奮的弟子。」
「嗯！」了一聲，魔主盯著許麟，極為細緻的觀察著，而在這樣灼灼的盯視之下，許麟的面色依然不變，是那樣的坦然自若，這一份鎮定讓魔主讚嘆，他不由得點了點頭道：「這份坦然，即使是當年的我，亦不如你。」
看著許麟依然沒什麼表示，魔主話鋒一轉：「我選你，不是因為你靈魂的醜陋不堪，更不是因為你隨時可以出賣任何人，而是因為你的身份，你那堅韌的姓格！」
許麟已經不是第一次被魔主這樣說，不過聽在心裡，還是很不舒服，在聽到最後幾句話之後，許麟看著魔主道：「因為崑崙？」
魔主沒有直接的回答許麟，而是微笑的對著許麟說道：「我要你死，你現在就得死，這是高下之分，也是強者與弱者的距離，人要有主次，那麼我便是主，你就是次。」
「這一點我很清楚，所以你有事情讓我去做，那麼就直說。」
許麟的話說的很直白，直白到讓魔主很是滿意，於是魔主樂了，他看著許麟，然後又意味深長的說道：「這很好。」
許麟沒有回話，而是等著魔主的接下來所要說的重點，而魔主則是忽然看向許麟意念識海中，那一片灰濛濛的天空，良久，魔主才轉眼又看向許麟道：「我需要取回一件東西，在崑崙，那時可能需要你的協助！」
許麟的神情，沒有露出特別吃驚的表情，雖然他心裡很意外，然而他又覺著，憑藉自己的身份與地位，又能幫助到魔主什麼呢？
「或許你根本協助不到我什麼，不過亦是你我之間的一個協定。」
許麟看著魔主，然後點了點頭，毫不遲疑的道了聲：「好！」
魔主很滿意，然後看著許麟又是嘿嘿一笑道：「你是黃字門廊下的弟子吧？」
「是！」許麟毫無隱瞞的回答道。
看著許麟如此的乾脆，魔主又笑了：「那麼我就送你一件東西如何？這也是先前的承諾，本座答應你的獎勵。」
「一隻猴子在他的看客面前，做出各種搞怪惹人嘲笑的表情之後的獎勵？」
許麟這話似是在自嘲，也是對於魔主的抗訴，可許麟知道這樣的話，只會招來對方的不快，但他還是忍不住的說了出來。
「你說的不差，就是一個看客和一個猴子之間的事情。」魔主依然微笑的說道。
「那麼我這隻猴子，何時可以到人的界面，也變成一個看客，或者是能與你平視對話的人。」
魔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在做出一副沉思的表情之後，搖了搖頭：「很難！」
「我知道，但是並不是沒有機會。」許麟很淡然的一說。
「嗯，是果實總有成熟的一天，是猴子，如果在人群里呆久了，也會成精的。」魔主也是淡然的一說。
許麟心裡很不痛快，因為魔主說的這兩者之間，無論是果實還是猴子，都是任人拿捏的，魔主的話里話外，意思很簡單明確，在我這裡，你永遠只能是一個玩物而已。
「獎勵呢？」許麟忽然的一問。
「在這裡！」魔主忽然的一答。
「哦！」了一聲以後，許麟凝視著魔主的雙眸：「給我！」
魔主頗為意外的一挑眉道：「你不怕有問題？」
許麟這時卻露出一副嘲諷的表情：「換做是我也會做些手腳，自家的狗，總是要做一些記號的。」
魔主哈哈哈的樂了起來，這是真的開心，因為許麟的聰明，因為自己不必多費唇舌，儘管魔主活著的歲月已然悠久的連他自己都有些記不清了，可是這樣有自知之明的人，他還是頭一次遇見。
微笑的瞅著許麟，魔主忽然對著許麟一張口，一團黑氣在滾滾的噴出之時，許麟的面色不變，坦然的接受黑氣將自己包裹，不做任何的反抗，因為他明白，即使反抗，在面對魔主這樣的強者，亦是毫無用處的。
一股充沛的元氣，忽然充斥在自己的全身，許麟能清楚的感知到，自己丹田處，在那漩渦的中心，那一刻剛剛凝結而成的圓珠，竟然在歡呼雀躍著，而自己化身而成的這把血色的小劍，竟然也逐漸的有些發黑，不復先前的血芒直射。
那是一股力，許麟感受著一股極為愉悅的感覺，在從丹田中升起直達腦宮之時，那一股強烈的快感，讓許麟忍不住呻吟出聲。並且自己的感知，竟然從來沒有這樣的清晰過，許麟再次睜眼的時候，他仿佛看到了另一個天地。
「還丹，這就是還丹？」許麟喃喃自語的時候，魔主嘿笑一聲道：「還丹有什麼難，不過對於那些庸人來說，的確是難比登天，可你不是這樣的人。」
「你是說天資還是機遇？」許麟凝視著魔主，而魔主則與之對視道：「你說呢？」
「狗喜歡吃屎的，你就給了我一坨屎，於是我津津有味吃的時候，你卻看到了樂趣。」
魔主又是哈哈大笑，然後他有趣的打量著許麟：「也不完全是，因為我在提升你修為的時候，對本座當然也會有所損失。不過看在本座對你印象不錯的份上，本座要提醒你一下，你的還丹不穩，在琅琊秘境尚可無事，但是一旦到了外面，或許會遭天劫。」
許麟的面色終於有了變化：「不是只有在邁入步虛以後才會有天劫嗎？沒聽說過還丹也有。」
「修行本就是逆天而為，強行吸納天地最為精純的元氣，換做你是老天爺你會開心有小偷光顧你這裡，然後拿走你最為值錢的東西？」
對於魔主的話，許麟啞然，可魔主繼續道：「尤其是強行突破的修士，更會遭天妒。」
「天是活著的？」許麟皺著眉頭的問道。
「你說呢？」魔主的臉上第一次有了微笑以外的凝重。
許麟這次真的驚訝了，他那不可思議的目光看在魔主的眼中，卻是幼稚可笑，就好像一個剛會說話的嬰兒，伸出細嫩的小手，指著一頭豬在問著自己，那是什麼一樣的道理。
「現在的你，還沒有資格討論這些，等你到了真人以上的境界，自會明白。」魔主看著一臉驚訝的許麟，然後意味深長的說道。
許麟沉思一陣之後，再看向魔主的時候，嘆息一聲道：「原來故人云，蒼天有眼，是有些意思在裡面的，只是我們一直懵懂無知啊！」
魔主嘿嘿的冷笑一聲：「無知的豈止是世人，世間的萬物皆是如此，只有在到真的要死的那一刻，才明白，原來自己什麼都不是！」
許麟這一次沉默很長時間，魔主也不再說話，似乎兩者都有各自要思考的問題，而後魔主再看著許麟的時候，又是說道：「造化弄人，給予之，必有所取，今後如何，要看你自己！」
許麟皺眉：「你這場遊戲之後，便是各自由命是吧？」
魔主嘴角翹起道：「誰說遊戲完了？」
許麟再次露出詫異的神情，然後突然想到了什麼。
「十個人的名額，已多出兩個人。」
魔主沒回話，而是看向許麟所化身的這把血色小劍的外表，在仔細注意了一陣之後，卻是轉移話題道：「你想用你那奇異的功法，想再次將本座留在你體內的印記消除掉吧。」
許麟神情一怔，然後面色有些陰沉的不發一語，可魔主卻一副毫不在乎的神情道：「你若真有此能耐，本座倒是願意一試，就像先前那樣，不過這次你可別想的太輕鬆了。」
「一顆要發芽成長的果實，或者說是一個有價值的人，在已經有所成就的人的眼裡，總是意義非凡的，我可以這樣理解嗎？」
魔主看著許麟，然後突然森然一笑道：「這個你不用理解，還是修為上的事情，對於上位者來說，你永遠也揣摩不到他們的心思，只有你自己坐到了這個位置以後，你自會知曉。不過有一點你可以明白，收穫與毀滅的樂趣，是非常強大到讓人無法自拔的，自古以來，無數的修士，對於頭頂上的那片天來說，就和你我現在的境況差不多。」
許麟再次抬頭，看著自己意念識海中，那一片灰濛濛的天空，仿佛已看到了琅琊秘境之外的天空之上。原來那片天空，一直是活著的，對於世人來說，皆是果實無疑，在無聊的歲月中，老天一直在種植，然後養成，再然後就是將其碾碎成粉。而那個瞬間會有各種情緒充斥著，這是一個奇妙的過程，就跟許麟在殺人之時，原來是有些相同之處的。
於是許麟有些明白了，於是當他再次與魔主目光相對的一瞬間，在其心境之上，竟然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平衡之感，原來他也是一個猴子，一顆果實，對於老天而言，和自己唯一的區別就在於，大小而已。
許麟很想放肆大笑，為自己的悲催，也為魔主的悲哀，但更多的是一種報復之後的快感。
「咱們還是快些開始接下來的遊戲吧，有些人已經等得不耐煩了。」魔主的眼神中，似乎已經看清了許麟的所想，但是有些事情他還是不願說的。
許麟的神情之中，忽然洋溢出一種自信，一種對於自身實力的自信，所以他嘿笑一聲道：「接著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