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榮光誤入大明宮東面一處荒廢之地,雖然談不上害怕,但總有一些奇怪,心思一時被這神秘的昭德寺和野狐落吸引,暫時忘卻了蟲兒的事情。
野狐落似乎是宮裡一處墳地,李榮光不知道此處埋著什麼人,卻總壓不住自己的憂傷之情,走了幾里便不想再走下去了。
李榮光沿原路返回的時候碰上一個官員帶著侍女在野狐落里撒紙錢,那官員穿著淺緋色公服,想來官品並不高。
也許是看到一個三品以上大員在野狐落行走,那官員顯得很是好奇,愣愣地盯著李榮光看。
走到近處的李榮光粗略一瞥便知道官員是個女官,雖然已過中年,但看得出來年輕時一定是個美人。
「下官拜見……」那女官話一出口卻發現自己並不認識李榮光,一時怔在那裡。
「小子李榮光……你不用客氣。」李榮光也不知道如何稱呼這女官。萍水相逢,兩人都不願透露自己的身份,想來各自都有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故事。
「下官宋若憲,見過逍遙王。」女官這才重新行了拜禮,李榮光伸手扶她起來,她身邊的侍女好奇地望了李榮光一眼,趕緊拿著紙錢往竹林深處走去。
「不知這裡所葬何人?」李榮光給宋若憲施禮問道,宋若憲這名字他似曾聽聞,卻不記得什麼了。
「下官惶恐。」宋若憲給李榮光回了一禮,竟然是士子之間的拱手禮,行禮之後這才說道:「這野狐落最早是昭德寺大火中喪生的宮女們的沉睡之地,久而久之,便成了整個皇宮宮女們的歸宿。」
「不是說宮女到了一定年齡可以放還出宮嗎?」李榮光不明所以地問道,從昭德寺遺址來看,這火災應該過了五六年了,可方才走過野狐落,好多墳頭似乎都是新墳,宮裡每年能病死、老死這麼多宮女?
「呵呵呵!」宋若憲悽苦地笑了笑說道:「在這皇宮裡幾乎沒有那個宮女能無病無災熬上二十年。」
宋若憲說到此處神情有些悲壯,仿佛無法控制自己的心情,急忙一拜說道:「王爺慢走,下官還要去祭奠祭奠姐妹,就不耽擱了。」
不等李榮光答話,她便急忙向野狐落深處走去。
李榮光心情有些沉重,原來這宮裡不止他和蟲兒兩人可憐啊。
李榮光回到昭德寺的時候,破爛的寺廟外面竟然坐著一個穿著破爛的和尚,那和尚滿臉泥垢,看到李榮光出來急忙掏出懷中的一個瓷杯說道:「官爺,上號的『茶蘇』,來一杯?」
那瓷杯乾淨明亮,裡面空空如也,卻隱約散出桂香與茶香,當真與這怪和尚不相稱。
後世的記憶告訴李榮光這叫被騙子惦記上了,所以他二話不說,撒開腳丫一頓猛跑,任憑那怪和尚怎麼呼喊也不應一句。
回到親王待制院的李榮光正好接到中人的通傳,說文宗皇帝在紫宸殿等他,讓他得空了就過來。
這話說得李榮光心肝砰砰亂跳,恨不得多長兩條腿飛過去,後世的記憶告訴他這叫被老闆惦記上了。
李榮光來到紫宸殿,仇公武被阻在外面,中人進去通傳,不一會便見劉弘逸笑著出來迎接李榮光。
「逍遙王快快請進,陛下等你多時了。」
李榮光並不認得劉弘逸,對他而言宦官都一樣,不過伸手不打笑臉人,他犯不著在此擺譜,所以拱手問道:「這位公公面生,不知怎麼稱呼?」
「唉吆,咱家這是祖上積德了,蒙逍遙王垂詢,惶恐得很,惶恐得很。」劉弘逸再次給李榮光行了大禮,這才說道:「咱家是宣徽南院副使劉弘逸,今兒個康公公去王中尉那傳旨去了,咱家過來伺候陛下。」
「劉公公幸苦了,請!」李榮光已經嗅出一絲陰謀的味道,趕緊止住詢問,免得把自己攙和進去。
「請請請!」劉弘逸有些蒼老的臉上堆滿了不合時宜的訕笑。
李榮光剛進紫宸殿,便見一個約莫十歲的洋娃娃跑了出來,那女娃衣飾華貴,珠光寶氣,配上肥嘟嘟的臉蛋和一對淺淺的酒窩,當真惹人憐愛。然而洋娃娃第一句話便將李榮光從無限綺思中轟了出來。
「小傻子,快拜見本公主。」洋娃娃趾高氣揚地說道。
「王爺,這是陛下最疼愛的朗寧公主。」劉弘逸趕緊給李榮光解釋,順便還給李榮光做了示範,略顯艱難地跪下喊道:「宣徽南院副使劉弘逸拜見朗寧公主!」
李榮光眉毛一挑,莫名有些厭惡,淡淡拱手說道:「見過朗寧公主。」
「要跪下磕頭,小傻子,不然本公主殺你頭。」郎寧似乎對李榮光有莫大的仇恨,頤指氣使地說道。
「公主,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殺我頭又不是什麼好玩的事情。」李榮光語氣生硬地說道,心想這位郎寧公主年紀不大,脾氣卻不小,看來文宗皇帝沒少慣她。
郎寧很少吃癟,平日裡想捉弄誰就捉弄誰,還沒碰到李榮光這樣敢還嘴的,頓時氣得垂首頓足,你你你了半天,不知道該說句什麼狠話,她一直不明白傻子光王的兒子怎麼一轉眼就成了尊貴的逍遙王?
看到郎寧被李榮光幾句話說得啞口無言,悶頭生氣,文宗皇帝也覺有趣,隔著垂簾呵呵笑著說道:「皇弟莫怪,朕這女兒無法無天久了,沒人能治。」
「陛下言重了,我久病難遇,多虧了家姐的照料才得以活命,公主與家姐年歲相當,就是對我再嚴厲些,我也覺得恍如見到家姐一般。」李榮光隔著垂憐唏噓說道。
「哦?朕倒也聽聞過這些,不過聽你的口氣,令姐不在府上?」文宗皇帝自然不關心蟲兒生死,只是僅僅聽說過光王府的一些閒話罷了。
「前些天我受刑之後,家姐便失蹤了,至今沒有找到。」李榮光聲音有些哽咽,這話本就是要說給文宗皇帝聽的,所以他表演得還算到位。
郎寧聽到這裡,心裡極不是滋味,怎麼越聽越覺得自己還不如百孫院外下賤的蟲兒,當時便氣呼呼說道:「小傻子,你好大的膽,誰要你把我跟百孫院的賤蟲兒相提並論來著?」
這話立時觸怒了李榮光,他兩眼中放出寒冷的精光,身上一剎那現出駭人的氣勢,狠狠盯著郎寧,也許終究意識到什麼,又舒了一口氣說道:「公主,您要感謝陛下給您一個這麼好的出身,家姐雖然地位不高,但與『賤』字無關。」
李榮光明顯是欲言又止,但光是這話就已經足夠了,郎寧先是受了驚嚇,隨後又被李榮光口氣森嚴地教訓一番,頓時哭著往外跑去,邊跑邊說道:「小傻子,你給我等著,本公主不會放過你的。」
「小傻子?」李榮光心裡苦笑,光王李怡傻得挺有影響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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