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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宮內,嬴政端坐在軟榻上,直視著王賁。
王賁鬢角冷汗直冒,心中揣揣不安。
雖然他是抱著必死的決心而來,但見到嬴政那一刻起,又有些猶豫。
不是說怕死,而是怕嬴政動怒。
御醫曾經說過,嬴政現在的身體,輕易動怒會使病情加重。
猶豫再三,王賁決定先詢問下病情:「陛下,您的身體......」
他的話還沒說完,嬴政便拂袖打斷道:「說吧,急急忙忙找朕何事?」
「臣.......」
王賁欲言又止,嬴政面色一沉:「你方才擅闖禁宮,可知是死罪?便是你父王翦,也不能為你求情半句!」
王賁為人處事,明顯不如他父親王翦圓滑。
再加上擔心嬴政病情,冒死諫言。
聽聞嬴政此話後,梗著脖子道:「陛下,今日臣來此,本就是抱著必死決心而來的!」
「哦?」嬴政眉毛一挑:「抱著必死決心?」
其實他已經猜到了王賁接下來要說的話。
這些年王家可沒少冒死諫言。
不過,他還是開口詢問道:「有何事,能讓我大秦堂堂通武侯,抱著必死決心來見朕?」
王賁此刻已經豁出去了,抬頭直視著嬴政,道:「當然是為了我大秦萬世基業!」
嬴政眉頭一皺,沒有回應。
卻聽王賁又說道:「只要陛下放棄服用丹藥,放棄尋仙問藥,將更多的精力放在調養身體,放在朝堂之上,我王賁死不足惜。」
說著,直接匍匐在地,恭敬請求道:「望陛下應允!」
嬴政見狀,心中有些好笑,嘴上卻淡淡開口道:「你今日來找朕,就是為了此事?」
「不錯。」
「陛下服用丹藥多年,病情非但不見好轉,反而愈發嚴重,長此以往,臣擔心.....擔心......」
話到這裡,王賁忽然吞吞吐吐起來。
嬴政饒有趣味的盯著王賁,問道:「擔心什麼?」
王賁有些慌了:「臣.....臣不敢說......」
「你不敢說,朕替你說,你是擔心朕死之後,大秦的萬世基業,到頭來成為泡影,對嗎?」
「臣不敢.....」
嬴政眯眼呵斥道:「敢想不敢說,你王家之人,何時變得如此窩囊!」
哪怕在千軍萬馬中殺他個昏天黑地,王賁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但此刻面對嬴政如海般的威壓,他卻隱隱又些心顫。
「臣....臣死罪!」
看他這個反應,嬴政不由放聲大笑。
他這一笑,猶如春風拂面,方才威壓盡數消散。
「行了,起來吧!」嬴政大笑後,拍了拍王賁的肩膀,讓他安心。
本來以為今天必死無疑的王賁,聽到這話,長舒了口氣,同時心中有些疑惑,陛下今日的心情為何如此之好?
不是剛遇刺了嗎?
怎麼遇刺還這麼高興!
還沒等王賁想明白,卻又聽嬴政說道:「死罪倒不至於,今日也有個人勸朕不要服用丹藥,當時他還把朕的丹藥盒給扔了,朕都沒治他的罪.....」
王賁聞言,差點驚掉了下巴,連忙道:「何人如此大膽?竟然敢扔陛下的丹藥盒。」
嬴政笑了笑:「不管他是誰,只要為朕著想,朕都不會因言治罪。」
王賁抬頭,眼神中帶著忐忑和緊張,遲疑道:「那陛下的意思是.......」
「放心吧,朕不會再服用丹藥了!」
嬴政負手,幽幽說道。
「啊?」
王賁大吃一驚,怔怔道:「陛下說的可是真的?真不吃丹藥了?」
他本來沒對這次冒死諫言抱有希望的,沒想到竟然成功了。
驚喜交加之餘,更是覺得不可思議。
嬴政聞言,淡淡一笑:「當然,朕說話從來都是一言九鼎!」
王賁連連點頭:「是是是,不吃好,陛下不吃丹藥,是我大秦之福。」
「好了,下去吧!」嬴政笑著擺手道。
王賁剛欲起身,忽然又想起一事:「既然陛下不吃丹藥,那出海尋仙問藥可還準備?」
聽到這話,嬴政的眉頭不由皺了起來,道:「朕興師動眾來琅琊,豈能無功而返?」
「可是這仙途飄渺.......」
王賁的話還沒說完,嬴政便揮了揮手,不容置疑的說道:「好了,下去吧!」
暗嘆了口氣,王賁也沒敢再多言。
今日能勸嬴政不吃丹藥,已是萬幸,若是請求太多,恐怕適得其反。
「臣告退!」
王賁站起身來,朝嬴政施了一禮,隨後走出寢宮。
剛出宮門,就發現匆匆而來的李斯。
他聽聞王賁擅闖禁宮,便火急火燎的趕來,生怕陛下因為王賁,遷怒王家。
王家對大秦的重要,不言而喻。
但帝王惱怒之時,誤殺必不可免。
如今見到王賁安然無恙,心中不由長舒了口氣,同時有些埋冤的道:「王將軍怎如此莽撞!」
王賁見到李斯,有些尷尬的笑了笑:「我這不是心急陛下的病情嘛!」
「你......」
李斯本想說王賁糊塗,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丟下一句:「好自為之。」便徑直走進嬴政寢宮。
李斯面見嬴政,大部分時間都不需要通稟,更何況嬴政剛見過王賁。
來到門前,李斯恭敬呼喚了一聲:「陛下!」
嬴政此刻正在想徐福尋仙問藥之事,忽然聽到李斯的呼喚,不由心頭一動。
那小子給朕的藥,會不會管用?
兩人素不相識,按理說,他沒理由害自己。
從他的話語之中,也不難聽出,他應該是誤把自己當作了親爹。
敢問這天底下,有多少當兒子的會害自己親爹?
想到這,嬴政覺得這藥可以一試。
「進來!」
嬴政傳喚了一聲,李斯依言而入。
等李斯進殿後,嬴政直接開口道:「李斯,朕昨日帶回來的藥瓶可還在?」
李斯心裡咯噔了一下,暗道陛下該不會真信那來路不明的小子吧?
不過,他也只是遲疑了一瞬,便恭敬答道:「回陛下,藥瓶還在!」
嬴政點頭:「你速去安排人試藥!」
李斯詫異:「陛下要服用那藥?」
「服不服用,試了再說,快去吧!」
「諾。」
李斯應了一聲,便準備離開,卻聽嬴政又說道:「動物也要試!記住早晚一粒,飯後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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