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你是給你個機會!」問話的小鬍子暴跳如雷,「別給臉不要臉!」
「振保!」紀坤育按下發火的小鬍子,溫和的道:「明博同志,我了解過你的情況,京華大學畢業,又是省級選調生,而且在寧山的表現非常出色,你犯的錯誤,我相信只是一時糊塗,只需要你向組織坦承,便可以得到組織的原諒!」
面對紀坤育和風細雨般的問話,趙明博猶豫了,當初收到紅包之後,他也曾遲疑過,但這種事在鄉政府比比皆是,也沒有發現誰出問題,誰被追責,怎麼到他這兒就成了嚴重的問題了?
趙明博猶豫不決之時,紀坤育和屬下王振保對視了一眼,兩人均看到了對方目中的笑意,他們久經江湖,配合早已經默契十足,一人唱紅臉,一人唱白臉,像趙明博這樣的毛頭小子,簡直不堪一擊……
趙明博被紀委調查了!
消息猶如插了翅膀一樣在寧山鄉政府傳開,寧山鄉政府頓時譁然,吉明風坐在周全安的辦公室里,憤憤的道:「活該,誰讓他特媽的多管閒事!」
「寧山還真是多事之秋啊!」
周全安倒沒有幸災樂禍,儘管紀委插手,但區區幾萬元的採購,能有多大的貓膩,而趙明博能力出眾,深得張治國信任,又與來頭極大的美女老闆白盈玉來往密切,他不以為清風紀委能對趙明博造成什麼威脅。
當然,對敵人的麻煩,永遠聊勝於無。
周全安沉思之時,一個電話打到座機上,號碼周全安耳熟能詳,「齊部長找我有事?」
「老周,有個事你過問一下,省委馬處長的弟弟在寧山酒店被打了,小腿骨折,據說是你們鄉政府的趙明博乾的,馬處長對此非常不滿,你和治國同志商量一下,拿出個處理意見,一定要讓領導滿意啊!」
「滿意」兩個字被齊部長說的語重心長,周全安自然心領神會,只是周全安有些想笑,這邊剛被紀委調查,那邊就惹了省委組織部馬志明的弟弟,這個趙明博,還真是讓人不省心啊!
不過這樣也好,本來周全安還在考慮是不是利用趙明博的事,給張治國製造些麻煩,現在看來倒不用了,僅僅是紀委和組織部,就夠張治國頭疼了!
張治國確實在頭疼,紀委對趙明博問話之時,他雖然刻意的迴避,但並沒有遠離,而是在隔壁的房間傾聽著問話,當紀坤育和王振保一唱一和,套趙明博話的時候,張治國推門走了進去,他知道這種潤物細無聲的問話,對趙明博這樣的年輕人意味著什麼,基金會正值多事之秋,他絕不容許趙明博出任何的意外,「紀主任,沒必要這麼認真吧?」
張治國笑容可鞠,但意思明明白白,紀坤育眉頭微皺,他與張治國雖然級別相同,但張治國在清風縣算的上一方諸候,實權比他要大的多,紀委雖然在處理幹部時威風八面,但這些年來,清風縣又有誰被真正處理過?
趙明博卻在瞬間醒悟過來,紀坤育所謂的溫和,不過是給他設的陷阱,紅包的事是沒有什麼,但前提是沒有被發現,若他承認一切,那才是自投羅網,真正的自找麻煩。
這是到寧山以來,趙明博第一次經歷心機的較量,趙明博忽然發現,他引以為傲的身手與才華,在紀坤育的心機面前不堪一擊,若不是張治國及時的進來,恐怕他已經坦承一切,等待著紀委的處理。
此刻,張治國與紀坤育對視著,兩人皆是滿面笑容,卻又各懷心事,毫不退讓,片刻之後,紀坤育道:「張書記,借一步說話!」
張治國沒有拒絕,在他看來,紀委追查紅包之事不過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換做它時,恐怕不需要他開口,紀坤育都會一笑了之,然而今天,紀坤育卻在他出面之後,依然不依不饒,這令他大惑不解。
隔壁的房間裡,紀坤育道出了實情:「不瞞張書記,這件案子確實不算什麼,但我們在翻閱舉報信時,正好洪書記在場,並且要求徹查,張書記的心思我明白,但我也為難啊,要不張書記給洪書記去個電話?」
洪清峰書記?
張治國沉默了,做為寧山鄉黨委書記,他當然對縣裡的人事了如指掌,洪清峰是江南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洪慶華的兒子,在清風縣無人敢觸其鋒芒,洪清峰若執意要對這樁案子深究,他還真不敢再橫插一手。
只是,想到白盈玉,張治國又有些猶豫不決,官場最難的莫過於站隊,他毫不容易才靠上白盈玉,若然因為放棄趙明博,而失去機會,那他恐怕會後悔終生。
「這樣吧,調查總有個過程,紀主任難得來寧山一次,不妨在寧山逗留一天,我明天給紀主任答覆!」
紀坤育聞言,面上微微一愕,他亮出了洪清峰的身份,張治國卻依然要考慮,這豈不是說,趙明博在張治國心中的地位並不比洪清峰低?這怎麼可能?
紀坤育不由得回想著趙明博的履歷,是不是自己漏了什麼,但面上卻微笑如常,「有些年頭沒登寧山了,張書記開了金口,那老紀就不客氣了!」
哈哈哈……
兩人相視而笑,仿佛剛才的爭執從未發生,然而兩人剛回到了隔壁,周全安便匆匆而來,一進門便滿面怒容的道:「太不像話了,張書記,趙明博昨晚把馬志勛打了,小腿粉碎性骨折,馬家已經報了警,現在刑警隊在外面等候,要拘捕趙明博!」
「馬志勛?馬志明的弟弟?」
對於省里能掛上號的人物,張治國都有印象,聞言不由得皺眉看向趙明博,這頭他還沒按下,結果那頭又平步生起波瀾,而且事關省委組織部,同樣是個大麻煩。
「張書記,那你忙,我就先撤了!」
紀坤育見狀,便帶著人先行離去,周全安送了出去,房間裡只剩下了趙明博和張治國,張治國搖頭苦笑:「明博,這次你麻煩了!」
「謝謝張書記了!」趙明博站起身,「我自己的事,自己會解決,就不勞張書記費心了!」
「這是什麼話?」張治國瞪了趙明博一眼,「你是我的兵,出了事我不管你誰管你?不過,這次之後,你要收斂一下性格了,不能這麼衝動!」
「我知道了!」
趙明博默然離去,望著趙明博的背影,張治國無奈的嘆了口氣,趙明博還是太年輕了,他不知道這個世界的可怕,更不知道,有些人動動手指頭,就能決定他的命運,讓他生不如死。
當然,趙明博還有一線生機,只是,一邊是常務副省長,一邊是省委組織部,白盈玉肯為了趙明博,不惜得罪兩邊嗎?
張治國深深的懷疑。
窗外,趙明博步出了辦公大樓,正值下班時間,往來的人流,如潮水般在趙明博身側分開,猶如躲避瘟疫一般。
這個世界,從來不乏幸災樂禍的人,看到吉明風和錢朝剛迎面走來,攔住了他的去路,趙明博眉頭微皺,他知道這會兒功夫,他的事大概傳遍了寧山,大概吉明風和錢朝剛以為,他無法從這次麻煩中脫身,所以趕來踩他一腳。
「喲,這不是趙主任嗎?怎麼這副模樣?」
吉明風陰陽怪氣的冷笑,錢朝剛附和道:「是啊,早上點名不還挺風光的嗎?怎麼這會兒功夫,人就萎了?」
趙明博不語,只是平靜的望著兩人,任兩人冷嘲熱諷,待兩人大笑完畢,趙明博方才淡淡的道:「你們是不是覺的我完了?」
吉明風故作愕然,「難道不是?」
「這樣吧!我們打個賭!」趙明博從容不迫的道,「誰輸了繞寧山鄉政府爬一圈,邊爬邊學狗叫!」
……
吉明風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沒有想到,到了這時候趙明博居然還敢和他們打賭,可趙明博面臨的,明明是個死局,不提紀委,僅僅是省委組織部,就能讓趙明博身敗名裂。
想到這裡,吉明風一咬牙,「好,我賭了!如果你輸了怎麼說?」
「一樣!」
趙明博說完,歪頭望著錢朝剛,「你好像也挺希望我玩兒完的,要不要一起賭一把?」
錢朝剛有些無語,看趙明博殷切的模樣,似乎恨不得所有人都和他賭,難道他就這麼有把握自己不會輸?
「賭唄,錢朝剛,難道你還怕輸?」
「就是,錢朝剛,是男人就別慫!」
三人交談之際,周圍已經圍了一大群人,都在唯恐天下不亂的起鬨,錢朝剛面子有些掛不住了,狠狠的道:「好啊,賭就賭,誰輸了不認帳全家都是狗.娘養的!」
「好啊!祝你們好運!」
趙明博微笑而去,錢朝剛和吉明風面面相覷,看趙明博鎮定自若、信心滿滿的模樣,難道他還真有回天之力?
秋日的暖陽,飄過寧山的天空,秋風輕拂,梧桐的落葉飄然而至,在趙明博身前紛飛、起伏、落下,猶如人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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