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想像過幾百次,聚妖山下的聚妖坊市究竟是什麼樣子的。
雖說聚妖山屬於妖獸統治,但是近千年來,自宗瓊繼任妖神之後,聚妖山便一直對人類保持著儘可能大的友好。而聚妖山下的聚妖坊市,也逐漸成為了十萬大山內最為繁華熱鬧的坊市。
每一天,都有無數人來到這裡購買所需的一切。因為十萬大山資源豐饒,高手如雲,無論是天然的還是人造的,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你買不到。
友好的貿易氛圍,一手促成了聚妖坊市的聞名遐邇,這也是為何蘇寒來到十萬大山,首先想要來這裡看看。
可現在,在他眼前,聚妖坊市之內,卻到處是升騰的硝煙和焰火,妖獸噴出的火焰、毒霧此起彼伏,人類在這其中成了被屠戮的對象,但也有大量的妖獸,正在自相殘殺。
人們爭相奔逃,天空中到處是升騰的遁光,向著遠離聚妖山和聚妖坊市的地方而去。
見到這一幕,雲貓冷笑了一聲,「呵呵,聚妖坊市。」
「怎麼會這樣?難道妖族要對東土大舉進攻了嗎?」蘇寒有些訝然。
「不像。」雲貓說,「一個統一的妖族都不能推平東土,一個分裂的自然更不可以。」
蘇寒看著那些正在自相殘殺的妖族,「雲貓你怎麼看。」
「妖獸畢竟是妖獸,雖然有少數比較聰明,但絕大部分妖族比較愚蠢,他們簡單的大腦在大多數情況下可能只考慮一兩件事。」
雲貓頓了頓,「比如繁殖,比如說站到更高的位置上去。」
蘇寒看了眼聚妖坊市後方數十里外高聳入雲的聚妖山,無奈道:「看來只能先避開這裡了,可惜。」
他轉身向著西南而去。
「妖神可是最強大的妖獸,一千年的時間裡都沒人能撼動他的地位,卻不知這次篡位的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抓個妖獸問一問不就知道了。」雲貓朝著前方看了一眼。
兩個金丹期的妖獸,正在追擊一位類修士。那修士才金丹一重,根本無力對抗兩個金丹四重的妖獸,雲貓過去時,他剛被狠狠擊中胸口。狂噴一口鮮血後退,轉身要逃,就又被擋住。
人類露出絕望的神色。
蘇寒身形一動,便出現在人類和妖獸之間,後者正準備結果了眼前的人類。忽然感覺到眼睛一花,便見一個人影出現在面前。
野獸本能的警覺讓他妄圖後退,但他才想退後,後背已然重重撞在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壁上。
他驚訝回頭,去看那堵無形的牆,卻再度警覺,再回頭時——
「嗤!」
雷煌勾幽劍插入了他的頭顱,兇手伸手一攝,妖獸的內丹便飛到了手上,被他收入囊中。
這個時候。蘇寒才去看剩下的一頭妖獸。
那妖獸模樣是個粗壯的大漢,身著錦衣華服,看起來受人類的文化影響很深。見蘇寒看來,他有些害怕,說道:「你,你還不趕緊跑,莫屽馬上就要下山了,他一下山,你們都逃不掉。」
蘇寒拍拍那個倖存人類修士的肩膀,「聽到沒。趕緊走吧。」
那人撿了一條命,如蒙大赦,趕緊逃離。
蘇寒卻向著妖獸飛了過去,「回答我幾個問題。我不殺你。」
那人點點頭。
「先跟我走,問題問完我就放了你。」
再度點頭。
蘇寒不由得多看了這妖獸一眼。
很聰明的一頭妖獸。
兩個人並排向著遠離聚妖山的方向飛去,蘇寒問:「聚妖山發生什麼事情了?」
「妖神失蹤了,然後三位仙主為了爭妖神之位大打出手,最後仙主莫屽占據了妖神寶座。」
「仙主?」蘇寒露出感興趣的神色,「可是聚妖山『三山仙主、九湖龍尊、七海神蛟、十六天靈將』之首的三山仙主?」
「是的。」
「莫屽。是什麼境界?」
「元嬰之上。」
元嬰之上,就是化神?蘇寒想著,又問道:「妖神何時失蹤的?」
「就在這兩天,前天還曾見他到坊市去過。」
「那就怪了,區區兩天而已……」蘇寒嘀咕著,「你是莫屽的手下?」
妖獸點點頭,蘇寒繼續問道:「那我問你,莫屽比起妖神宗瓊如何?」
「遠不是對手。」妖獸知機,補充道:「據我所知,三山仙主聯手起來,都不是妖神的對手。」
蘇寒聽到這裡,沉吟道:「既然如此,那麼妖神究竟是出了什麼事,莫非是遭人暗算?」
他放掉了那位妖獸,繼續往南方而去。
妖神的事情,讓他頗感興趣了一段時間,但畢竟只是旅途中的一件事,對他而言的影響,還沒大到那個程度。
但是因為妖神的失蹤,十萬大山一下子混亂了很多,無論妖獸還是人類都變得躁動不安,當蘇寒離開聚妖山的第五日,就親眼看到一個千餘人左右的小門派被妖獸攻滅。
妖獸人類,本就是宿敵,在妖神統治的聚妖山下,二者還能相安無事。當妖神失蹤,聚妖山混亂,無論人類還是妖獸,掩藏在心中的想法便都浮現出來。
以蘇寒的修為,只要不逞強,在這混亂之中自保無虞。他抱著旁觀者的心態,看著十萬大山的境況變得越來越糟。
妖神這等實力的人,即便沒有聚妖山,應當也能在這天下說上一句話吧。
蘇寒心中這樣想著,卻在看著分二剛剛以神念傳來的一份功法。
「嗯?聖音無極道?怎麼看起來和柳聖音頗有關聯。」
————
「那是什麼?」分二略微訝然,看柯岩究竟會玩出什麼花樣。
柯岩沒說話,看著眼前的海蟹,然後口中輕輕念動咒語。
分二忽然覺察到什麼,他感覺到,隨著柯岩的咒語,海蟹周圍的規則發生了變動。
變化太快,他一時沒有把握到關鍵,而且許多規則是他根本沒有接觸過的。
但旋即,他的思索被打斷了。
因為他看到那頭只剩下骨頭架子的海蟹爬了起來。目中跳動著兩團火焰,靈氣迅速朝著海蟹的體內凝結,筋骨肌肉以骨頭為基礎生長出來,速度很快。不過數息時間,一頭看起來宛若活生生的海蟹重新出現。
實力比起生前,差不多下降了一層左右。
分二沒有再說話,看著柯岩。
「你可還記得,當年你路過滎陽城。曾學過一門名為《枯骨經》的功法?」柯岩問道。
「記得。」分二說,當年他覺得枯骨經可以操控妖鬼,讓死物復活,頗為神奇,見獵心喜之下便學了這門功法。
只是他修為成長太快,而那門功法威力實則並不大,因而很快便被他落下了。
但是柯岩施展的,卻遠比枯骨經要強大。
「你這施展的,和枯骨經有關?」分二問。
「是。」柯岩說,「這門功法名叫聖音無極道。枯骨經是聖音無極道的一個小小的分支。」
分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聖音無極道,和柳聖音可有關係?」
「他創的功法。」柯岩淡淡道。
分二愕然片刻,看著眼前的海蟹,「既然是他創的,門道應該不止於此吧?」
他想到了崇陰界,或許崇陰界內那麼多的妖鬼,和聖音道尊的這門功法也不無關係。
柯岩道:「當然不止,你學不學?」
「我學和不學有什麼說法嗎?」分二問道。
「很簡單,我教你這門功法。你要和我聯手。」
「聯手?對付誰?」分二好奇。
「暫時還不確定,可能是聖音道尊,可能是別人。」
「我且問問。」分二仔細看著柯岩,「你是何等境界?」
「最近剛突破化神。」柯岩並不隱瞞。
聽到這。分二精神一振,「聽說你們巫族實力,比起普通人類實力是要高上一籌的,哪怕是剛踏入化神,應該也很厲害了吧?」
柯岩淡淡道:「我們兩個聯手,比你一個人要厲害很多就是了。」
「還有別的要求?」
「沒了。」
分二點點頭。「那我學。」
柯岩卻忽地問道:「你知道我為何一門心思想讓你學這門功法嗎?」
「不知道。」
「因為我很期待,你對規則的領悟,會給這門功法帶來怎樣的變化。」
分二微微皺眉,不過還是開始認真跟著柯岩學習。
而在這個過程中,他也逐漸明白了這門《聖音無極道》究竟有多麼強大的威力。
「這個柳聖音,也真的是很厲害的啊。」分二慨然道,看著東方海平面升起的太陽,伸了個懶腰。
經過幾日的研習,他終於大概將這門功法學會,而後便將全部的心得體會,與本尊還有另外兩位分身分享。
「柳聖音,的確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物。」柯岩說,「若非心術不正,有他和祖巫幫助的天,真的有機會實現最初的目標的。」
分二想到什麼,問:「對了,天與柳聖音都還在,那麼祖巫呢?他是否還活著?」
聽到這個問題,柯岩茫然片刻,發了一會兒呆,才說道:「不在了。」
「這倒是奇怪,天這等人物,已是不死不滅的存在了,柳聖音應該也是吧,祖巫為何就死了?還是被別人殺死的?」分二好奇。
本來他只是聽柯岩提起,順口問問,只是這一問之下,更多的問題便紛沓而來。
祖巫……
這個始終伴隨著天與聖音道尊矛盾與糾紛的人,卻始終沒有引起他太多的注意力。對這個人的印象,更多的其實還是來自於對巫祖這個整體的感知,畢竟巫族乃是由祖巫傳下來的種族。從巫族這麼有鮮明特色的一個種族來看祖巫,大致應當是不會錯。
但是,這只是一個模糊的感知而已,似乎祖巫已然死去很多年了。
柯岩搖搖頭,並不避諱這個問題。
「我們巫族,和你們普通的人類修士其實不大一樣。」柯岩緩緩道。
「怎麼個不一樣法?」蘇寒好奇。
「巫族依託自然而生,一切的力量都來自於自然。而你們,修行的是自我,構築金丹,煉化元嬰,這是你們的力量源泉所在。你們的力量是來自於自身的內部。」
「而我們巫族,哪怕一位元嬰期的大巫,他的元嬰所具有的靈力,只怕還沒一位最弱的普通金丹期修士多。」
分二聽得有些目瞪口呆,「這,怎麼可能?」
「你不理解,所以覺得不可能。」柯岩說,「比方我去攻擊別人,十成的力道里,來自於我的力量只有一百分之一,而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天地自然的力量。我們巫族自認為是秉承自然而生,一切都來自於自然,包括力量。」
分二想了一會兒,道:「我有些懂了,也就是你們精神力量無比強大的原因?」
「正是。」
分二把握到什麼,「而金丹和元嬰的弱小,卻會導致你們的身體被淬鍊的不夠,也因此,你們的體魄相對普通人類修士,會顯得十分孱弱。」
「是這樣的。」柯岩說,旋即露出傲然的神色,「但是沒有哪個人,在和巫族鬥法的時候,是能對巫族的體格上動歪腦筋的。」
分二迅速把握住了柯岩目中一閃而逝的傲然,他看出來,那是柯岩對整個巫族的驕傲。
「嗯,因為巫族所能夠調動的力量,足以先保護他們自己周全。」分二說。
這就和蘇寒現在可以藉助《天魔三解》構建靈力牆來保護自己一樣,但巫族由於傳承久遠,因而手段定然精妙無比。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個想法,說起來,《天魔三解》只是提供最基本的東西,比如玄冥真解就是提供對靈力的調運能力,但並未傳授如何使用的方法。用靈力凝結成靈力牆,用來保護自己和困住敵人這樣的手段,都是蘇寒自己在實戰中摸索出來的。
他突然突發奇想,若是能和巫族對天地靈力的使用融會貫通,不知會不會有額外的收穫?
他道:「柯岩大巫,不知巫族的功法,我可否也參研一二?」
柯岩大巫看了分二一眼,「我有什麼好處?」
「額?」分二微微一笑,「我們可以聯手啊。」
「這是已給過的好處了。」柯岩道。
分二想了想,心念一動,他與柯岩大巫之間就出現了一堵靈力牆,他看到柯岩眼皮微微一動,知道有戲。
「你看這個如何?」(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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