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我有何關聯?」蘇寒說話間,想到了自己在天一百塊軀體內的一百滴精血。
王京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你想阻止他?」蘇寒問。
「是。」
「但是這件事與我無關,龍王也與我素昧平生。」
「可一旦天成功,這個世界將被他帶入深淵。」王京道。
「那也與我無關。」蘇寒說,「我不在乎這些。」
「也就是說,只要他給你足夠的好處,你就會幫他?」
「對現在的我而言,沒什麼東西能強迫我做不想做的事情。」蘇寒說。
這是實話,現今的他,有強大的功法,自身修為增長只是時間問題,有銀蒼閣和中山靈莊賺取足夠的靈石,穩健發展之下,可以賺取足夠他使用的靈石。李媚晴這些人,現在好好地安置在盤遠城,有分一分三在,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他現在只想看看熱鬧而已,再看看這片天地。
龍王這種傳說中的存在,他當然也想看一眼,但不會有什麼惡意。
王京嘆了口氣,「你比我想像的還要自私。」
「你所謂的天下關我什麼事?」蘇寒不屑一顧,「我不會去在意這些東西的,我救了天下,那些人就會對我感恩戴德嗎?不會啊,他們連我救過他們都不知道,那我做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呢?」
鳩婆羅這個時候淡淡道:「阿彌陀佛。施主,你的格局太小了。」
蘇寒聞言卻冷笑起來,「你們為何都覺得天是壞人呢?」
鳩婆羅搖搖頭,「我們沒覺得天這個人,不好。」
他真誠地看著蘇寒,「只是,他看不清。」
蘇寒笑了,「看不清自己根本不是上界的對手,於是不能安安穩穩地做奴隸嗎?」
蘇寒的譏諷並未觸怒鳩婆羅,他道:「是這個樣子。因為他失敗,連累的是世間萬物,他不會死,可是我們會死。你會死,你所有在乎的人會死。」
蘇寒搖頭,「但是人若無法修成大道,終有一死,又有幾人能像天那樣不死不滅?我的朋友們。我清楚知道他們的資質,我知道終其一生,他們也沒辦法達到永生,既然終究會死,那麼早死晚死差別也並不太大。」
「施主,你著相了。」
「凡有所相,皆是虛妄。」蘇寒說,「這是你們佛家的話吧,但蘇寒以為,大師你也著相了。你滿心所想都是免得天下人遭到災厄,可是沒有上界,人類就過得好嗎?攻伐,戕害,在每個地方都一直未曾停止過,只不過是從死一人變成死一百人,從幾千個人打架變成百千萬人打架。這些事情,大師為何不去管?」
鳩婆羅道:「世間即是苦海,所以才需我佛普渡,凡間紛擾。但大多數人總還是活著,還有向善的希望。但天所行事,最惡劣的情況下,甚至會令這個世界滅亡。」
蘇寒一怔。「滅亡?」
「正是。」王京在一邊道,「古禪寺有記載當年之事的典籍。據說當初,天界之人,欲要毀滅這個世界,只是因為天界中有許多從此界飛升的人,最終毀滅此界的事情才未執行。」
蘇寒道:「也即是說。只要天界願意,這個世界,那麼多的大陸,兆億人口,隨時都會滅亡?」
「正是如此。」王京說,表情嚴肅。
蘇寒一時有些接受不了這個消息,面色有些凝重,他忽然有了一種,自己所擁有的一切,都被別人掌握在手中的感覺。
王京見他神色,很認真道:「因此,蘇寒,你萬萬不要助紂為虐。」
「我自有計較,多謝二位款待,叨擾之處,還請見諒。古禪寺也看過了,如此,蘇寒這便告辭離去吧。」他站起身。
鳩婆羅道:「蘇寒施主,你莫要執迷不悟。」
「蘇寒。」王京見狀,嘆了口氣。
蘇寒冷笑,「怎麼,二位還想留下蘇某不成?」
鳩婆羅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看著蘇寒,王京看了鳩婆羅一眼,後者的氣勢才又放鬆下來。
見到這細節,蘇寒不由心中一動,看起來,鳩婆羅倒好像還是唯王京馬首是瞻。
「蘇寒,相信我們還會再見的。」王京微微笑道。
「後會有期。」蘇寒朝著王京微微頷首,轉身出了齋堂。
而後他一刻也沒再在古禪寺逗留,立即出了古禪寺。
直到踏出古禪寺大門的那一刻,蘇寒才鬆了口氣,額上已滲出一層汗水。
在最後要離開的時候,蘇寒感受到鳩婆羅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時,才明白自己面對的究竟是兩個什麼樣的人物。
那種氣息,他只在白馳和繆炎這樣的人身上感受到過。
化神境界的高手!
而那個王京,實力猶在鳩婆羅之上。
「這天下真他媽的大,隨隨便便來觀個光,都能遇到兩位化神以上的高手。」蘇寒腹誹著,大步走出了堪布達。
鳩婆羅和王京所說的話,蘇寒其實早就聽過很多遍,甚至他自己也去想過。
但雪原一行讓他明白,阻止天的代價實在太大,而另一面,時至今日,他越來越覺得自己與天關係匪淺。
再加上他本身對天沒什麼惡感,所以現在,對於鳩婆羅這等類似的論調,他實則一點感覺都欠奉。
只是,收穫也不是沒有,現在他知道,原來堯龍去南海,不是為了結盟,而是為了殺龍王。
可龍王這等強悍的存在,存在的歷史不知道比天久遠多少,便是那麼好殺的嗎?
他心中抱著這個疑惑,離開了天竺,徑直向著南方飛去。
在蘇寒離開以後,鳩婆羅和王京相對沉默片刻,鳩婆羅才道:「阿彌陀佛,明明殺了他就可解決問題,為何猶豫不決?」
「只怕殺了他並不能解決問題。」王京說。
「哦?為何?」鳩婆羅不解。
王京有些惆悵,嘆道:「大師難道沒看出來,他的靈魂並不完整嗎?」
鳩婆羅一怔,旋即嘆了口氣。
————
海東島。位於南海與東海的交界,距離虎泉城四萬里,距離東土最近的海岸線兩萬里。
這個島嶼上有個門派,名為海東派。掌門夏刑聲稱月前在一處海域拘捕妖獸時,見到了一頭真龍沉睡的海市蜃樓。
這消息的放出或許是無心之失,但卻因此引來了大量人馬,向海東島匯聚。
「海市蜃樓而已,又非是真正的所在。這些人為何如此趨之若鶩。」名為蘇辰的分二撇撇嘴,看了眼天上的遁光和周圍的行船,前方百里,方圓千里的海東島已若隱若現。
「你不也來到了這裡。」柯岩淡淡道。
事實上,分二知道為什麼。
因為海市蜃樓雖然虛無縹緲,卻有跡可循,高手是能夠推斷景象的大致位置的。
這也是堯龍為何要千里迢迢跑到雪原,去查問當年海市蜃樓的情況。
不知從何時起,龍王出世的消息就傳遞開,而與此相伴的。卻是龍王為了復興龍族,所準備的無盡寶藏,那才是那麼多人對龍王所在趨之若鶩的原因。
海港內的船隻早已泊滿,分二一收海船和海獸,落在了島上。
「諸位,掌門已宣布,今日午時就將當日見到海市蜃樓的具體情況公布,諸位不要急,不要急。」
島上此時早已人滿為患,而天空和海上不時還有人到來。
分二和柯岩在人群中穿行。一點也不起眼。分二聽著這些人的聲音,對柯岩道:「竟然有好幾個大陸的人在此, 看來這消息傳地是有些遠。」
但是大多數修士修為不高,金丹期修士是最為普遍的。他們的修為不上不下,十分尷尬,既想要在龍王出世中分一杯羹,自身實力又頗為不足,只能打著渾水摸魚的心思。
不過,分二還是感受到了一些實力不俗的人的存在。他們不聲不顯,十分低調。
他四處看了眼,留意著堯龍是否到來。
但是並無發現。
「嘿嘿,這次來的人,可是很有一些厲害的傢伙,待會兒說不定會打起來,大家可要小心了。」
「方才過去的那一大幫人,你們可看到了,南海巨鯨幫的,洞府在萬丈深海之下,海底下的天才地寶都被他們得去了,門派強地一塌糊塗,看樣子,這次來的有一多半都是元嬰,說不定更厲害的也有。」
「還有,我昨日來時,一道到來的還有十萬大山巫獸教,那個門派,操控妖獸很有一套,特別厲害。」
聽到巫獸教的名字,分二不由得留了個心眼,駐足片刻。
「嘿嘿,老弟,和我看到的這個門派比,你這算不得什麼。我可看到了大宋的騰龍閣還有大遼的天靈閣,東勝神洲似乎也有不少人來,這些勢力,可不是你說的那等小派可比的。」
「什麼?這等門派竟也有人到來,這次真的是熱鬧了。」
「是啊,看來這龍王之事,實在是要讓人瘋狂的,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海市蜃樓而已,假若真身所在曝光,還不知這些人要瘋狂到什麼地步。」
「嘿嘿,那便不是需要你我關心的,看看熱鬧就好。」
說話的人漸漸走遠,分二四下看了一眼,別的門派他倒是沒什麼感覺,倒是這個巫獸教,他想要會一會。
只是島嶼實在太大,一時之間,卻也不知道到哪裡去找人。
柯岩默默跟在蘇寒身邊。
「有化神境界的人來了。」柯岩忽然低聲道。
分二向著一邊看去,便見一位老叟自人群中走來,見到蘇寒看過來,老叟向他微微點頭,算是客氣的見禮,旋即目光落在蘇寒身後的柯岩身上,眉頭微微一皺。
「卻不知道屬於哪邊。」
這個時候,蘇寒剛剛從古禪寺離開,分二對這件事,也有了更多的認知,知道那麼多參與到這件事的人,心思各異。
時間漸漸到了中午,人們慢慢向著海東派的所在匯聚而去。
只是島上這個時候的人實在太多了,人們里三層外三層,圍攏在海東島山門前的廣場上,等待著掌門夏刑的出現。
越來越多人匯聚在這裡,人們都想占領有利的位置,實力弱的自然乖乖被擠到後面,實力強悍的則向著前面硬擠,終於遇到同樣強橫的對手,於是衝突便難以避免。
只不過因為正主還未出現,衝突一直被克制在小範圍之中。
分二和柯岩早在一開始就占據了一個比較靠前的位置,他實力隱藏地較好,所以一開始很多人見到這個實力不怎麼樣的人占據這麼好的位置,皆是要將他擠下去。分二輕描淡寫施展了幾招手段,那幾個金丹和元嬰的吃了暗虧,乖乖退了回去。
蘇寒也在這個時候看到了巫獸教和騰龍閣的人,都不是陌生人,巫獸教乃是蒙嫣領頭,帶著幾位元嬰真人。騰龍閣是柳永領頭。
按照蘇寒估計,柳永的實力應當屬於接近化神的範疇,而且距離徐仲昆這樣的頂級元嬰高手,還有很大的差距。
柳永帶來的人不多,只有他和一位隨行的元嬰老祖,後者實力不高,分二現今都有把握擊殺。
不過讓蘇寒略感意外的是,自那老者出現以後,島上再也沒有化神境界的人出現,而那老叟在最開始的時候在這裡出現過片刻,此時早已不知去向。
連化神境界的存在都參與進來,的確是讓人驚訝,只是現在又不知所蹤,卻讓人摸不著頭腦。
「諸位。」
萬眾矚目的夏刑終於出現,是一位四十歲模樣的元嬰老祖,實力一般。
場上安靜下來。
「眾所周知,前些時日的,我在距離此地七百里的海域獵捕海獸,無意間見到了海市蜃樓,其間的景象,便是大家很感興趣的沉睡的龍王。」
他淡淡道,看著在場眾多來歷不凡的人,不卑不亢。
「只是由於我也未曾料到,不小心說出這件事,竟會引發如此大的影響,為了讓諸位得到個滿意的答覆,今後也不再有人來打擾我海東派,在下決定將這段記憶公布。」
他說話間,朝著眾人抱拳,旋即閉上雙目,就要放出神識。
神識強大的修士,是有本事將自身的記憶顯像在虛空之中的,而這樣出來的東西,也最有說服力。
那麼多人此來,也是為了這樣的記憶公布,不然聽人口述,全無意義。
只不過,誰也沒有料想到的意外在這個時候發生了。
而早在夏刑出現的時候,柯岩便低聲道:「好了,這個人要死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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