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是兩個陌生的老者,但是最開始說話的人的聲音,分明就是柯岩大巫。
「柯岩大巫?」分一有些疑惑地看著那個人,隨後目光落在另外一位老者身上,想起方才閉目時柯岩大巫的話,陡然間失聲道:「巫祖?」
相對於分一情緒的波動,居於分一右臂的天則冷靜很多。
兩位老者走了過來,分一忽然心中一動,想到什麼,目光向著遠處的虛空看去——在那裡,巫祖依然端坐於黑龍之上,閉目凝神,他已然保持這個姿勢好幾天了。
他道:「莫非閣下是巫祖前輩?」
他心念電轉,心想倘若巫祖要對天或者他不利,大可不必以特別的手段,直接殺過來就能一次解決問題。因而這片刻,他已然明白巫祖定然是另有打算。
這樣思量之下,他也迅速冷靜。
兩位老者來到蘇寒身前,巫祖寄身的老者眼神略微渾濁,看起來是個已經接近暮年的元嬰老祖,大限之期不遠。不過他的目光卻透露出格外的光彩,此時正上下打量著分一,仔細觀察著。
柯岩道:「蘇寒,巫祖並無惡意,不過他要跟天談一談。」
「怎麼談?」分一問。
柯岩道:「讓巫祖進入你的身體。」
「天?」分一心中一動,去問天。
天道:「讓他進來吧。」
分一點點頭,旋即,他看到巫祖寄身的那個老者目中漸漸失去光彩。
感覺到一道神識進入了右臂,分一抬頭去看柯岩,「柯岩,這是怎麼回事?」
「事情稍微有些複雜。」
「那就長話短說。」
「雖然在這件事裡,天對我並未抱太大的期望,但我本身轉而幫他也並非是希望得到他的垂青,而是渴望他所描述的那個世界。」柯岩淡淡道。
「所以,眼下這種情況。我不能看到自己努力了那麼久的事半途而廢,於是我冒險接觸了巫祖,向他曉陳厲害。」
「如何曉陳厲害?」分一奇怪,「對於巫祖來說。禁錮天不是你們世代的職責嗎?」
「有些東西會改變。」柯岩說,「不然我也不會被天說服。」
頓了頓,他接著道:「事實上,眼前擺在巫祖他老人家面前的有兩條路,第一條。照著本來的計劃,阻撓天,甚至消滅天復生的希望。假如這個目的實現了,會怎麼樣呢?這件事的最大得利者,很可能會是聖音道尊或者吾景,以我看,甚至聖音道尊作為這件事的最大受益者的可能要更大一些。」
分一深以為然,點點頭,「他太隱忍了,所以要實現的目標一定非同小可。而且他沒有絲毫的不堅定。」
「正是如此。」柯岩說,「吾景,聰明又厲害,可過於張揚,到了最後,吃虧的可能還大一些。」
「那你們巫族呢?有巫祖在,只怕最後得利的可能也很大。」
「不一樣。」柯岩說,「我們自身實力不足,除了巫祖,哪怕將我和參山算上。也才四位化神,巫祖雖然厲害,卻也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我們和守護者牽扯太深。一旦時機成熟,他們絕不會介意在背後使絆子。」
「更何況,退一萬步,我們能夠掌控局面,巫祖也不會去殺龍王。」
分一聞言一怔,「你這話什麼意思?」
柯岩笑了笑。「你還不知道嗎?這次和以往的龍王出世可不一樣,無論天,還是聖音道尊,所抱著的目的都是要擊殺龍王。天需要龍王的力量來幫助自己復活,聖音道尊需要龍王的力量來徹底脫離崇陰界。而因為他們的瘋狂想法激發,抱著同樣想法,隱藏在暗處人還不知有多少。以我看,無論這次結果如何,龍王一定再難以倖存下去。」
分一道:「殺龍王,然後復活?」
說實話,蘇寒根本沒想到這種情況,在他看來,這世上幾乎沒什麼東西能夠比龍王更加古老了。在漫長的歲月里,龍王復甦過無數次,每次都可以帶來一次龍族的復興和崛起,在蘇寒的認知里,龍王幾乎是一個無敵的存在。
他們還真是夠大膽的,竟然想到要殺龍王。
這樣的念頭也只是突然想一下,覺得驚訝、意外,但還沒達到真正衝擊到蘇寒或者某一具分身的想法這種地步。
分一道:「我明白了,相比於聖音道尊或者其他未知人物的為人,現在的巫祖,更願意相信你……不,是相信天。」
「也就是巫祖他老人家的第二條路。」柯岩道,「說來你可能不大相信,但在我們巫族內部所流傳的關於天的事情,並非將他構造成一個大惡魔,而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一個人。或者說,是當年祖巫眼裡的天。其實祖巫內心裡,一直是十分支持天的做法,只是後來事情急轉直下,到了那樣的地步,已經是無法可想了,隨後的那種傾頹局面下,將天徹底禁錮,平息天界的怒火,才是最好的辦法。」
分一微微一笑,「這亦是你們巫族冷酷的所在,無論任何時候,感情是放在次要的位置上的,真正影響你們進行選擇的,是理性的判斷。」
「沒錯,蘇寒,你已然很了解我們巫祖了。」柯岩說。
不過這個時候,分一卻忽然想到一件事。
倘若天需要殺掉龍王來復活,那麼自己在這件事情里又是扮演了怎樣的一個角色呢?
想到這裡,他心念一動,巫祖已然從右臂出來,不過他什麼也沒多說,帶著柯岩轉身離去了。
分一趕緊問天:「怎麼樣了?」
「這老頭兒有些冥頑不靈。」
分一心下一急,心說到底是巫祖冥頑不靈還是你冥頑不靈,說道:「巫祖不幫我們了?」
「不知道,最後沒談妥。」天說,「巫祖說我復活後要在人間修養十萬年,不到時機成熟絕不上天界。可現在人人都知道天界正在混戰,乃是上去逼宮的最好機會。」
分一苦笑:「可你現在連復活都不行,又如何逼宮。」
「那也不能因此失掉了自己的原則,倘若要做的事情做不了,我復活又有什麼用?」
聽到這話。分一默然片刻,卻沒再多說。
「那現在該要如何?」
「我們這邊仍然是走一步看一步,只要巫祖不立即殺過來,總還是有戲。」
天這樣說著。可自己也沒多少底氣。
————
海浪拍打著沙灘,一隻螃蟹緩慢地爬過。
藍襄坐在螃蟹前面不遠,雙手托腮,秀眉微蹙,兩隻藍色的大眼睛裡全是憂愁。
「怎麼了?」蘇寒來到藍翔身邊。坐在她身邊。
「我們到這裡幹什麼來了?」
「看龍王出世啊。」蘇寒說。
「這麼多人,我怕龍王還沒出世,我們就出事了。」藍襄道,「好沒意思,我們走吧。」
「現在還不行。」蘇寒說,他並未告訴藍襄真正的打算,只因為這件事實在事關重大,一不小心他和兩具分身都要死,由不得他不小心翼翼。
「有什麼不行,那麼多高手在這裡。就算龍王出世我們也得不到什麼東西,蘇寒,我們走吧。」藍襄說著,轉過身,抱著蘇寒的胳膊,目中帶著哀求。
看著藍襄的目光,蘇寒幾乎一心軟就要把他真正要做的事說出來。
「離開這裡,去哪呢?」蘇寒問。
「隨便去哪都可以,南海有很多有趣的地方,我們還可以去別的大陸。你帶我週遊天下啊。極北有一望無際的雪原和漫天風雪。極南有百萬里火海和沖天的岩漿,世界那麼大,到處都是美妙的風景和有意思的人。總比在這勾心鬥角的紛爭漩渦要好很多啊。」藍襄搖了搖蘇寒的胳膊說。
似乎被藍襄觸動,蘇寒盯著藍襄。「你不喜歡這些。」
「一點都不喜歡,我只想安安靜靜的。」
蘇寒嘆了口氣。
「蘇寒?」藍襄見蘇寒神色複雜,有些擔憂地看著他。
「我答應你,藍襄。」蘇寒說,「這件事一結束,我就帶你去看你所說的那些風景。」
「好。」藍襄說。
蘇寒想了想。道:「不然這樣,藍襄,你先離開這裡,等到此間事情結束,我就去找你。」
藍襄搖頭,「不行,我走了,你戰力不足。」
蘇寒知道藍襄心意堅決,因而也就不再多說。
兩個人隨後開始聊一些在這爪哇國的見聞,比如哪個小島的風俗竟然是怎麼樣的,那裡的人前幾天見到他多麼奇怪,倒也是輕鬆寫意。只不過藍襄在輕鬆談笑的同時,卻會不時向著島上的某個方向似是不經意地看一眼。
在堯龍的刻意掩蓋下,即便是聖音道尊或者吾景,在如堯龍最初來到爪哇國那樣尋找龍王所在的時候,也是一無所獲。這種情況下,他們都意識到了是有人搞鬼,於是只能更為細緻地開始尋找,當搜尋的速度降低,細緻度提升之後,堯龍布置的禁制被發現是必然的,可那也需要大量時間的堆砌。
然而,在眼下,沒有比仔細搜尋更好的辦法了。
不過,作為已知的在場最強大的幾個存在,聖音道尊卻早已放棄尋找,他盤坐在最中央一座島嶼的山頂,閉目凝神,繆炎等人靜靜守護在他的周圍。
吾景在聖音道尊停下沒幾天,也停止了尋找,隨便找個一個地方安頓下來。
至於巫祖一群人,包括李天成和武聖錚等,更是從一開始就沒有尋找過。
對於李天成或者武聖錚而言,巫族算是有交情的朋友,可還沒到唯馬首是瞻的地步,但眼下,既然聖音道尊和吾景都選擇不作為,李天成和武聖錚當然也就不再輕舉妄動。
在這三隊人馬停止搜尋的情況下,反而是修為稍次的其他修士,對找尋龍王真正的所在,抱有更大的熱枕。
然而,他們修為相差堯龍實在太遠,哪怕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有化神期修士曾從堯龍布置的禁制處經過,甚至從那個小島上經過,也根本什麼都沒發現。
半個月下來,人們難免變得有些急躁,有些人更是懷疑是否又被人戲耍了。
暴躁的人們,開始發泄,於是修士之間,爭鬥、摩擦,逐漸增多,只是由於各自的目的沒達到,所以都還在克制的範圍之中。
蘇寒自來到這裡開始,就沒怎麼幫過忙,帶著藍襄遊山玩水,看爪哇國的風光,相對於外面的世界,沒有修士存在的世界是十分獨特的。
而分一也基本沒做什麼事,一直在靜心修行。
只有分二,跟著堯龍東奔西走,一刻也沒停下來過。
白倪消失不見。
徐仲昆和祝朝明自迷霧散開之後就再也沒見過。
妖神宗瓊不見蹤影,可百萬大軍一直陳列在外,讓人不敢小覷,因為島內實在沒什麼事情,有人特意去妖獸大軍外統計過,最後得出結論,這群妖獸的數量大概在一百七十萬左右,其中元嬰以上妖獸的數量至少在三萬之數。化神以上的妖獸,不知道具體數量。
三萬元嬰,那已是此時身處此地的人類元嬰修士數量的三成——這段時間,爪哇國內的修士數量增加到了三十萬,元嬰修士達到了十萬。
如此強大的一支妖獸大軍,著實讓每一個人都不由得心裡打鼓。但好在,此地的三十萬人類修士,是絕對要強過一百七十萬妖獸大軍的。
這樣的想法之下,人們一時間也並非很擔心。
在上述的這些情況下,時間終於來到了月圓之夜。
天還未黑時,月亮就已經掛在了天空上。
「月圓之夜。」有的人注意到了那顆此時還顯得有些淡白的白玉盤,卻沒有意識到那有什麼特殊的。
這似乎依然是一個如半個月來的每一天都一模一樣的夜晚。
太陽落在了西天的海平面下,夜幕降臨。
月亮早早便升到正上的空中,明月皎潔,揮灑著奶白色的月華。
聖音道尊抬起頭,看了眼天空的明月,淡淡道:「莫非會是今晚。」
「道尊。」繆炎道。
「不急,看看再說。」
吾景慵懶地伸個懶腰,手中舉著一個夜光杯,杯中紅色佳釀半滿,她輕輕抿了一口,看著島外煙波浩渺,微微輕笑。
她似乎一直是如此輕鬆寫意。
巫祖閉了近半個月的眼睛終於睜開,這一下,旁邊的李天成心有所感,問道:「巫祖,可是今晚?」
巫祖道:「很快這裡就會亂起來,你們各自小心,我下去看看。」
說話間,巫祖身形一動,憑空消失。
李天成心中威凜,這才相信巫祖修為,當真非同小可,深不可測。
他與武聖錚互望一眼,二人同時步入夜空。
晶裳身後一人道:「我們可要……」
「我們的目標是天,靜觀其變。」晶裳淡淡道。
與此同時,蘇寒和分一同時睜眼,起身,離開了所在的島嶼,向著月華下的某個地方掠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道道金光沖天而起!(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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