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蘇牧從地上站起來之後,荒人那邊有一騎繞過前鋒營,向他行來。
在荒人眼裡,他獨自坐在這裡,想必是安生城派出來交涉或傳遞消息的兵卒,就算帶著弓箭,應該也只是用來防身或做樣子的,因此都沒在意他,對方一人,己方兩千,身後還有近兩萬主軍,除非那年輕人是個瘋子,才會有進攻一支軍隊的念頭。
緊接著,蘇牧張弓搭箭對準了前鋒營。
「這麼遠?」李慶在城牆上驚叫了一聲,距離這麼遠,那箭射過去之後就算能夠命中目標,也無法造成有效傷害。
過來準備交涉的騎兵剛轉到前鋒營前,抬頭一看蘇牧張弓了,調轉馬頭就往回跑,反手幾箭向蘇牧射來,他騎在馬上,比其他人要高出一截來,很容易被當成靶子。
荒人的射術極高,對他們來說,這是一門生活技藝,人人都要會,而不像大多數九州人那樣只是把射術當成選修的武藝、把弓箭當成了專門的武器,荒原之上一馬平川,遠程武器的優勢極大,每天花大量時間練習,很多荒人小孩都有著百步穿楊的本領。
因此那名騎兵就算在慌亂中背身騎射,也有兩支箭準確的向蘇牧飛來。
前鋒營雖然以近戰為主,但大半人仍習慣性的帶著弓箭,紛紛解下來準備向蘇牧射擊,只不過蘇牧先出手了。
「影隨箭動。」他放開弓弦,輕聲念了一句,這並不是什麼咒語,只是他自己創的一個招式而已,也可以念成「箭動,影隨」,完全沒必要發聲,念出來只是為了耍酷而已。
可惜他背對著城牆,沒人能看到他動嘴,離得又遠,也沒人能聽到他出聲,不過眾人都看到了一個詭異的景象——蘇牧那個黑如墨汁般的影子,被箭拖著往前激射而出。
影子先是與箭影重合,在飛過去的過程中逐漸變大,飛到陣前時已經巨大的十字型黑影,覆蓋了很大的一片區別,沒人能看出來那個黑影是什麼,只有蘇牧知道,那是一隻西方的龍影。
龍影的靈感來自於美劇GOT第三季的宣傳廣告,報紙上印著一個灰色的龍影,張著翅膀,像是在天空翱翔,打開報紙的時候,會讓人有種抬頭看天的衝動。
這隻龍影也一樣,只不過是純黑色的,貼在地上,而且十分巨大,翼展和體長都接近兩百米,站在地上的人感受不深,可城牆上的人就不一樣了,看到了巨大的龍影,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合不攏嘴。
在快要撞到前鋒營的時候,龍影終於離開地面,扇著翅膀懸在空中,無聲的吼叫了幾聲,如巨浪般卷向前鋒營。
還沒開站,前鋒營的人站得比較擁擠,龍影來得又快,根本來不及跑,大半人被籠罩在裡面,凡是被龍影罩住的人都成了瞎子,只能聽到同伴的驚叫聲,同時有一股力量將他們推倒在地。
黑色的巨龍扇著翅膀站在原地,推倒了無數人,還銜起幾個扔到一邊,鬧騰了大約七八秒的時間,它再次飛起,轉身回來,重新落到了蘇牧腳下。
現在已經沒有人關心那支箭到底有沒有射中人,前鋒營的人驚叫著往後跑去,生怕那個怪物又飛過來,再進行一次可怕的攻擊。
蘇牧的目的達到了,荒人的前鋒後撤,逃到了主軍所在的位置,甚至把主軍的方陣都撞變形了。
陳瑞雪一看到那個巨大的影子,就明白過來在文通城剛遇到申建元的時候,自己為什麼在蘇牧發動瞬獄殺的時候會看不到東西,她本以為是小黑擋住了自己的視線,此時才知道是那一整片區域都被籠罩了。
攻城方與守城方形成了兩個極端,荒人大軍那邊亂作一團,恐懼主要來自於那幾秒鐘的黑暗,想像力通常都是人類最好的朋友,但在黑暗中它就會變成最大的敵人,因此人類有著懼怕黑暗的本能,想像力越豐富的人就越容易被黑暗影響,勇氣沒了,士氣就沒了。
而安生城這邊則靜得可怕,城牆上站著很多人,卻沒一個發出聲音來,目瞪口呆的看著蘇牧的背影,像是見了鬼一般。
蘇牧搖搖晃晃的慢慢曲膝,一屁股坐在地上,抓起面前的食物又開始猛吃,小黑不會消耗他的體力,卻會消耗他肚子裡的食物,這個大招一放,他就餓得頭暈眼花,連站立都沒有闡揚了。
「那個……真的是影魂?」宋忠皺著眉頭向陳瑞雪問道。
這話一出,城牆上的人也都看向了陳瑞雪,影魂的活動距離是有限的,仿佛有一根無形的鏈子連在影武身上一樣,就算是九級的游魚類影魂,也不可能離開影武一里以上,而蘇牧離荒人前鋒營絕對有一里半以上的距離,拋開別的變化不說,光這距離就已經是不可思議的事了。
另外還有形狀的變化問題,九級天影可以變化大小,但再怎麼大、再怎么小,本身的形狀不會變化,人的影子怎麼可能變成那種飛行大蜥蜴的樣子呢?
被這麼多人看著,陳瑞雪覺得有些不自然,低頭想了一會,無奈的說道:「不能算是影魂吧,我看影子的成份多些,畢竟人的影子是會隨光線變化的,影魂不行。」
宋忠點了點頭,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看向了遠方的荒人大軍,沒過多久,突然低吼一聲:「不好!」
…………
蘇牧仍在狂吃海塞,小黑巨大化後,消耗的食物也是正常情況下的數十倍,再加上離得這麼遠,又是一個消耗巨大的工程,他覺得這一箭,把自己都射瘦了一圈。
變形的能力在一年前就出現了,正如陳瑞雪猜測的那樣,它是影子,本身就是可以變化形狀的,日出和日落時人影會被拉得很長,升到最高點的時候又能將人影壓成一團踩在腳下,那么小黑能變形也就不奇怪了。
而巨大化的能力是在幾個月前突然擁有的,當時小黑正在和蘇牧對打,它使詭計的本領遠遠不及蘇牧,被蘇牧連使N個假動作來到了身後,情急之中,它忽然變成了一個圓球,並迅速長大,將蘇牧撞得往後滾了幾個跟斗,從那以後,他們就開始潛心研究如何利用這個優勢。
超遠距離移動就是在這樣的研究中被發現的,小黑自由移動的話,最多能離蘇牧百多米遠,但是當某種物體——比如箭矢——從蘇牧身上射出去時,它能在短時間內附著在箭矢的影子裡,超出限定距離,脫離箭矢的影子後也能自由活動幾秒鐘,也就是巨龍撲人、咬人的那段時間。
不過變大和飛遠還是有著不少缺點,和天影的變換有很大區別。
首先,小黑可以變大,卻沒辦法實體化,或許這是沒有練到九級的表現,但它和蘇牧都不知道該如何升級了;
其次,小黑只能變大,卻沒辦法變小,最小的時候就是恢復成蘇牧影子的時候,沒辦法變小後去偷聽或偷襲;
第三,無論是變大還是飛遠,都會對蘇牧肚子裡的食物造成巨大消耗,體形越大、飛得越遠,消耗就越多,因此不能長時間用這招,否則蘇牧會被餓死。
第四,也是讓蘇牧最鬱悶的一點,那就是小黑變大後它的力氣不會變大,就算變成巨龍,它的力量也和正常的影子狀態一樣,體型大了之後,攻擊面廣,反而難以造成致命的攻擊。
正因為有這幾點限制,蘇牧必須準備好食物,先吃得飽飽的,放完大招後再努力的吃一頓,而且這招只能嚇退對方,而不能盡數殺死,否則他的群攻能力將是世界第一,朱雀影魂的自燃是最強的群攻技能之一,但不能離開影武太遠,要靠朱雀影魂燒死敵人,影武就必須深入敵軍,相當於主動送命。
另有一點可喜的是,他和小黑可以通過心靈溝通了,對別的影武來說這是最容易做到的事,指揮影魂作戰可不是用嘴喊的,都是靠心靈控制,但對於有著自主意識的小黑來說是十分困難的,能夠溝通後,它和蘇牧都著實高興了一陣子,這意味著小黑不用再寫字,蘇牧也不需要「自言自語」了,而且對於戰鬥非常有利。
…………
拼命的吃著地上的東西,蘇牧並沒有聽到宋忠的低吼,直到有不少人大叫「危險,快回來」,他才回過頭看了一眼,又向敵軍看去。
有人在往這邊沖,速度極快,瞬眼間就跨越了大半距離,那是四名壯漢,抬著塊木板,木板正中立著個小盒子,像是神龕,四面都有黑紗簾遮著。
這東西像是轎子,只不過轎子一般抬中間,這個是抬底部,上面那個龕子裡肯定坐著人,一見這東西,蘇牧腦中就浮現出一個「巫」字。
這支荒人部落的巫竟然脫離隊伍,單獨來到蘇牧面前,顯然是小黑變的巨龍嚇到了,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消滅蘇牧。
怪異的轎子來到十米之外就停住了,四名抬轎的壯漢站著不動,龕子外面的黑紗簾也沒有掀開,蘇牧剛想問聲好,就聽到了清脆悅耳的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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