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遍廚房裡有可能放食材的最後一個地方,張芃芃終於認命地接受根本無任何可以煮的東西這個事實。
出去買太麻煩了,叫外賣也不知何時能到,她決定下樓回自家看看有沒有食材,還沒走到門口呢,突然身後一陣風,手臂便被人一把拽住:「你要去哪!」
她一回頭,對上齊晟那雙瞪著她的眼,嘆了口氣,好聲好氣跟他解釋:「你這兒空得跟幾百年沒住過人似的,我得回我家找點吃的上來,就在樓下,行沒?你放心,我不會丟你一個人在這兒的,鬆手吧?」
說罷抽了抽手臂,在齊晟微微鬆開時抽了出來,拍拍他:「我去去就回,在這兒等著啊。」便跟陣風兒似的出門去了。
齊晟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望著緊緊合上的大門,忽的腹部一陣抽痛,輕皺眉頭,回到沙發處坐下,背脊卻依舊挺直。
沒人知道他白天那段時間是怎麼過來的。
夜裡本就睡不安穩,清晨一醒來,剛用完早飯,房裡便闖進來幾個陌生的男人,一身黑裝,還有一個黑色物件遮住眼睛,怪異至極。他立時防備地坐起身來,他們卻齊齊恭敬地朝他鞠躬,還稱呼他為「齊先生」。
他記得張芃芃跟他說過,「先生」是這邊的敬稱,表示對方態度友好,所以稍微安下心來。然後一個看起來像是這幾人領頭的男人走了進來,臉上沒有帶那個黑色物件,還微微笑著,對他說,他們是齊總派來送他回家的。
齊總?齊總是誰?
他不曉得是不是這個身體原來的主人認識的人,故而沒有出聲,只是點點頭。
然而,隨後事情的發展便有些令人驚慌。
幾人收拾好包袱後,便護送他往醫院外面走,一直來到一個黑色的,像箱子似的,底下卻裝著四個大輪子的物體前。
領頭的人打開了一扇門,請他坐進去,出於對未知物的本能牴觸,他下意識便要拒絕。可還未等他後退,方才還畢恭畢敬的黑衣人竟強行將他塞進黑箱子裡,一邊一個將他夾在中間,還按住他的肩膀,叫他全然動彈不得。
他冷聲呵斥,讓他們放開他,可他們充耳不聞,黑箱子卻緩緩移動起來,且跑得越來越快,兩邊的景物模糊成虛影。不知是掙扎是用力過猛,或者是因為無法適應的張皇,他只覺頭腦發昏,胃裡不斷翻滾,喉頭髮緊,難受得很。
這種感受一直持續到黑箱子停下來,門一打開他便頭朝外猛地一撲,趴在邊緣不住嘔吐,渾身乏力,狼狽不堪。
待他終於消停下來,已無力反抗,任由他們扶著他,走進一棟比南夏最高的塔還高的建築,乘坐一個在醫院裡也有、叫電梯的東西上去,接著便來到這個偌大的房子。那幾人將他安置在沙發上,領頭的人對他鞠了一躬,便領著其他人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他環顧四周,映入眼帘的是與印象中截然不同的裝潢擺設,甚至還有一台機器,似乎叫電視機,與醫院那個會突然跳出畫面的有幾分相像。
還有許多他未曾見過的物件,他不敢輕易亂碰,給張芃芃打了一個電話,沒聽見她聲音便掛斷後,什麼事都沒做,坐著等她依照承諾前來找他。
然而時間一點一滴過去,除卻腹部越發不適的感覺,以及手機不斷亮起的屏幕,卻始終沒有等來期待之人的身影。
他安慰自己,也許只是有事耽誤所以遲了,也許是為了打扮好些再來見他,可人在獨處時最易胡思亂想,他終於不由自主地想到,也許……她根本沒打算來。好不容易回到了現代,她難道不想好好開始新生活,吊著他這麼一個什麼都不懂的累贅,有何益處?
不,他不許,他不允許這個女人就這麼丟下他!
於是他拿起手機打電話給她,不同於上一次,她的聲音很快便傳過來了,喊自己名字的語氣如此熟悉,仿佛之前他那般丟人地慌亂許久是一場笑話,出口的話便怒氣沖沖。
但不可否認,在聽到她的聲音,知道她也一直在找他時,他那顆高懸了大半天的心,終於重重地落回了原位。
他不想承認,自己有多害怕張芃芃離他而去。
在南夏時,他是至高無上的皇帝,無人敢忤逆他,即便她要逃走,他也可以強硬將她禁錮在身邊,讓他乖乖聽話。可現在到了這邊,他發現自己不再是以前呼風喚雨的齊晟,周圍的一切都那麼難以適應,即便裝作鎮定,也騙不了自己。
他根本,什麼都不是。
「齊晟!開門!」門外傳來張芃芃的大喊。
齊晟回過神來,放下已然涼透的水,快步走過去拉開門,隨即微微皺眉:「東西呢?」他還以為她會提滿兩手食材回來。
張芃芃「嘿嘿」假笑兩聲,閃進屋內便入了廚房:「在外邊等著,馬上就好!」然後一直藏在背後的手抽出來,露出她思前想後千挑萬選才帶過來的……兩包方便麵。
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她還以為這原主小妞作為一個女的,該是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的賢妻良母類型,不料家裡的糧食儲存情況,竟不比齊晟這兒好多少。
菜是半根沒有,有的是半塊發芽的姜和一個霉得發青的橘子。冷藏室倒是有肉……以它跟塊石頭似的堅硬程度,都不知放多少天了,她撇撇嘴扔了回去。最後在櫥櫃最底發現了一箱方便麵,簡直解了她的燃眉之急,拎出來三包便關門走人。
找了一隻小鐵鍋,燒開水,把幾塊麵餅放入水中泡開,再加調味包……聞聞這味兒,絕對一流!
「做好了,趕緊過來吃!」張芃芃雙手捧著鍋,嘴裡咬著兩雙筷子,邊走出來邊揚聲喊人。
香味確實誘人,她自己聞著都覺得飢腸轆轆了,放下鍋子便直接夾起一束面往嘴裡送,吸得噓溜響,吃了一口還停不下來了。
結果齊晟過來,見她一人對著一鍋麵吃得正歡,桌面卻沒有其他吃的了,不由得瞪圓了眼——敢情這個女人就只做了自己那份?叫他過來看著她吃?
那邊張芃芃抬起頭,也懶得去拿碗了,直接朝他說:「過來呀,站著看我幹什麼,不餓?」
見他坐下,卻不動筷子,她在百忙之中抬起頭,看他一臉無從下手的表情,就知道他是沒試過這樣跟人分吃一鍋麵,索性自己趕緊吃了幾大口,勉強飽了肚子後,將鍋子推到他面前:「我吃夠了,剩下的都是你的,快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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