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自殺
跳跳?
沈佳音還沒見過跳跳,只是那天聽唐糖提了一嘴。
「出什麼事了?」
「她跳樓自殺了!」
說出這句話,唐糖似乎一下子失控了,嗚嗚的哭聲變成了號啕大哭。
沈佳音大吃一驚,沒想到這麼嚴重。「現在人怎麼樣?」
」我不知道,我媽不讓我看。可她從七樓跳下去的」
毛小蘭給沈佳音倒了一杯水,開口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救護車和警察都來了,確認已經沒救了,也確認了是自殺,就讓殯儀館拉走了。」
這一夜,沈佳音睡得並不太好,迷迷糊糊間想到唐糖,素未謀面的跳跳,還有安臻
「至於為什麼方法錯誤,有的父母確實是大家長心理,覺得我們是你的父母,生你養你為你好,所以你得聽我們的,不然你就是沒良心。」
沈佳音擺擺手,表示沒關係的。
沈佳音搖搖頭:「未知全貌,不予評價。」
」做驕陽大大的孩子一定很幸福。」
唐糖就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說說話,現在卻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危險。
可最終,她還是把這股衝動給壓回去,因為她知道根本沒用,這些自以為是的大人聽不進去的。
提到好朋友,小姑娘再次哽咽起來。
唐糖已經大哭過一場了,這會兒倒是挺快冷靜下來,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毛小蘭見了,十分抱歉地說:「實在不好意思,大晚上的還讓你大老遠跑這一趟。」
接下來,兩個人沒再說什麼,在巷子裡一家奶茶店買了兩杯奶茶,然後去了村外的森林公園。
「可那是不可能的。那怎麼辦呢?於是,他們就想讓你們努力學習,現在吃點學習的苦,總好過將來像他們一樣吃生活的苦。說到底,也是用心良苦,對不對?」
「我大晚上讓你跑到這邊來,還莫名其妙地對你粗聲粗氣。」
「如果就是溝通不了呢?」唐糖轉過頭,睜著大眼睛看著她,仿佛固執地要一個答案。
「他們想讓我們學畫畫學書法就可以,為什麼我們學舞獅就不行,不都一樣是興趣嗎?」
「姐姐,你能不能請我喝奶茶?」
「有的。可惜我認識你太晚了,不然的話,早點把你介紹給跳跳認識,或許她就不會自殺了。」
「果然,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唐糖失神地自言自語。
毛小蘭再三道歉,並留沈佳音住下。
「這還真不是我想多了,是真的。我有一次無意中聽到跳跳媽媽跟人聊天,就說跳跳不聽話,都是讓我家唐糖給教壞了」
唐糖現在情緒失控,沈佳音也不好追問具體原因,只得說:「唐糖,你是希望我過去嗎?」
沈佳音點點頭,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個問題。」
關於第一次見到跳跳,關於自己跟跳跳相處的點點滴滴,關於青春期女孩的心事,還有來自父母的煩惱和壓力
「所以,你也覺得我們應該理解他們,應該更懂事,更聽話?」
唐糖依然沒有回答,但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說明她還是聽進去了。
晚上結束了拍攝回到家裡,沈佳音一頭扎進房間,翻出筆和本子就開始塗塗畫畫。
小姑娘這話和語氣都不太友好,但沈佳音可以理解她,也不會跟她計較。
沈佳音沒做過母親,可她畢竟兩世為人,心智比同齡人要成熟許多,所以還是能理解父母的苦處的。
「驕陽大大,你怎麼看?」突然有人問了一句。
「姐姐,咱們不往裡走,就在這待著吧。」
「你們是有思想的人,不是小貓小狗,當然不可能像機器人一樣聽話。只是你剛才也說過,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這句話放在父母和孩子身上,也是適用的。所以,彼此之間只能努力溝通,儘可能站在對方的立場去思考問題。」
「我們那時候父母別說罵兩句,抓起棍子就打也是常有的事,也沒見誰要死要活的。他們倒好,說都說不得,都是祖宗!」
「我接受你的道歉。還有,希望我有幫到你。」
唐糖就帶著沈佳音出門。一路上聽到的,全都是跟跳跳有關的話題。
沈佳音又拍了拍她的肩頭,轉頭問毛小蘭:「現在什麼情況?」
因為距離比較遠,沈佳音到那邊已經接近十點了。
第二天回到劇組,大家也在討論這起自殺事件,有人站家長,有人站孩子,各持己見,誰也說服不了誰。
「如果溝通不了,並且覺得忍無可忍,那就逃離吧。可逃離也有很多種方式,而死亡是最不可取的一種。」
「當然,他們的用心是好的,可很多時候,他們確實沒有掌握正確的對話方式,這是他們的問題。」
「姐姐!」
這一次,唐糖也贊同地點點頭。
什麼大學不大學,優秀不優秀,首先得孩子好好活著,不然都是白搭。
「舉個簡單的例子,你們覺得每天除了學習還是學習,這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對嗎?」
「要我說,還是日子過得太幸福了,不懂珍惜。讓他們吃點苦頭,自然就聽話了。」
換了她那個年代,這個時間點,大家都在夢裡了。
沈佳音料到七樓跳下能活命的概率不高,這會兒確認了,心裡還是挺難受的。
她想辦青少年救助中心,她還想辦學校
沈佳音拒絕了,又拍了拍小姑娘的肩頭,就轉身打道回府了。
毛小蘭也不傻,知道她是有話要說,又不想自己聽到。「去吧。」
「驕陽大大,如果你有了孩子了,你會不會雞娃?」
「就像你長大了,有想法了,很難完全去理解三四歲的孩子那些天馬行空又極其幼稚的想法一樣。父母的年紀擺在那,加上生活的壓力,導致他們很難完全站在你們的立場,用你們的方式去思考問題。」
沈佳音想了一會兒,突然道:「不,一定會有辦法的。而且我始終覺得,比起逃離以後怎麼活下去,如何讓他們有勇氣逃離,而不是內耗至死,這顯然更重要。」
只怕是凶多吉少。
「姐姐,對不起。」回去的路上,唐糖突然開口道歉。
公園門口離馬路不遠,不往裡走,還是比較安全的。
兩個人就在旁邊的大石頭上坐下來,喝著奶茶沉默地看著馬路對面那家大排檔。
「逃去哪裡?我們願意干苦力活換飯吃,別人也不敢要我們,怎麼逃?」
「我們不是不想學習,我們已經很努力了,可成績就是不好,我們也很著急,比誰都著急。」
直到來電鈴聲響起,才把沉浸在思緒里的她喚醒。
「那興趣呢?你會支持嗎?」
就像父親,所有人都說女孩子學武術,打打殺殺的不成體統,可父親還是無條件地支持她。
唐糖愣了一下,也知道自己態度不對,於是瓮聲瓮氣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在學習之外,我們就不能有一樣自己喜歡的東西嗎?就算這個東西沒有大作用,可它能讓我們快樂,我們也承諾不會影響學習,為什麼就不行呢?為什麼他們就是不願意理解我們呢?」
這個,沈佳音是信的。
把小姑娘送回家裡,已經是十二點過了。
公園裡已經沒什麼人了,路燈倒是明亮得很,但路邊的草叢裡藏個人還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一個女孩子這個時間點來這裡並不安全。
電話是邢瑀川打來的。
「媽,我跟姐姐出去買奶茶,可不可以?」
沈佳音掛了電話,開啟導航,發動車子,然後朝著陳家村的方向直奔而去。
這時,沈佳音開口了。「他們不是不願意,而是不能。」
這個時間,吃宵夜才剛剛開始,大排檔特別熱鬧,那些喝著啤酒的男人聲音特別大,給人一種歡聲笑語的感覺。
「嗯?」
人性如此,出了事一般都歸咎到他人身上,試圖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你不是讓唐糖組建獅隊嗎?唐糖就去找跳跳,可她家裡不同意,就沒參加。」
唐糖沒有回答。
沈佳音從村口一路走進去,幾乎所有人都在討論今天這起自殺事件。
如果是以前,她或許還會拒絕。但發生了跳跳這件事,她是真的怕了。
「可你們不知道,在被社會毒打過的父母心裡,學習是世界上最簡單的事情。他們做夢都想著時間能夠倒流,回到那個最簡單最幸福的年齡。然後拼了命地努力,再也不要重蹈覆轍。」
「好。」
沈佳音果斷點頭。」當然。只要不違法背德,他想學什麼,我都無條件支持。」
唐糖一邊說,一邊隨手揪片葉子,低頭將它撕成了碎片。
「她說她總是失眠,整夜整夜的睡不著,有時候聽著她爸爸打呼嚕的聲音,她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跳跳的事情,我不知全貌,所以不好評價。」
但現代人都有熬夜的習慣,所以這會兒處處還是燈火通明。
「唐糖。」
唐糖一愣。
「這種孩子就是白眼狼,養了也是白養!」
唐糖原先呆呆地坐著,聽到沈佳音的聲音就反射性地彈起來。
唐糖聽得手攥成拳頭,很想衝上去朝他們大吼一句:你們根本什麼都不懂!
不等沈佳音繼續問,毛小蘭就竹筒倒豆子似的什麼都說了。
「你等著,我現在就過去。」
「今天不是周末嗎?唐糖他們要練習,跳跳忍不住去看,被她媽知道了,又是罵又是打,也不知道說了什麼難聽的,孩子受不了,就直接跳下去了。」
「我不知道。姐姐,我不知道,我就是想給你打電話嗚嗚」
「當然。」
十幾歲的小姑娘,還沒來得及正式開花,人就沒了。
「我也覺得。」
「更多的父母是因為太忙了,每天在外討生活太難了,回到家他們已是精疲力盡,就算意識到了要學習怎麼更好地跟孩子溝通,可也是有心無力,偶爾甚至控制不好自己的脾氣。」
再說了,跳跳已經不在了,就算跟他們爭個輸贏,又有什麼意義?
「姐姐,你也這麼覺得嗎?一切都是因為我們自私自利我們脆弱我們不懂感恩?」
「我不讓唐糖過去看,是怕她看了那場面會做噩夢,還有就是怕他們把錯算在唐糖頭上,說是她唆使跳跳跟家裡作對,唆使跳跳用跳樓來威脅父母。」
「大概率不會,但規矩還是會立,該努力還得努力。我可以接受他平凡,但不能容忍得過且過甚至擺爛。」
沈佳音安安靜靜地聽著,並不隨便發表意見。
「現在的孩子就是太脆弱了,一點不如意就要死要活。」
沈佳音張開雙臂,接住眼睛已然哭腫了的小姑娘,輕輕拍拍她的後背。
「所以你看,這就是個死局。」
那場面肯定很可怕,何況還是唐糖的好朋友,毛小蘭自然不願意讓她親眼目睹,以免留下一輩子的陰影。
沈佳音沒有接話,這話也沒法接。
嘬掉了半杯奶茶,唐糖終於平靜了許多,也終於忍不住開始傾訴。
「不對,確實不一樣。畫畫書法是他們希望我們有的興趣,可以拿出去炫耀。舞獅是我們自己喜歡的不三不四的東西,只會耽誤學習」
如果連逃離的勇氣都沒有,其他的根本無從談起。
七樓!
「驕陽大大果然是個嚴謹的人。」
「你們只是學習就已經覺得壓力山大了,他們除了工作還要照顧你們,還要承受老闆的火氣,來自陌生人的為難,尤其是經濟上的捉襟見肘,他們壓力大不大?他們會不會也覺得喘不過氣來?他們會不會也有想要一死了之的時候?」
她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邏輯有點亂,一如她的心情。
沈佳音無從安慰,只有默默陪伴。
「是啊,現在的孩子就是自私自利,一天到晚只想著自己,根本不知道體貼父母,沒一點感恩之心。」
沈佳音連忙放下筆,邊接通電話邊站起來,隨意活動一下肩頸。
「喂,邢瑀川?」
「驕陽,車禍的調查結果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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