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晚上,孫凱說跟蹤橙橙時,發現橙橙找到我們新住所,在附近逛觀察很久。
我想來想去,還是一個人出門了,在街上漫不經心似得逛著,任由她跟蹤,最後在漆黑的拐角,她帶上那個面具拿著錘子,向我的後腦砸來……
孫凱一把給她抓了住,幾個孩子將她面具摘了下來,被抓住的時候,她還有些不敢相信的,「你們怎麼都在,你不是一個人嗎?」
我低頭不語,只轉身往家走。
把橙橙帶進家門,我讓孫凱他們都離開了。
橙橙坐在沙發上,我坐在她對面,我微笑著給她遞了一支煙,「如果進警局,你的孩子怎麼辦?」
「用不著你操心。」橙橙本能的迴避了這個話題。
「你前夫還在不停的打電話騷擾你,還聲稱要報警告你,你要離開這裡,但是離開這裡之前你看到了老何,你知道了當年的真相,你不甘心一氣之下險些鑄成大錯,你以為你會做的很好,沒有人會懷疑你,準備帶孩子離開。」我深吸了口涼氣,繼續說著,「但是沒想到事情總是沒有變化快……」
「你怎麼知道是我。」橙橙低著頭,吸著煙,始終沒有抬頭看我。
「我之前住的是平房,你找來磚頭,放到窗下,站在上面,從我房間裡往外看,那身高就像是一個高高的男人,你是故意讓我看到,也想看著我痛苦害怕的樣子,如果我當時有那麼一瞬間是認命的,可能只需要一秒鐘,我就被火燒了……」
說到這裡,我將受傷的腳抬起來給橙橙看,但她只是瞄了一眼,而且很不屑,大概在她眼裡這不算什麼。
我深吸了口涼氣,繼續說著,「你往窗戶框上釘釘子的時候,明顯力氣不如男人那樣,一兩下就釘進去,我上去跟你撕扯,你也不像男人那樣有力氣,險些被我推倒,你還用木棒敲我的頭,但我也只是感覺稍微有些暈,多日潛伏跟蹤,你搞的很乏累,力氣都快趕不上一個正常的女人……」
橙橙沒有回應,似乎是默認了似得。
「我對警方說,兇手是男人,從來沒有變過。」
「我是不是該謝謝你。」橙橙依舊低著頭,此時煙已經吸沒了,我又遞給了她一根。
「和老何見面了?」我下意識的提起,雖然孫凱已經幫我查到她們見面了,我想在她放火之前就已經見面了。
「這個你也知道。」橙橙苦笑了一聲,這才抬起頭來看我。「以前一直不敢,還以為是我害的他……」她越說越激動,「當我知道是你,一切都是你的時候,我就想殺了你,我那麼相信你,冒死去給你做這個證人,結果呢?結果是我這輩子最痛苦的開始!一切都是你害的!」說到這裡,她的眼眶和鼻尖紅紅的,但看我的眼神依舊那般充滿恨意,仿佛是這股子恨意支撐著她不要哭泣,不要淚流,但豆大的淚珠,還是從眼眶裡滑落……
「是,都是我害的,你對我報復就好,下次要更注意,別牽累了無辜……」我慢慢的說著,聲音很低。即便是橙橙差點害死幾個孩子,可當我想透徹一些事後,也沒辦法用這個理由去對她發火,可沒等我說完,她便打斷了我。
「你就沒後悔嗎?看你的樣子,你一點也沒後悔!」橙橙很失望的看著我。
「難道你覺得,我的日子好過嗎?」我眨了眨酸楚的眼睛,將身上某些疤痕暴露在空氣里,她的眼前,「沒有誰的日子是好過的,誰讓我們沒辦法選擇出身?誰讓我們起跑線就是那麼低。說句不好聽的,出身好的,也未必就可以有一個好的選擇,好的結局,但我們還是比她們更苦……」
我明白,她除了對我的恨,還有一部分原因是看到我好像很好,過的很舒服,然後對比之前,覺得刺眼,難免的嫉妒心,從看守所接她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
嫉妒是每個人都有的,有些人把嫉妒轉化成帶著滿滿陽光的動力,有的人把嫉妒無限擴大轉化成陰暗,有些人,心寬,不想那麼多嫉妒一下就算了。
但我始終沒有提及後悔不後悔對橙橙之前做過的事兒,最初我並沒有想到,接下來她是這樣的生活,事情永遠不會像你想像的那般發展……
我們都沉默了,許久也沒有人開口說話,見她掉眼淚,我也跟著掉眼淚。
好像這一刻不需要說太多,都是從那個行業走過的人。
我去房間裡拿了一筆這幾天就籌的錢,坐到橙橙身邊,將錢放到她手裡,「我沒有更多能幫你的,暫時先拿著,答應給你房子我也會努力的,暫時手裡沒有那麼多。」
「我不要。」橙橙將錢甩回茶几上,可是說這三個字的時候,已經沒有剛剛那股子火氣了。
她終究還是沒有拿錢,直接離開了。
隔了幾天,橙橙在車站給我打了電話,「羅娜,我得走了,在這裡前夫早晚會找我。」
「要去哪裡啊?」我含著淚花,在窗口站著接她的電話,大口大口的吸菸,告訴自己不哭,可還是止不住的淚流。
「之前認識的一個很老實的男人,雖然長得不好看,但是很踏實,雖然年紀大一點,但是懂得疼我,雖然沒有太多的錢,但肯願意吃苦賣力照顧我和女兒……」
「你把帳號告訴我。」我哽咽著,聽著她的話,心底竟沒辦法克制的對她湧起愧疚的泉。
「不用了,一切都是我自己作的。」電話里橙橙的聲音也哽咽了。
「求你了,我求你了!」我繃不住大吼著,鼻涕也從鼻孔中滲出,和從鼻樑上滑下的淚珠匯集,「告訴我吧。」
「我知道我有些地方做的很錯,不幸是碰到你,幸運也是碰到你。」
「對不起,對不起。」我哭泣著,本還以為等事情淡化,我還有機會經常上門,慢慢的化解那一份恨和錯交織的姐妹情,自己心裡也會慢慢好過,但好像沒有機會了。
「花花,來,和娜娜阿姨說句話。」橙橙把電話放到了她女兒的臉頰上。
當清脆的小女孩的聲音沁入我耳中時,我那顆心更沒辦法克制的顫抖。
「阿姨,媽媽說你腳受傷了,媽媽說要記得擦藥,不然會留疤痕的。」
橙橙女兒的聲音剛落,電話便被掛斷了。
我再也沒有打通過橙橙的電話,最後電話號碼也只是空號,很遺憾那時候沒有補償,總還覺得欠橙橙的,連王輝還活著的事情她也不知道,如果將來她知道了,會不會也遺憾……
但是最後,橙橙讓她女兒和我說的話,我真的心裡說不出的激動,那是她在告訴我,她有女兒就夠了,也可能意味著原諒。
人這輩子,總是有那麼一些人,從身邊走過,帶有說不出的遺憾,好似在也沒辦法再遇。就像曾經的黃鶯一樣。
但有些人,卻也會在生命長河的下游,再遇。
再遇橙橙時,竟是那麼美好,那麼讓人激動,那麼的不可思議。
孫凱問我,幹嘛放走橙橙,就不怕橙橙再卷土從來嗎?她和老何還認識,如果她還想報復該怎麼辦?
我說,她有女兒,她明白老何是什麼人,她為了她女兒,也會不再接觸這樣的圈子。
孫凱不解,又問,你怎麼這麼肯定。
我說,她對我做那些事的時候,是一個人做的,她沒有選擇讓任何人幫忙,沒有選擇像曾經一樣依仗跟著的大哥,來輕狂,還有,就是其實她不想燒另外兩間房子的,所以,我和橙橙說話的時候,才說讓她更注意不要牽累無辜。
孫凱自然不相信,怎麼可能!都燒成那個樣子了!
我告訴孫凱,後來我想透徹了,另外他們的兩間房子,沒有一丁點的汽油,我救他們的時候很明顯的感覺到,她只是沒想到火燒的那麼大,相連的房子都牽累了,躲在暗中的她應該很害怕,很擔心,甚至是祈禱不要讓別人死的,她鎖上門,只是怕他們來救我……
孫凱還是不放心,當年事情鬧成那樣,老何那麼輕易放過橙橙?見面還恭恭敬敬的請她吃飯?
這個問題,我沒辦法回答,因為當年的確如此,老何還讓人在外面要弄死橙橙的。
孫凱的這個提醒,不得不讓我更加提高警惕,霍寒煜也說過,老何地位可是不必曾經,監獄裡沉澱這麼久,如今的想法和做法更是沒人了解的。
日子好像越來越平靜似得,這種平靜讓人不安。想到陳家豪知道祈君的事兒,我背著所有人,給王亮打電話,讓王亮帶著祈君和婉娘又換了一個地方,王亮說祈君在他老家認識了個女朋友,走的時候哭的很兇,還打王亮,是哄著他說新地方有更漂亮的女孩子,才答應換的,這倒是讓我哭笑不得的。
老何除了告訴過橙橙真相,好像再也沒什麼動作,有種他不出手則已,出手便會直接給我按死似得,不,也許不單單要按死我……
我還沒等弄清楚這些事,竟忽然收到了一個讓我不安的消息。
王亮給我打電話,說洪洛宇給他打電話去看祈君,他沒想太多,便告訴了洪洛宇新地址,可是洪洛宇走後,他察覺有可疑的人在他們附近出沒。
「我懷疑是有人跟蹤洪洛宇,他不會做什麼的。」王亮很直接很信任洪洛宇。
我也信任洪洛宇,但我卻心裡說不出的慌。
洪洛宇說是要自食其力上班而已,怎麼會被人盯梢呢?距離他離開家都快兩個月了。他走的前一晚,那麼反常,好像我進他房間之前,他跟誰剛剛通過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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