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這些士兵。
李奇問了些很簡單的問題。
諸如問他們為什麼會參軍,因為什麼而參軍?
「還能為啥,為了能吃口飽飯唄。」
「當了兵可以拿糧餉,能貼補家用。」
「我是子承父業,是世代的軍戶。」
「當兵比較穩定,比給人扛活強一點。」
士兵們的回答五花八門,但大部分參軍的原因,都可歸類於為了生存。
趙雲峰也點了點頭,雖然這些士兵沒一個說是為了報效國家、為了守護天下太平的,但他們的參軍原因也無可非議、人之常情。
李奇又問他們,當兵苦不苦?危不危險?報酬待遇方面,是否滿意?希望他們如實回答,說出心裡話。
「苦肯定是有點苦,但適應之後,完全習慣了就好了。」
「危險當然有,但這世間,除了生而富貴,哪有輕鬆又快活無憂的事?」
「報酬的話,還算可以,但若是沒有折色,沒有漂沒,到手的能再多一些就好了。」
「如果只是自己一個人吃喝瀟灑,自是完全夠用的。但若想養活家小,還得在戰場奮力搏殺,立下戰功才行。」
士兵們的這些回答,讓趙雲峰皺起了眉頭,讓不少人陷入沉默中。
而接下來。
李奇問了個重磅級的問題:如果他們遇到了一場極其危險的,必須要豁出去,乃至付出自己生命的戰鬥,他們會以什麼理由,勇敢無畏的去參加這場戰鬥,乃至不惜犧牲自己?
「這」
「可能會為了身上的這份職責,而不得不戰吧。」
「不、不知道。」
「若別人都在拼命,那俺也只能拼命。」
「我、我不知該如何回答。」
被詢問的士兵們,都露出一臉為難的神色,沒有一人能拿出非常充足的且有底氣的理由。
趙雲峰忍不住呵斥:「混賬!既然穿了這身衣服,就得捨身為國,這個問題難回答麼?」
李奇擺了擺手,勸他不必發怒,這場問話試驗,為的是聽到真話,如果士兵們都說違心的假話,那就沒有效果和意義了。
趙雲峰只得轉過頭,臉色依然不是很好。
李奇繼續著他的問話,就上級將領方面,問他們喜歡什麼類型的上官,希望被什麼類型的將領帶領。
是跟著個人武力強,管理風格嚴厲,對他們非打即罵,但能確保軍隊的戰鬥力,到了戰場之上,能讓士兵的傷亡率較低,且至少有七八成獲勝概率的『嚴厲之將』?
還是個人能力較弱,管理風格寬和,有人情味,經常施恩賞賜,能籠絡人心,但練兵不得章法,不夠嚴格,一旦上了戰場,就容易成為烏合之眾,戰敗概率六七成的『慈將』?
還是個人能力平庸,管理能力尚可,能練出可戰之軍,偶爾也會體恤關心士兵,但關鍵時刻,能第一個帶大家上,撤退時會在最後面掩護的『庸將』?
就這個問題,士兵們給出了不太一樣的選擇。
「我還是選『嚴厲之將』吧,跟著這樣的上官,雖然會吃一些苦頭,但上了戰場,我們是能活著回來的。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其實我想選『慈將』,但容易丟掉性命,還是選『嚴將』吧。」
「我覺得『庸將』挺不錯的,雖說能力不是特別強,但跟著這類上官,平日總會過的舒服些,天天挨打挨罵,時間長了受不了。」
「我也覺得『庸將』很好,就衝著他打仗第一個上,撤退最後一個退,就值得忠心追隨了。」
「是啊,『打仗第一個上,撤退最後一個走』,單這一點,就超過九成的上官了,絕不能稱之為庸將。」
超過七成的士兵,把信任票投給了庸將。
對於這個結果。
趙雲峰沒有感到意外和不滿,因為這是人之常情,也最符合人性的選擇。
但馬上,李奇問出的一個問題,讓趙雲峰高度緊張了起來,非常的在意。
因為李奇問這些士兵,對他們的上官趙雲峰怎麼看?對他是否信任和滿意?在戰場之上,他們願不願意為他交出自己的後背,或者挺身而出,幫趙雲峰抵擋住致命的危險?
「滿意,將軍對我們很好。」
「跟別的上官不一樣,將軍從不剋扣我們的月餉。」
「將軍他是武神,實力強大,總是衝鋒最前,跟著將軍,不會打敗仗。」
「俺沒有遇到過比將軍更好的上官了,俺希望能一直追隨他。」
「是的,我有位認識的同在軍中的朋友,他很羨慕我遇到了一位好上官。他就非常倒霉,月餉至少被剋扣一半。」
聽到這些評價。
平時一向高冷嚴肅的趙雲峰,不由鬆了口氣,緊繃的臉綻放出了微笑,但又覺得不妥,便抱著手轉過頭,顯得有些傲嬌。
「不錯,看來雲峰你在大家心中,是一位極難得的好上官。」
李奇笑了笑,又對一眾士兵道:「不過,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問大家,那就是我李奇,如果也進入到軍中,成了一位只能動動嘴,不能上場殺敵的『儒將』,然後擺在雲峰這位『威將』旁邊,讓大家做出選擇,不知你們更願意追隨我這位『儒將』,還是選雲峰這位『威將』請大家誠實相告,不必特意給我李奇面子。」
面對這最後一個問題。
站在旁邊的趙雲峰,心裡暗暗吐槽:殿下,這不是明知故問的問題麼?怎麼選,還用考慮麼?何必做出自取其辱之事?即便士兵們給出了違心的選項,但贏了又有意思麼?
然而!
超出趙雲峰意料的是,居然有超過九成的士兵,給出了真心實意的答覆,那就是願意追隨李奇。
且他們說的都不是違心之語,都給出了相當充分的理由:
「我想追隨殿下!因為親王殿下有次詢問我等的名字,我說我叫朱得翔,殿下只聽了一遍,便記了下來,每次見到都能認出我。」這位長相憨黑的士兵道。聽的李奇眼角微抽,很想解釋,真不是他的記憶力好,主要是朱得翔這個名字
「我也要追隨親王殿下,前段時間,我母親生了場大病,拿不出醫藥費,殿下見我愁眉苦臉、心神不寧,就主動詢問,然後派人送去了500龍元,救下了我母親的命,這份恩德,我孫大寶只能誓死報答!」
「去年冬天,我王鐵強為殿下守門站崗,染了風寒,發了高燒,因為穿了盔甲,無人看出異樣,但殿下看我身形搖晃、站立不穩,主動詢問我的狀況,派人送我去醫館救治,大夫說若不是送醫及時,我人都要燒壞。」這位高壯士兵道。
「前些天不幸戰隕的韓勇,大家還記不記得?之前他的弟弟韓榮,已與某家女子訂婚,即將娶妻成家,但還差100龍元的彩禮,韓榮拿不出這筆錢,韓勇想要幫忙,但他妻子死活不同意,不願幫忙,因為韓勇有三個孩子,家裡必須留點錢,以備不時之需。韓勇左右為難,日日嘆氣。親王殿下知道這事後,馬上派人送了100龍元,解決了這個事情。
韓勇戰死後,親王殿下讓人前去撫慰,送上了1萬龍元的撫恤金,韓勇的三個孩子,每年還能拿500龍元的生活費,待他們長大成人後,還會給他們安排工作。試問這個人命賤如草的世道,誰能拿到如此高的撫恤金?韓勇的弟弟韓榮,得知此事後,都主動提出,願意加入火器軍中,繼續替哥哥保護殿下,絕不會怕死退縮。」這位士兵說道。
「1萬龍元的撫恤金,那些陣亡戰士的家屬都收到了,有人覺得太多了,不敢收下,親王殿下派去的代表說,那些殺手刺客,為了1萬龍元就敢刺殺親王。他們為保護親王而死,他們的價值,難道連刺客的賞金都比不了麼?」
「哎,其實我彭大力是個惜命怕死之人,但看到戰死弟兄們的家屬,拿到了那麼高的撫恤,子女後代有了足夠的保障,我頓時什麼都不怕了,甚至有點羨慕那些弟兄。」
「是啊,能追隨保護在殿下身邊,就是死了也值了!」
在場士兵們,不管是參與詢問試驗的,還是沒參與的,都你一句我一句的,熱烈討論了起來。
就連女武官東方晴,她手下的那些超凡女兵,也說出了一些她們的感想。
比如有位女兵說:親王殿下為了照顧她們女兵,讓人在女廁所中,放置了一種名叫『衛生棉』的月事用品,據說產自江南,極為好用,如今已在皇宮中流行開來。
還有一位女兵表示:親王殿下,此前每次去江南大飯店的『觀海廳』講課,都會讓飯店大廚們,準備五百多份的盒飯,護衛人員每人一份,那味道,令人難忘。
還有的女兵,想起前些天的那場遭遇戰,在場負責保護親王的護衛們,無一人臨陣脫逃,反而有序的朝親王所處的蒸汽車聚攏,而這種情況並不多見,反映出許多人本能的反應,是保護好親王,而不是恐懼逃跑。
聽到了這麼多的評價與分析。
震驚。
武神趙雲峰受到了不小的震動。
女武官東方晴,則是滿臉的震驚。
他們都完全沒有想到,他們負責保護的這位平時沒什么正形,經常與普通大頭兵們打成一片,沒什麼威嚴感神秘感,根本不像一位合格大人物的親王殿下,居然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做了那麼多的事情,在一件件不起眼的小事中,贏得了所有人的愛戴。
甚至比他們更了解基層,更清楚每位士兵心裡的想法,更明白他們需要的是什麼,更能及時發現和解決問題!
亦讓他們此刻瞬間明白,在帶兵之道上,他們要學習進步的地方非常之多。
趙雲峰也心情苦澀的承認,這一場的對比之中,他敗了,敗的無話可說。
因為他對自己統率的這些士兵,有太多的不了解之處,連他們的名字都認不全,更不用說去跟蹤他們的心思動態,發現他們所遇到的困難了,他這名『威將』,僅僅只是做好了自己,其他方面都不合格!居然還沾沾自喜,自鳴得意?
甚至設身處地的想一想,如果他自己就是一名普通士兵的話,也定會追隨李奇這樣的『儒將』。
輸了。
他輸的沒有爭論辯駁之必要。
「諸位,你們說我身上的那些好,都是建立在金錢的基礎上,倘若我李奇沒什麼錢,是個窮光蛋,我平時再關心體貼你們,又有什麼用?可千萬不要盲目的追隨。」
李奇壓了壓手,讓眾士兵停下了討論,又拋出一個假設性的問題。
他本以為這會讓一些士兵冷靜下來,恢復理智清醒狀態。
但馬上有一位士兵的話,瞬間得到無數贊同。
「殿下,我們願意選擇您,不是為了錢財,是因為您拿我們當人看!您沒有高高在上的俯視我們,您跟我們一樣,有血有肉、有情有義!您是那個發自內心的真正在乎我們、關心我們的人,我們大家的眼睛不瞎!所以就算您一無所有,我們也刀山火海,誓死追隨!」
「沒錯,刀山火海,誓死追隨!」
「誓死追隨殿下!」
更多的人振臂高呼,滿臉狂熱的吶喊,引起不少人的矚目。
李奇連連壓手,勸說了好一會,才讓他們勉強恢復平靜,不再過於激動。
「雲峰。」
最後,他走到武神趙雲峰面前,拍拍他的肩膀,道:「我今天搞的這個小試驗,不是為了跟你爭個輸贏,而是想告訴你,武器絕不是一支軍隊戰鬥力的核心要素!一名刻板嚴肅的『威將』,不應是你的畢生追求。如果你想成為一名無敵之將的話,可以隨時找我,我那有本練兵方面的書,你看了會有些收穫。」
「殿下!」
趙雲峰猛地抬起頭道:「我想成為無敵之將,請賜在下兵書!」
「好,你跟我過來吧。」
李奇點了點頭。
「親王殿下,兵書的話,能不能也給我一份?」旁邊的東方晴忍不住開口。
「行,你也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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