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向殿前的花園,雪花卷著寒風,盤旋紛飛,顯得格外蕭瑟清冷。
洛姬住的地方是齊文王不惜揮金如土獨立打造的萱芸殿,白清清的登門有點不請自來,所以洛姬遲遲不肯出來,白清清一臉端莊的坐在椅子上品茶,身旁左右兩側待立著的上月與錦屏看著她們的夫人,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可侵犯。
暮色漸漸降臨,白清清放下茶杯,準備打道回府,剛踏出殿檻,一抹冷艷而美麗的身影從圓廊下走了過來,正是姍姍而來的洛姬,來到立在殿檻前等著她的白清清,微微的點了點頭,面上沒有什麼表情。
白清清神態自然,笑容素來隨意:「今個兒去了趟綢紡莊,挑了幾件衣裳想送給姐姐,擾了姐姐清閒,先行賠個不是。」
洛姬面色依舊那樣冷冷清清,上月捧著精緻長盒上前一步,錦屏側身打開了盒子,盒內的衣裳雍容華貴,洛姬不禁微微地抬起眸子看了看,緩緩的伸出白嫩的手指掠了掠衣裳的質底,指了件紅綢繡牡丹,貌似喜歡。
白清清第一眼相中的也是那件,她才十六歲,上世死的是候也才十七歲,她也喜歡嬌艷的,明媚的東西,可終究傷情傷得太重,如今看什麼華麗奪目的東西,都沒多大區別。
白清清把衣裳從盒子裡取了出來,交到錦屏的手上,看向洛姬:「姐姐若穿上這衣裳,定是美艷絕冠。」說著便讓錦屏服侍洛姬進殿試穿。
洛姬瞧著錦屏手上的衣裳,終究移動足蓮順了白清清的意思,走入殿內試穿。
白清清回身再吩咐上月:「你隨錦屏一同進去,讓洛姬姐姐把盒子裡的衣裳都試穿了,讓她高興些。」
「是的,夫人。」上月連忙躬身跟隨錦屏回到殿內,走進寢閣一併服侍洛姬更衣。
白清清斂了笑,身後洛姬的僕人輕聲的對她道:「夫人,請跟我來。」
眸光微微一掠,白清清看一眼少年僕人,隨他走入了白雪皚皚的庭苑假山後。
一片竹林之間,滿目的紅梅芬芳吐蕊,白清清抬手推開一扇漆門,一屋淡雅的梅花香,透著絲絲清冷,挑開一簾絲垂,一張竹床上,一身紅衣渲染金色玄紋的男子,幽靜無聲的平躺在上面,面容很美卻驚人得無一絲血色,恍如一塊冰冷透明的白玉。
白清清取出袖口內的瓷瓶,打開瓶口,她取出瓶內的藥丸,放入口中細細咬嚼之,驀然,她抬手撫上男子的臉龐,手心蓋在男子緊閉的眼睛,她吐出一口白氣,緩緩俯身,覆上男子蒼白的嘴唇,一點一點的把唇齒間的藥汁送入男子的口中。
蓋住男子一雙眼睛的手心感覺到了微微的顫動,白清清坐了回身,舔去唇齒間溢出的藥汁,她緩緩的收回手,男子緊閉的眼睛,濃密的睫毛微微輕顫間,良久,睜開的眼睛,深邃漆黑,瀚海無波。
「清兒?」男子瞳光微微亮起。
白清清看著眼中醒來的男子,他正是白家效忠的齊文王,她微微點頭嗯了聲,再回:「四哥哥傳信給我,說你中了西域冥毒,讓我過來給你解毒。」
白清清自小學醫,醫術十分了得。
「清兒!」齊文王如墨玉清亮的瞳光一瞬不瞬地凝視著白清清平淡的面容,蒼白虛弱的身軀一動,坐了起身。
白清清一怔,便要起身而立,一隻蒼白修長的手瞬間扣住了她的肩頭,讓她動彈不得。
「清兒,看著我!」剛解了毒的齊文王面容依舊冰冷蒼白,兩片透明的薄唇陰鬱的道來話,氣息不穩,胸口微微起伏。
白清清看著齊文王陰霾沉鬱的眼睛,說道:「我不便久留。」
「清兒,告訴我,為什麼要嫁給蘭陵王?為什麼!」若不是得知她嫁給了蘭陵王,他又怎會在攻打西域時亂了心,中了西域冥毒!
「就是想嫁給他罷。」
「撒謊!」他猛地把她攬入懷抱,面容冷傲,蒼白中透出一絲怒紅:「你說過今生非我不嫁!」
白清清微微一怔,驀然,皺了皺眉頭。
…白清清十歲那年寒冬,她被賊人劫上城牆,拿她的命取爹爹的命,她眼見城牆下爹爹就要自刎,她驚地撞開脖子上的刀鋒,縱身跳下城牆,她以為她會摔個稀巴爛,死得很難看,不想一抹素影凌空掠來,把她抱了個滿懷。
白清清忘不了她抬頭間,驚鴻的一瞥,那樣近,高挺的鼻尖幾乎觸碰到她蒼白失色的唇瓣,然後,砰地一聲倒地,她堂而皇之地趴在一副胸膛之上,繼續觸目驚心的瞧著眼底的公子。
白清清只覺得她已經長得十分好看,不想眼底的公子,容貌驚為天人,她平生第一次想流口水,公子微微上揚的唇角溢出的一抹血絲,她平生第一次想伸出舌頭去舔。
白清清喜歡上了公子,因為公子救了她,自古英雄救美,美人到最後都會以身相許,白清清剛好是個小美人,剛好情竇初開。
可是,很多時候,為了考慮劇情需要,後來的結局都出乎意料。
這會,白清清被齊文王摟入懷裡,不禁回道:「你從沒有說過要娶我,如今你更納了洛姬為妾,寵愛無人能比!」
齊文王低頭斂眉,看著懷中的白清清:「你說我從沒有要娶你,可是當年在我眼裡,還那麼的小,我出征這幾年,一直盼著你長大,這次攻打西域,我便想好,回來娶你!而我之所以納洛姬為妾,你應該知我只是掩人耳目,也氣你嫁給蘭陵王!」
聽了,白清清只好嘆氣:「我不知,我只知,你曾對四哥哥說,你要江山,不要美人,如今,江山,你已唾手可得,我再問你,若江山和美人,你只能要其一,你要什麼?」
白清清抬起頭來,她的眼睛變得冷澈幽深如寒潭水清,不管她曾經如何迷茫過,痛苦過,此時此刻,她看向齊文王,看著他,在他駭然的沉寂下,她的那雙眼睛恍若看盡滄桑,波瀾不驚。
「清兒…」
他墨玉般的瞳光似碎裂開來,白清清不忍心再看,默然起身,她走了出去,門外,風雪停了,籠罩在夜幕,一派蒼涼無聲。
白清清踱步離去,遠遠的還聽到身後傳來的咳嗽聲,她並不非想存心讓他不好受,正如他所說,她當年還那么小,她不懂情愛,不懂他身上背負的東西,她無意聽見四哥哥問他,要江山還是要美人,當他說的是江山,她只是感到生氣,真的僅僅只是生氣,她暗自氣了他一個月,他也沒察覺,後來他長年出征在外,她也慢慢淡忘了那件事,卻未曾想到,她竟會遇上讓她萬劫不復的蘭陵王。
如今,白清清已是重生的人,再也不是他心目中那個單純無知,天真無瑕的清兒,再也不能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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