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寂靜,秋意漸濃,寒聲碎,落葉凋零。
魏國都城荒郊,坐落著一棟占地頗廣的古舊宅院。
夜半時分,頗為廢舊的院門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咯吱聲,在寂靜的寒夜裡顯得格外醒目。
這棟荒宅由來已久,不知來歷,也不知何時所建,只知其建成之後就時有鬧鬼傳聞,便無人打理。久而久之,再無生人敢步入其間。
而今天,偏就迎來了一位客人。
段塵抬腿步入其內,借著清冷皎潔的月光在沉寂的黑暗中前行。夜色下,清秀的臉龐上滿是淡泊寧靜,毫無慌張之色,似是不知此處荒宅由來。
深院靜,小庭空,斷續寒砧斷續風。
秋風吹拂,帶著蕭瑟寒意,配著荒宅後院的簌簌竹林,更顯幽冷寂靜。
深夜,舊宅,寒風連成一片,滿是枯寂冷清之感,若是膽小怕事之人來此,只怕要被嚇破膽。
段塵並非膽小怕事之人,倒也沒有去捕風捉影,腳步頻率依舊,神態昂然。
沒多久,段塵緩步來到後院一間房門外,還未等他敲門,房門就在一陣吱呀聲中自動朝兩旁洞開,露出房內光景。
眼裡閃過一抹訝色,這種突兀的情景出乎了段塵的意料,他沒有立即步入房間,而是警惕的站在原地朝內打量。
屋裡燈火通明,沒有家具,也沒有櫥窗,只在中心處供著一座大理石案台,頗有一種家徒四壁的感覺。
案台上毫無塵埃,供奉著一具丈許高度的黑色塑像,此像無有口鼻,只一對細長雙耳,張牙舞爪,形似惡鬼,看上去極是怪異。
雕像四周布滿點燃燭火的雕龍燭台,搖曳著明暗不定的晦澀光焰,配著那形象慘人的惡鬼雕像,將整個房間的氛圍映襯的如同陰森鬼蜮一般。
燭光映襯著段塵的臉龐,顯得明暗不定,在原地停頓了一下,轉而又變得從容,抬腿步入其內。
剛一進入房間,房門在不經人力推動的情況下再度關閉,此過程段塵看的一清二楚。如此怪異之事,不免讓人心裡發慌。
段塵眼瞳微縮,心裡充滿對未知事物的恐懼和緊張,他到底只是個尋常人,這輩子也沒見過類似這樣的異聞奇事,而未知往往更讓人感到恐慌。強忍著奪路而逃的衝動,將目光落在那惡鬼雕像上,強裝淡定,不發一言。
「你來了!」
就在這時,房間裡驟然傳來一道聲音,空靈清越,如珠玉激盪。哪怕段塵仔細傾聽,也聽不出聲音到底來自何方。
「這位大人,還請釋放我的父母,您想讓我做什麼我都答應!」
段塵身形下意識挺的筆直,強裝鎮定,清秀的臉龐不動聲色,不過他那緊捏的雙手到底還是出賣了他。說到底,他還只是個13歲的少年。
段塵原本生活在一個雖然清貧但卻溫馨的平凡家庭,只是就在不久前父母無故失蹤。而他隨後也被一名神秘人打暈帶往一處秘密營地,進行一些莫名的心智訓練。
這段時間,段塵就像一個牽線木偶般被動接受著神秘人的灌輸,才能在短時間內擁有堪比成人的心智和成熟。
除此之外,營地里還有幾名年齡相仿的同齡人,在接受著同樣的訓練。只是幾人平時集合都各帶著面具,不知對方真實面目,也不能交談,只是在經過時間的沉澱後,段塵隱隱間發覺幾人的遭遇或許和他相同。
為了父母,也為了繼續活下去,段塵只能咬緊牙關,努力接受神秘人的訓練。
而在今天,段塵就被神秘人告知成功通過心智考核,於是尋著神秘人給予的具體地址來到了這裡。
「想要見到你的父母,條件倒也簡單,只要你能完成我交代給你的任務,到時候你們自會有相見之日。」
縹緲難測的聲音在房間裡來回激盪,聲音中帶有一股凍徹心扉的寒意。
段塵眉頭緊皺,被人用至親脅迫,心裡自是相當不悅。只是形勢比人強,就算心裡再是不甘,自己也只能妥協。不僅如此,他心裡同樣很清楚,他的性命也掌控在對方手裡。
「什麼任務?」
「你自己看吧!」
話音剛落,封閉的房間裡激盪起一縷微風。驟然間,段塵面前的虛空中突兀的出現一個個拳頭大小的金色光字,這些字體也不知如何形成,就這般詭異的懸浮在面前的虛空中,璀璨生輝。
這種詭異現象剛一出現,段塵莫名感到驚詫,不過有了之前的鋪墊,倒也勉強能夠接受。
他的目光落在光字上,只是看了一眼,眉頭就不自覺的一緊,只見上面寫著諸如石中花、霧靈葵等幾種段塵聽都沒聽說過的東西。
未等段塵提出疑惑,那道聲音繼續響起,幫其解答。
「這些都是修仙材料,只要你幫我拿到任何一樣,到時我不僅會釋放你的父母,更會庇護於你。」
「修仙材料!你是仙師!可……我只是一個小小凡人,又豈能找的到這些?」
段塵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凡間有很多關於仙師的傳聞,可問題是這些東西對他來說到底太過縹緲。也覺得讓他去找這些修仙材料,怕是比登天還難。
「放心,我自然不會讓你去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很簡單,你會有機會成為其中一員!」
「這……」
聽到這種答案,段塵心裡莫名的有一些激動,他從小就很羨慕那些傳聞中能夠飛天遁地、移山填海的仙師,聽到自己有機會成為其中一員,激動在所難免。
可同時,段塵的內心深處也是感到沉重,因為如此一來,任務的難度恐怕還要超乎他之前的想像。只是一想到含辛茹苦撫育自己長大的父母,就算前路布滿荊棘,也只有闖入一途。
希望再渺茫,也總比毫無希望要好。
「我答應你!」
段塵話音剛落,面前的光字就朝中心處匯聚,最終化為一道流光,眨眼間沖入段塵眉心消失不見。
「為了讓你竭盡全力完成這項任務,我也不得不給你下了一道禁制,若是你向他人道出任何有關這方面的事情,禁制就會激發,到時候只有神形俱滅一途。但只要你在三年內帶著其中一種材料回來,我自會出手解開你的禁制;若是超過三年,禁制同樣也會激發。當然,這樣對你或許有些不公,此物你拿著吧,危機時或可救你一命!」
神秘聲音說完,一道流光瞬間浮現在段塵面前,段塵感到莫名驚詫,細細一看,才發覺這是一道符籙。
符籙通體金黃,筆走龍蛇,上面畫著不知名的字符,通體散發著一縷縷微不可查的黝黑光芒,甚是奇異。
段塵剛想要伸手去抓,可誰知那道符籙仿佛自帶靈性一般,自動落入他的掌心。
只是看著手裡的符籙,段塵內心不知為何莫名驚顫,似乎符籙中蘊含著一股奇異的力量,能夠直透人心。
驟然間,符籙黑芒大放,化為條條細絲,如有靈性般鑽入段塵的右小腿。只是眨眼間的功夫,右小腿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消瘦,並從中傳來一陣陣撕心裂肺般的痛楚。
段塵何時受過如此痛苦,清秀的臉龐頓時變得極度扭曲,冷汗直冒,將後背衣裳侵濕,右小腿更是仿佛沒了知覺一般,讓其在踉蹌中身不由己的半跪在地。只是他性情本就倔強,深受如此劇痛仍舊死死咬緊牙關,哪怕將嘴唇咬破出血,也依舊沒有吭聲。
「忘了說了,這枚符籙自帶靈性,雖說能夠在關鍵時刻救你性命,可由於你還不是修行中人,想要維持其靈性不滅唯有用精血代為祭煉。不過你大可放心,到時候只要你習的修煉功法,開闢氣海,此症狀自會消失,就當是對你的磨礪吧。」
神秘聲音緩緩說著,頓了一頓,然後又說道:「魏國極西之地有一宗門名為天台宗,三月後那裡將會舉行一場入門試煉,廣收門徒,貧富貴賤均可錄取,到時候你就去那吧!只是切記,有些話最好不要亂說,就當是我對你的忠告吧。好了,你下去吧!」
下一刻,段塵只覺得有一股斐然大力從身前湧來,狂風吹襲間,身不由己的被帶出這棟荒宅,然後又輕若飄絮般的緩緩落下,端的神奇異常。
「呼呼!」
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段塵蜷縮著身體,臉色蒼白如紙,緊捂著仍舊劇痛的右小腿,喘著粗氣。
劇痛來的快,去的也快,沒一會功夫就消失不見,只是若將褲腳捲起,定會發現原本健康的右小腿已是形如枯骨,形象慘人。
那些黑芒在吸收完右小腿處的精血後,變成黑紅色,看上去邪惡異常,轉瞬間又齊齊湧入符籙中,消失不見。
看著手上微微閃爍著光芒的符籙,段塵猶豫了一下,就將其收入懷中。哪怕這枚符籙再邪異,都有可能成為他日後的保命之物。
「爹,娘,等我回來!」
段塵雙手緊捏,語氣鏗鏘有聲,眼裡閃過一抹溫情,轉瞬間又被堅毅取代。
試著從地上爬起,可右腿卻甚是無力,只能勉強扶著牆角爬起,尋了一根樹枝,一瘸一拐的離開這處是非之地。
荒宅後院的房間中,這時又起風雲,變得與之前不同,突兀的出現兩道身影。
此二人一為老者,身穿青衫鑿袍,鶴髮童顏,生的慈眉善目,一見之下讓人有種如沫春風的感覺。另一人卻是一面相猙獰的中年大漢,黑面虬須,面如重棗,滿臉兇惡之相,自帶威勢。
「大哥,你說他能辦到嗎?」房間裡,惡漢沉吟片刻,看著老者心思不免有些浮動。
「機會不大,若是資質上佳,成為內門弟子機會倒是不小。可他的資質卻甚是普通,高不成低不就,想要成為內門弟子難度極大。可雖說機會不大,但到底也不是沒有機會,聚沙成塔,集腋成裘的道理誰都知道。只要再多一些這樣的人,希望也就越大。」
「大哥說的雖然不錯,可這已經是我們放出的第十七人了,我就怕人多反而走漏了消息,那些宗門高人多不甚數,未必不會察覺。何況人數雖多,可資質都未達到上乘,想要搜集那幾樣材料怕是難如登天。要不我們在暗中多給予這些種子一些幫助,在他們入門後儘快提升他們的修為,如此進入內門的希望不也更大,大哥你覺得如何?」
惡漢沉默半晌,閃過一抹猶豫,最終還是出言建議。
「不行,真要這麼去做的話,難免會有蛛絲馬跡,被順藤摸瓜的可能性不小,一旦被那些宗門發現,到時候我們只有身隕一途!我們的壽元還能維持,短時間內倒也不怕等不起,還是繼續之前的動作,想來只要人數充足,就算多耗些時間也未嘗沒有希望!至於這些人會不會走漏消息,這個倒是不需擔心,那種禁制來自上古,只要他們心裡一有出賣我們的念頭,禁制就會立即發動,到時候只有魂飛魄散一途。」
老者沉吟了一下,惡漢說的他倒也想過,只是他為人比較穩重,不想輕身犯險。
「唉,那暫時也只能如此了。」
「善!」
老者話音一落,與此同時,房間裡的眾多燭火驟然間齊齊熄滅,沉寂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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