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七先生的門客。」易舒突然沒頭沒尾的冒出一句。
李元奎眉毛一揚:「哪個七先生?」
「你說呢?」易舒笑。
李元奎皺眉:「你的情報里沒有這條。」
「若不是碰上李總捕頭,這個身份我是真心不太想讓人知道。今日之後,怕是日子沒以前好過咯……」易舒似笑非笑,從懷裡掏出一塊玉牌放到桌子上,悠然自得的夾了口菜。
瞅著那塊玉牌,李元奎眼神變幻。似有厭惡,似有忌憚。
沉默了一會,李元奎轉身走到門口,叫過一名捕快,吩咐道:「將死者屍首收斂,送回王氏賭坊。告訴他們,兇手遠遁外域,不知所蹤。」
「這……」捕快往客棧里看了一眼,有些為難:「王氏賭坊是王師爺兄弟開的,如果王師爺問起……」
「王大眼想追究,就讓他自己去找顧雲清要人!」李元奎似乎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憤怒,氣呼呼的邁步離開。
捕快和門外官差聽到顧雲清三個字,一個個跟見了鬼一樣,麻利的收斂屍體,轉眼間就走了個乾淨。
「七先生?顧雲清?什麼鬼?」下意識的,葉蘇將目光望向桌子上那塊玉牌。就是這個東西,讓堂堂的一府總捕頭忌憚。
白玉所制,但外形卻很簡譜。以劍舞大陸的美學傳統來說,這個玉牌甚至可以說是粗糙了。除了一把寶劍的雕刻紋理之外,上面只有簡簡單單的四個篆體字。
十三劍司。
葉蘇覺得這個好像有點印象。想了一會,瞳孔豁然緊縮。
「我草,十三劍司!!」
…………
十三劍司是一個有著朝廷背景的江湖組織。
類似的江湖組織不新鮮,明著或者暗著給官老爺做事,朝廷鷹犬官府走狗什麼的,最後下場也經常很慘。不過十三劍司,還是有所不同,甚至有點奇葩。
這個組織不光明著暗著的給朝廷做事,還明著暗著的跟朝廷為敵。打著朝廷的旗號殺人放火,也打著殺人放火的旗號禍害朝廷,真正意義上的全民公敵。
朝廷之所以容忍這個組織的存在,全都是為了遏制宗門。
在漢玄帝國崛起之前,劍舞大陸是宗門的天下,任何國家都是宗門傀儡。直到八百年前,劉家的老祖宗劉徹,就是那位首創造切手指傳統的山口組開山老大……嗯,漢玄帝國的開國聖君,總之很牛叉。不光一統中原,還將諸多宗門勢力一掃而光,確立了國家的權威地位。
宗門畢竟統治這個世界多年,傳承並非那麼容易斷絕,以至於前任和現任那點破事,幾百年下就沒消停過。今天我圍剿你的山門,明天我燒你的府衙,幾乎成了日常。
宗門不在乎,反正光腳不怕穿鞋的,數量也多。這個宗門被滅,還有另外一個。可朝廷家大業大,老這麼折騰可折騰不起。後來某位皇帝實在忍受不了,腦子一抽抽就弄了這麼一個十三劍司出來。
十三劍司並非是一個整體組織,準確的說只是十三個人。
這些人中有朝廷通緝的江洋大盜,有被師門追殺的宗門叛徒,總之都是人渣,身手高絕的人渣。他們每一個人,都有單挑一個宗門的實力。
朝廷給他們合法的身份,甚至允許他們合法的搶劫殺人。要求只有一個,去對付宗門。
十三劍司建立之初,朝廷內外不乏反對之聲,要求將其裁撤。可直到那位腦子抽抽的皇帝駕崩,這個制度也沒被廢除。因為大家都發現,這十三劍司非常管用。
就算這些人渣到處惹是生非,但畢竟是朝廷庇護他們,所以多少會有些底線。退一步說,即便折騰的厲害一些,也不過是十三個人而已。哪裡有那些整天惦記推翻王朝統治,到處搞恐怖活動的萬千宗門危害大。
而且因為朝廷鷹犬的惡名,宗門也都欲除之而後快,雙方廝殺不斷。仇恨被十三劍司拉走了,朝廷的日子自然好過的多。萬一其中有哪個被殺掉也沒關係,找新人補上就是。
儘管風險顯而易見,但十三劍司卻從來沒人主動退出過,甚至還有人為了各自目的削尖腦袋想擠進去。
劍舞大陸,強者為尊,十三劍司乾的就是以力服人的買賣,以震懾萬千宗門。被人滅了,那是技不如人。可要是實力足夠,那就是有營業執照的流氓強盜,何樂而不為。
…………
這樣一個合法的犯罪組織,葉蘇自然也有耳聞。萬沒想到,易舒竟然也是十三劍司中人。難怪殺完人不跑,人家犯罪是受法律保護的,有必要跑麼?
「怎麼?你也怕十三劍司?」易舒笑看葉蘇。
「我只是沒想到易兄如此年輕,就已經是十三劍司中人。」葉蘇是真沒怕,但也不想牽扯太深。
「哈哈,你多半是理解錯了。嚴格說來,我可稱不上十三劍司中人。」易舒大笑:「我只是七先生的門客而已。」
「七先生,顧雲清先生麼?」一個書童的記憶而已,葉蘇只知道十三劍司,又哪裡知道裡面那些道道。
易舒又是一陣大笑,看出葉蘇是真不明白,便解釋了下。
十三劍司排名不分先後,顧雲清是其中之一,江湖人稱君子劍。座下有十二名劍衛,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易舒口中的七先生名為上官紅,乃是第七劍衛。
這樣的犯罪組織,葉蘇沒興趣知道太多。不過既然易舒受法律保護,教授他人心法應該不是問題。心念於此,葉蘇便嘗試性的問了下。
「賢弟還沒有心法啊?這個簡單,愚兄可以教你。只不過,你確定要跟我學嗎?」易舒前半句的話讓葉蘇很興奮,但後半句就有點奇怪了。
「莫非必須要拜入易兄的師門?」若是這樣,葉蘇還真就不學了。
「我的心法是偷來的,哪裡有什麼師門。」易舒哈哈一笑:「這心法名為雲雀決,是朝廷府衙的通用心法之一,李元奎練的也是這個。你若不在乎,教你也是無妨。」
葉蘇呵呵笑,心中再無讓易舒教他的念頭。
要是個什麼世家心法還能琢磨下,反正一個家族再大也大不了哪去,被發現追殺的幾率也不算太高。可朝廷的東西,那是絕對不能隨便碰的。
「其實,就算不是朝廷的心法,我也不建議你上來就學這個。」易舒道:「我和李元奎都是輕靈的路子,故此才選擇雲雀決。賢弟想選擇心法之前,最好還是先確認自己適合什麼為好。」
「多謝易兄指點。」葉蘇這個感謝是發自內心的,之前他還真沒往這方面多想過。
「心法秘籍在民間並不好找,想找一部合適自己的更是難上難。」易舒瞅了葉蘇一眼:「不過在十三劍司,這些都不再是問題。賢弟若有意,愚兄可以引薦。」
葉蘇聞言嚇了一跳,但第一反應便是拒絕。「易兄好意心領了。我這人受不了管束,不想再給別人當下人。」
這倒不是葉蘇有多忌諱,而是真心不想被人管著。還有那個顧雲清,號稱什麼君子劍,那不就是岳不群式的人物麼?高風險的大陸第一犯罪組織也就罷了,還要在岳不群手下當差,葉蘇想想都瘋。
「大家靠上十三劍司大樹的緣由不同,但多是桀驁之徒,沒幾個願意被人管束。門客只是名義上方便稱呼,實際上都是來去自由。」易舒笑了笑:
「顧司首為人灑脫,沒什麼約束。我們這些人,除了偶爾要執行些任務,沒人會管你做什麼。即便是任務,也是自由則取,無人強迫。愚兄之所以欠下賭坊銀子,就是因為過於懶散,沒去賺取任務賞金的緣故。」
「這樣啊……」聽完這些,葉蘇是真有些動心。
葉蘇誓死不當娘炮,滿腦子都是怎麼破掉劍舞,這幾乎等於和劍舞大陸的固有觀念為敵,真正意義的全民公敵。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十三劍司跟他還真挺搭的。若真是沒什麼約束,混一混倒也無妨。
只不過,對於一個剛剛相識的殺人重犯,就算有再多共同語言,上來就跟對方去混社會……葉蘇就算再怎麼中二,也不至於二到這種程度。
「賢弟不用急著做決定,我有些事要辦,這便要上路。」易舒似是看出葉蘇的遲疑,也沒強求什麼,只道:「西平郡城南有個老張綢緞莊,你要是改主意,明天可以去那找我。不過別太晚,我下午可能就會離開了。」
易舒盛情,葉蘇不好直接回絕,便道:「明日小弟先去府衙更換戶籍,之後便去拜會易兄。」
「更換戶籍?」易舒恍然想起葉蘇之前說過他在川涼郡的劉家做工,試探性的問道:「莫非賢弟是奴籍?」
「明天便不是了。」現在能讓葉蘇不爽的事情只有兩件,一個是劍舞大陸的娘炮潮流,另一個就是戶籍。一個來自文明社會的人,整體被人賤奴賤奴的叫著,住個店都跟大猩猩似的被人圍觀,是個人都不能忍。
易舒似乎明白葉蘇那種感受,目光越發親切:「賢弟,明天愚兄在綢緞莊恭候。」
葉蘇怪怪的看了易舒一眼。總覺得這傢伙的笑容里,帶著非常奇怪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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