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這個情況,應該不是你計劃中的一部分吧。」高會臣臉色陰晴不定。
「這是我的失誤。」望著葉蘇遠去的方向,易舒目光頗為複雜。「按照我的謀劃,葉蘇會祭出劍令,留下十三劍司在此出現的鐵證。可萬沒想到,他不使用劍令,便擊殺了祭出劍令的吳洪彪。這份實力……」
「戰鬥中的偶然因素很多,現在下結論太武斷了。擊殺吳洪彪不代表他真的很強,各種可能都有。」高會臣有些焦躁:「現在怎麼辦?真放他離開?」
「之前他只要不死在你我手裡,生死都於大局無礙。可是現在,他必須活著離開。」易舒道:「他與百姓起了衝突,我們可以放出風去,點名他十三劍司的出身。待官府來人,自會有人把這個信息挖出來。」
說這話的時候,易舒非常無奈。
這種流言的含金量,肯定比不上十三劍司的劍令有說服力,後面還得多做不少事。多做一件事,就等於多一分風險。只是目前這情況,也沒有其他的辦法。
「你對葉蘇怎麼看?」易舒突然問高會臣。
「無腦的冷血瘋子!」高會臣還是很不屑。
「……呵呵,或許吧。」易舒一陣輕笑,又問道:「你覺得,他為什麼沒與趙家那兩人一起離開?」
「想報復,找真相,無非就是這些。」高會臣道:「就算是傻子,也該知道自己被算計了。換誰都會憋一口氣,更何況這個瘋子。」
「我之前也這麼想,現在才知道錯了。」易舒搖了搖頭:「他是向我們傳遞一個信息,一個警告。警告我們,不要招惹他。」
「就憑他?」高會臣一陣冷笑:「區區固氣三層,再怎麼折騰也折騰不出花來。」
「這話倒是不錯。」易舒比較認可高會臣這個說法,但還是道:「不過從現在起,還是必須對他重視起來。你尋個機會接觸他,儘量不要讓他再脫出掌控。」
「你去不是更合適?」高會臣道:「你們是『朋友』,我和他可不對盤。」
「他已經懷疑劍老的身份,我暫時要減少和他接觸。你與他有怨,反而可以迷惑他。」易舒道:「而且我還有其他事情要做,脫不開身……」
易舒做完安排,和高會臣分頭行動。至於葉蘇的警告,他們都沒放在心上。
即便出了點問題,可終歸是一顆棋子而已。再怎麼折騰,還能影響到執棋者不成?
…………
兩天後,朔水縣城。
無數的屍首被抬到路邊,整齊的擺放著。許多捕快衙役來回奔走,滿頭大汗的驗屍。一隊隊全副武裝的邊軍在街道上巡邏,四個城門更是戒備森嚴重兵防衛。
在忙碌的人群當中,一名面孔黝黑的大漢極為顯眼。筆直的站在街道中央,銅鈴似的大眼精芒四射。不管是捕快衙役,還是精銳邊軍,路過那人身邊都會駐足見禮,然後在去忙自己的事。
鄭源,武威劍府總捕頭,入境強者。
「鄭總捕頭,死亡人數已經查驗完畢,共三千七百二十一人,疑似馬匪屍首六百四十九人。仵作還在驗屍,因人數太多,具體簡報還需等些時候……」一名捕快來到近前匯報。
鄭源粗聲粗氣的回道:「我不要看到疑似之類的字眼,馬匪和百姓分不清嗎?」
捕快小心的看了眼鄭源,道:「總捕頭,那些馬匪極為兇殘,朔水縣大小官員乃至兵卒,除校尉吳洪彪及近千名縣兵失蹤外,余者盡數被殺。所以一時也沒人幫忙……」
鄭源眼珠子一瞪,宛如又大了幾圈:「蠢貨!沒官員不會找老百姓嗎?我們是幫他們破案查兇手,每個人都應該出力!!」
「是……」匯報的捕快灰溜溜退走。
鄭源雖然相貌兇惡,但脾氣相當不錯,平時對下屬都很和藹,很少擺總捕頭和入境強者的架子。之所以今天這麼大火氣,是有原因的。
武威劍府雖然戍邊,但北域相對其他三域要平靜很多,不但少有戰事,連大案子都不多。鄭源這個總捕頭當得相當省心,沒事喝點小酒,想動彈了出去抓幾個毛賊。
有時候鄭源也閒的蛋疼,尋思著辦點什麼大案。卻沒成想,要麼不來,一來來倆,而且是他姥姥的一個比一個大。
先是泰山邊軍校尉滅門案,就讓鄭源頭疼了好一陣。
殺官滅門就已經很大條了,偏偏矛頭還指向十三劍司,這怎麼查?查清了他敢辦麼?光十三劍司就算了,宇文家自己竟然也不乾淨。光勾結宗門買賣人口這條,基本就能把泰山郡的官場徹底清洗一遍。算來算去,全是得罪人的事。
滅門案的事情還沒過去,這邊就又出了事。不是滅門,是他媽屠城。這麼兩件案子連發,鄭源這個總捕頭也快干到頭了。
「總捕頭,有發現。」過了一會,先前來匯報過的那名捕快二度來到近前,四下看看,貼近身子,似乎想靠近些耳語。
「滾一邊去,有屁大聲放。」鄭源惱道:「幹什麼偷偷摸摸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犯了案子。」
捕快糾結了下,只得抱拳回道:「回稟總捕頭,雖然還未查清所有死者身份,但有人認出那些馬匪,正是失蹤的縣兵……」
話音未落,便被鄭源一把捂住嘴。
「你胡說什麼?」鄭源低聲喝罵:「這事可不是開玩笑的。」
「總捕頭,小人怎敢啊,認出馬匪的都是本地百姓。」捕快道:「兵冊也對上了,不會錯,其他的還在查……」
「查什麼查,先給我停下!」鄭源面孔更黑了:「你不知道這事多大嗎?還敢大聲嚷嚷。」
捕快很委屈:「我開始是想悄悄跟您說來著,可是您……」
「別他媽頂嘴。」鄭源罵了句,壓低嗓子道:「馬匪的身份繼續查,但只能自己人查,不相干的人都趕出去。之前指認馬匪的那些百姓,不管你用什麼方法,讓他們管牢自己的嘴……」
鄭源逐事逐項的安排,一點都不敢大意。不是他想掩蓋什麼,而是這事壓根就不能揭開。殺官屠城的確是了不得的大案,可就算全城人都死光了,也沒有縣兵冒充馬匪這件事性質嚴重。若是傳出去,別說他一個總捕頭,府君都得喝一壺。
漢玄帝朝以武立國,歷朝歷代無不以兵為先。震懾四域蠻族,驅逐萬千宗門,都是依靠強大的軍隊。縣兵雖然遠比不了以神策軍為代表的主力軍團,更是連劍府府兵都不如,可終歸也是帝國軍制里的一部分。
作為正規軍,竟然冒充馬匪劫掠屠殺所駐守的城池,傳將出去,朝廷顏面何存?四域蠻族會有何看法?各大宗門又會作何反應?會不會覺得漢玄帝朝已經腐朽,從而生出狼子野心?而且這些還都是最基本的,深遠影響更是無法估量。
此時擺在鄭源面前最嚴峻的問題,不是該如何查清真相,而是該怎麼不讓這可怕的真相傳出去!
「最近鄭兄的麻煩可真多啊。」
鄭源剛剛做完安排,把手下打發走,一道身影便飄然從房脊落到街道上。
四周的捕快一陣騷動,甚至有人拔劍出鞘。
「自己人。」鄭源隨手一擺,眾捕快各自散去。
「李兄別來無恙。」鄭源一抱拳:「李兄千里迢迢從西平趕到這裡,莫不是來看我笑話的吧。」
「鄭兄說笑了。」對方施然回禮,正是西平劍府總捕頭,李元奎。
李元奎道:「李某實是為另一件案子前來,中途得知朔水縣出事,便前來查探,卻沒想鄭兄也在這。」
「這麼大的事,我想不在也難。」鄭源似乎不太願意見到李元奎:「不過李兄倒真是勤快,連我武威劍府的事情也這麼上心。」
「鄭兄莫要誤會。」李元奎道:「實不相瞞,是一個名叫高會臣的採花大盜在西平犯案,我一路追尋而來。那高會臣身份複雜,不僅疑似是十三劍司門徒弟子,更是與前不久的宇文世家滅門案有所關聯。而從他進入武威境內的路線推斷,目的地似乎也是這朔水縣城……」
李元奎滔滔說來,鄭源若有所思。
這二人都是總捕頭,很多話不用說的太明白。李元奎與宇文老太的姐弟關係,鄭源是清楚的。李元奎主動提到宇文世家滅門案,就等於主動說出自己的私心。對方這麼直接,鄭源反而踏實了。李元奎只為報私仇的話,二人便等於沒有利益衝突,合作也未嘗不可。
「李兄以誠相待,我也不好落了下乘。」鄭源略一沉思,將剛剛查實的案情告知。反正以李元奎的身份,這事肯定瞞不住他,倒不如此時送個人情。
聽說縣兵冒充馬匪屠城,李元奎也嚇了一跳。就在兩大總捕頭研究案情的時候,又有捕快來報。
「回稟二位大人,又有重大發現。」在鄭源的授意下,匯報的捕快沒瞞著李元奎,將剛剛查到的情況一一說出。
這些信息讓案件又多了幾層迷霧,鄭源的眉頭又緊了幾分。可是李元奎聽到,目光卻越發明亮。
「李兄莫非有所發現?」鄭源注意到了李元奎的神情。
李元奎輕輕一笑:「發現談不上,只是突然有一種感覺,似乎有人想借李某和鄭兄的手,做一些事。」
「何人這般不知死活!」鄭源的大眼珠子一下瞪圓了。
「這也只是猜測,鄭兄不必在意。不過,我倒有個小提議。」李元奎道:「煩請鄭兄與我聯名,申請簽發個兩府通緝令。」
鄭源眉頭一皺:「兩府通緝可不是玩笑,那是要上報西都核准的。」
「我承認有私心,但這對鄭兄也有好處。」李元奎道:「至少,可以把馬匪這件事暫時壓下來,上頭肯定會同意的。」
「你先說通緝誰?」鄭源動心了。
「自然是首犯。」李元奎笑。
…………
朔水屠城血案,四方震動。自漢玄帝朝立國以來,還沒有城池陷落過。可一群馬匪,竟然攻陷了一座縣城。不僅武威劍府震動,臨近的西平、天水、成漢三大劍府都風聲鶴唳,軍隊動方頻頻。各路馬匪強盜,大小毛賊,有一夥算一夥,被官軍追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不管是各地官府還是江湖群豪,都對血案的製造者恨的牙根痒痒,但偏偏沒有犯人的消息。而在半個月後,正式的通緝令終於發出,而且是西平武威兩大劍府聯合通緝。
懸賞金額十二萬兩,重金緝拿朔水血案首犯,葉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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