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水城,戰旗豎起後的第二日。
杜源江老謀深算,叫甘禮令人在城內騎馬來回走動,整夜不懈。雖無人敢出戰,但造些動靜還是可以的。誰也不知道那城門後面,會不會突然走出一名劍手,會不會突然衝出一名騎兵。
雖然沒有人真正出門接戰,但葉蘇仍然一夜未眠。升起的太陽籠罩了朔水城,可葉蘇的身影卻被城牆的影子籠罩著,宛如要被吞掉一般。
「今日才是正戲,看你還能猖狂到幾時。」城牆上的甘禮,冷笑的俯視葉蘇。
就在昨夜,回援的人手已經陸續趕到。有六扇門的人,也有泰山大營的人。
這次武威劍府總捕頭鄭源一共帶了七名捕頭,何光海是其中之一,也是最弱的一個,故此才留守朔水。可在昨晚,武威六扇門其餘六大高手全部到齊。除此之外,還有西平劍府六扇門的兩名捕頭,再加上泰山大營的裨將牙將,一共多出十一位固氣高手。
另外,還有更多的人正在回援途中,比如泰山大營偏將趙坤,固氣十八層的高手,便還沒有出現。甘禮估計,再過半天,回援的固氣高手必然超過二十。
昨天葉蘇堵門殺了一天的人,看似所向披靡。但細想便能發現,戰敗被殺者多是固氣之下,甚至大多數連內息都沒有。這樣一想,也就不那麼可怕了。若是這麼多固氣高手輪番上陣,葉蘇再強也撐不了多少時候。
現在甘禮所想的已經不是葉蘇能不能被擊倒,而是自己該在什麼時候跳出去搶功。
但可能就是回援的人太多,很多都各懷鬼胎,所以也沒人急於出手。最後集體商定,拖到午時再去接戰,出戰人選抽籤。反正昨天已經很丟臉,不差再多上半天。
至於上午怎麼辦,不是還有很多回援的捕快和邊軍士卒麼?就由尚未見過葉蘇手段的他們,繼續去消耗葉蘇體力。
人喊,馬嘶,利劍,鮮血……
昨日的血腥一幕,今日再度上演。
但與昨日不同的時,與葉蘇較量的死士是十人一組。死光之前,第二組絕不會再出現在城門前。
新的死士沒了疊加的恐懼,自然悍不畏死,戰鬥也比昨日更加慘烈。
隨著戰鬥的繼續,葉蘇終於後退了。
因為腳下的屍體實在太多,已無立足之地。
臨近午時,屍體被運走,又一名對手從城內走出。
六扇門高手,固氣期。
「不容易,原來這城裡還是有固氣期的人。」葉蘇嘲弄的笑了笑。
葉蘇確實料錯了一些事,他想到會有苦戰,卻沒想到會是現在這樣。為了消耗他的體力,對方竟然會做到這種地步。而他預想中的高手,自始至終只出現了兩個。
來人或是覺得羞愧,或是不想給葉蘇任何休息的時間。連名字都沒有報,便拔劍上前。
「希望後面的人,也都有如你這樣痛快。」葉蘇大笑著揮劍而出。
連續的屠殺的確消耗了不少體力,但此時葉蘇的精神和戰意也累積到了高峰。旁人覺得已近強弩之末,卻不知,屬於葉蘇的戰鬥,現在才剛剛開始!
正午艷陽天,正當亮劍時!
…………
幾十里外,戈壁之中。一座小帳篷,一口大鐵鍋。
一名邋遢的男子蹲坐在石頭上,拿勺子攪拌著大鍋里沸騰的肉湯。
十三劍司之一,顧雲清。
「……飛花門和三元宗的山門情況就是這樣,算下來只差五個宗門的山門還不能確定,可能要花上不少時間……那幾位讓我幫忙問問,要不然您將就一下,這次就掃十三個算了……」
一名三十幾歲的青年,正在笑眯眯的向顧雲清做匯報。
「滾蛋。」顧雲清一勺子肉湯潑了過去:「老子一個唾沫一個釘,說十八個就十八個。要不然你們找到剩下五個宗門,要不然就建五個出來給老子收拾!」
青年身形一晃,躲過肉湯,再度笑道:「知道您會這麼說,所以我已經提前拒絕他們了。」
「滾滾滾,看見你那對小眯縫眼我就有氣。」顧雲清揮舞著勺子:「還有別的事嗎?沒事就滾,別指望老子分你肉湯。」
「不急不急,只要還是您的劍衛,總有機會喝到的。」青年還是一臉微笑。
見顧雲清瞪眼睛像是真要翻臉,青年又忙道:「確還有另外一件事,只是不知道您會不會感興趣。」
「有屁就放。」顧雲清在火里添了兩根木柴。
「您還記不記得葉蘇?」青年道:「他找到飛花門的暗樁,才讓我們順藤摸瓜查到了山門所在。」
顧雲清努力想了一會,恍然到:「是不是踢館那個?哈,那小子有點意思,他怎麼了?」
「他最近挺出名的。」青年一笑,把葉蘇被通緝,以及後來去朔水豎旗挑戰的事情一併告知,最後道:
「那小子後知後覺,不知道在什麼深山老林里睡大覺,一直都不知道被通緝的事。應該是前天才偶然得知,於是就跑朔水城下堵門殺人去了,連李元奎的徒弟李慶元都死在他手。」
「嘿,這小子比我想的有意思。」顧雲清咧嘴笑了起來:「想起來了,那小子還想讓我帶他去北域。要真這麼有種,可以考慮讓他給老子趕車。」
「我是昨晚得到消息,隨後便趕來見您。今天已經是第二天,對手肯定不會再那麼好應付,不知道還是不是活著。」青年道:「另外,葉蘇這件事背後定有隱情。雖然不能確認謀劃者就是那人,但至少能確定最終目標肯定是您。」
「這個無所謂,來找麻煩直接砍了便是。」顧雲清無所謂的擺了擺手,但又想了下:「不過,也得敲打敲打,要不然真拿老子當傻瓜了。這樣,你現在就去朔水,要是那小子還活著,就先救下來。他挺有意思的,死了也確實可惜。」
「這個有難度。」青年面露苦笑:「現在泰山郡的入境強者可是不少,李元奎和鄭源我能應付,可萬一那個人也去……葉蘇現在鬧的事有點大了,萬一那些人不肯放過他,我一個人怕是搞不定。」
「軟蛋,總不能讓老子親自跑一趟吧,那也太給他們臉了。」顧雲清白了青年一眼,罵罵咧咧的想了一會,突然一拍巴掌:
「有了,蕭冷枝那老雜毛不是一直想拉我上船麼?有事沒事就故意問我要人搞那個什麼來著……總之煩都他媽快煩死了。乾脆這樣,要是葉蘇不死,就讓他……嘿,不說沒感覺,一說才發現這主意真是好。一石三鳥,老子真是聰明!」
青年表情無奈:「司首大人,蕭府君遠在武威郡。且不說我們倆的關係,就算他願意見我,時間上也來不及啊。」
「我可沒指望你這個軟蛋,蕭雜毛那我自會飛劍傳書。」顧雲清哼道:「至於你,馬上給我滾北域找山門去。」
「飛劍傳書?您昨日可是剛剛用過啊。今日再用,即便是您也……」青年有些意外:「想不到,您竟然如此看重葉蘇。」
「看重個屁,老子看著順眼,想怎樣便怎樣。」顧雲清瞪著眼睛:「難不成你覺得老子不行?信不信我明天也放給你看!」
「信信信,我明天等著接您的飛劍傳書。」青年一笑,飄然遠去。
「臭小子,敢他媽擠兌老子。真要惹毛了老子,老子……」顧雲清頓了頓,又呸了一口,小聲嘀咕道:「老子才不上當呢,臭小子越來越沒規矩,哪天非收拾你不可。」
顧雲清在懷裡摸索了一下,掏出一柄筷子大小的精巧鐵劍。
「姓葉那臭小子也是,最好別死了。敢讓老子白費勁,死了也得把你挖出來鞭屍……」
顧雲清正了正神色,嘴唇張合,似念念有詞,卻無聲音發出。
「拙!」顧雲清瞳孔一縮,小鐵劍在手裡滴溜溜一陣急轉,突然閃電般的射向虛空,沒入雲端消失不見。
做完這件事後,顧雲清似乎也有幾分疲憊,揉了揉生出許多血絲的眼睛,再度攪拌起鐵鍋里的肉湯。
…………
十三劍司當中,剛剛得知葉蘇消息的可不止顧雲清,還有易舒。此時的易舒,正在策馬揚鞭,瘋似的往朔水縣城跑。
什麼苦瓜啊,黃連啊,膽汁啊,都完全不足以描述易舒此時心中苦楚之萬一,就算讓他吃一鍋毒屎都比現在的滋味好受。
在遇見葉蘇之前,他便受人所命,開始一個龐大的謀劃。官府,宗門,十三劍司,乃至入境強者都被他玩弄於鼓掌。眼看計劃進行到一半,手下的一步閒棋卻突然成了精。不光跳出棋盤,還把原本的布局也搞的亂七八糟。
之前搞亂的東西尚沒來得及修復,現在倒好,竟然又去清理其他的棋子了。沒了棋子,再精妙的棋局也是枉然。
「葉蘇啊葉蘇,真該聽高會臣的,早些將你殺掉了事。」
易舒現在玩命的往朔水跑,不是想著再去修補什麼。到處都是破洞,想補也補不了。當務之急,是將那個到處捅窟窿的傢伙殺掉,以絕後患。
豎旗挑戰,對朝廷的人有約束力,對他可沒有。不管是明槍還是暗箭,易舒都誓殺葉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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