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朵朵和冷翱被送進了原本朵朵住的病房,和孫幽悠一起,病房裡就出現了三張病床,一字排開,中間留下一個人走的距離。
醫生和護士離開,一個穿著一身黑的人走進了,對冷燁說:「先生,風和林在線上。」
冷燁揮手讓他先離開,走到孫幽悠休息的病床前,他俯下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好好休息,等你醒來,我也就回來了。」
冷燁出了病房,直接往歐陽的辦公室去,他的醫院的這段時間,歐陽的辦公室幾乎成了他的辦公室,只要有事,都是往歐陽的辦公室來。
打開歐陽的電腦,跟風和林聯繫上,電腦屏幕上出現風和林的面孔,冷燁直接問:「情況如何?」
風和林到中國已有兩天,兩天時間足夠他們查清一切了。
林面色平靜,風臉上出現為難之色,他說:「先生,你可要有心理準備呀。」
「少廢話。」冰冷的吐出三個字,昭示著他沒多少耐心聽風的廢話。
「這是我們調查的結果,請接收。」林的話一落下,冷燁這不邊就提醒有文件進來,冷燁快速的點了接收,很快,大篇幅的文字就出現在他的眼前,偶爾還有照片為證。
冷燁越往下看,感覺自己握住鼠標的手都在顫抖,心裡震驚著,看到最後,他眼眸里一片猩紅,風和林在那邊一直注意著冷燁的臉色變化,風在心裡哀嚎,要變天了,真為那些惹到先生的人捏把冷汗,上帝保佑他們不要死的太慘。
風在自己胸前畫了個十字架,林看著風的動作翻白眼,他沒什麼同情心,各人種什麼因,就會得什麼果,這是因果循環。
「先,先生。」風實在忍不裝了冷燁一聲,真怕他一氣之下摔了電腦。
冷燁狠狠一閉眼,睜開時眼裡的狠戾依然在,他沉聲說:「把那個人給我帶回來。」
敢在背後動手腳,就得承受他的怒氣。
「先生,那個人和向二少關係不錯。」風出聲提醒,風林火山在一起,不一定是風回答問題,但只要是風和林在一起,回答問題的一定是風。
「我不管他和誰關係怎麼,給我把人帶回來。」風不提向南還好,他這一提向南,冷燁的怒火燒的更旺了。
如果向南知道了這些,他相信,第一個要那個人命的會是向南,別看向南對誰都能給笑臉,真正惹到了向南,狠起來向南不輸給他。
冷燁凝眉,思索著要不要把這份調查給向南發去一份。
病房裡,孫幽悠一覺醒來,轉頭就看到自己的旁邊多了兩張病床,她先是一愣,隨即跳了起來,三兩下爬起來,衝到朵朵的病床邊,坐在邊上,伸手輕輕觸著朵朵蒼白的小臉,心一陣陣的痛著。
更多的是喜悅,歐陽說,只要朵朵和冷翱轉進了病房,就說明他們沒事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等著他們醒來。
她的女兒,終於沒事了,沒事了。
想著想著,孫幽悠淚水滑落下來,這是喜悅的淚,她喃喃說道:「寶貝,你快點醒來吧,別睡了,醒來和媽咪說說話。」
見朵朵沒一點動靜,孫幽悠很不舍的在女兒臉上落下一個吻,聞到女兒滿身的藥水味,朵朵最不喜歡這個味道了,小時候就不喜歡。
孫幽悠立刻起身去了洗手間,把自己打理好後,端了盆溫熱水出來,她派毛巾,輕輕的幫朵朵擦臉,因為歐陽沒說可以動朵朵,孫幽悠不敢動,只能幫朵朵擦擦臉,擦擦露在外面的小手,希望能讓女兒舒服些。
認真擦拭的孫幽悠,沒有注意到,旁邊的病床上的人睜開了眼睛,他沒出聲,靜靜的看著這樣一幕,眼裡是掩飾不住的羨慕之色。
骨髓進入身體都要有個適應期,所以朵朵還昏迷著,冷翱卻不同,他是被抽骨髓的,沒了那個適應階段,他自然比朵朵先醒。
幫朵朵擦完,孫幽悠轉身看向朵朵旁邊的冷翱,冷翱及時的閉上了眼睛,孫幽悠自然沒發現他已經醒來,想了想,走進洗手間,冷翱心裡一陣失落,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失落。
孫幽悠重新換了盆溫水出來,冷翱聽到腳步聲,但他已經不想睜開眼睛了,漸漸的,他覺得有些不對,因為腳步聲離他的床愈來愈近,直到停在他的床前,然後是毛巾從水裡撈起的聲音,冷翱決定不動聲色。
他卻忽然聽到孫幽悠說:「我不知道你有沒有潔癖,但這裡只有一條毛巾,是我和朵朵用的,只能將就著給你也擦一擦。」
她的話一落下,冷翱就感覺到一雙輕柔的手,和著毛巾的溫熱撫上了他的臉,淡淡的檸檬清香傳入鼻翼間,這個清雅的味道他聞過,這是朵朵身上的味道,聞著很舒服。那輕輕在他臉上擦拭的動作,好似他是一件易碎的寶貝般小心翼翼,他整個人僵住,一股暖流狠狠的撞進他心裡深處那個不為人知的角落。
這是他懂事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什麼是溫暖,什麼是寶貝般的疼愛,他一直很羨慕朵朵被叫寶貝,今天,他終於體會了一會何為寶貝。
在他還留戀時,臉上的手已經移開,他又聽見了洗毛巾的聲音,心裡來不及失落,溫暖又回到臉上,又是一陣輕柔的擦拭,然後洗了毛巾,擦他的手,倏然,他感覺到擦他手的毛巾停下了,他能感覺到有一道憐惜的視線落在他手心,天,他手心裡那麼多的老繭,他不想讓她看見。
冷翱想抽回手,把手藏起來不讓她看見,可他又有點貪戀她的目光,忍不住猜想,她會心疼嗎?他看到過,她因為朵朵的一點磕碰心疼不已,她會心疼他嗎?應該不會吧,自己並不是她的孩子,她不可能會心疼他。
冷翱心裡很難過,他甚至有些怪上帝,上帝為什麼沒把他也生成是她的孩子,這樣,爹地就不會那麼忽略他,他會得到和朵朵相同的待遇。
孫幽悠看著手裡少年的手,他的手比朵朵的大,手心裡卻布滿了老繭,好似常年緊握什麼東西給磨出來的,她看的心裡抽痛,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他還是個孩子呀,怎麼會經受那麼多。
毛巾拿開,細膩的手指輕輕的觸碰著那些老繭,好似想幫他抹去,淚水不小心滾落下來,正好低落在他手心裡,孫幽悠嚇了一跳,倒吸了一口氣,哽咽的抽氣聲就這麼溢出唇,趕忙幫他擦掉,抓起毛巾幫他擦乾淨,另一隻手也擦了擦,端起水盆往洗手間去。
冷翱睜開眼睛,錯愕地看著孫幽悠的背影,抬起自己剛剛被她握住的手,剛剛那滴落在自己手心裡的是眼淚嗎?那溫熱的溫度不是毛巾上能有的,而且,他聽到了她哽咽的哭泣聲,她是在哭,在他而哭。
這個認知讓他的心震盪著,莫名的,他的眼眶也跟著濕潤,從他懂事開始,他就不知道什麼是眼淚了,再苦的訓練,他都能接受,甚至不吭一聲。今天他卻有了想哭的衝動,因為孫幽悠這個名字,他媽咪一提起就恨得咬牙切齒的名字,他忽然覺得,爹地這些年因失去這個女人而痛苦都是可以理解的,這個女人值得。
孫幽悠從洗手間走出來,她已經擦收拾好了自己,來到朵朵的病床邊,坐下繼續和朵朵說話。「寶貝,你快醒來好不好,媽咪幫你把臉都洗好了,你怎麼還不起來呢!」
「寶貝,你不是想見小宇弟弟嗎?你快點醒來,把身體養好,媽咪帶你回法國看小宇弟弟,想想,還有你好久沒見的舅舅,海燕媽咪,向南叔叔,都在法國等你。」
冷翱心裡激盪著,原來朵朵還有那麼多的親人,想想自己,親人也不少,可沒有一個人會歡迎他,會在哪裡等他,和媽咪的私下見面,被問的都是關於爹地的事情,在他的記憶中,媽咪就沒抱過他,爹地就更不用說了,父母能有一次不把他當仇人看,他就該偷笑了。
孫幽悠又開始喃喃自語,還是些叫朵朵醒來的話,忽然,她話鋒轉了。「寶貝,我先把我弄亂的被子疊好,再來和你說話。」
走到自己睡過的床邊,收拾著被子和枕頭,忽然幾張紙隨著抖動的被子飛了起來,孫幽悠一愣,回想著紙張可能出現的時間,她忽爾想到冷燁給她手機時,好像帶出了什麼?
難道是那個時候帶出來的,冷燁的東西,重要嗎?孫幽悠不確定了,放開正在整理的被子,蹲下身,撿起紙張,堅定報告,入眼的幾個大字,徹底吸引了她的目光,往下看,另外的幾個字,更讓孫幽悠瞬間如被雷劈中般。
「天啊!」驚呼一聲,孫幽悠跌坐在地上,愣愣的無法回神。
冷翱很好奇,她到底看到了什麼,猶豫著要不要起身去看看,時間就在冷翱的糾結中過去,久久沒聽到孫幽悠的聲音,冷翱擔心孫幽悠是不是暈倒了,他剛想起身,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抹高大的身影出現,冷翱立刻閉上眼睛,決定把裝睡裝到底。
冷燁一進門,見孫幽悠坐在地上,他幾個大步過去,在她身邊蹲下,伸手扶起她,關切的問:「悠悠,怎麼了?」
一心在孫幽悠身上的冷燁,根本沒注意到孫幽悠手裡的紙張。
孫幽悠愣愣的被冷燁扶坐到病床上,冷燁擔心極了,大手輕撫她冰冷的小臉。「悠悠,怎麼了,告訴我,怎麼了?」
孫幽悠慢慢的轉頭看著他,清眸里各種光芒閃現,冷燁心裡湧上不安,好似又什麼事情即將發生,他不自覺的擰眉。
「你早就知道對不對?」她顫聲問。
冷燁不知道她問的是什麼,看到她眼裡的痛,他心裡也不好過,握住她一邊的肩膀,他疑惑的問:「知道什麼?」
他的反問,讓孫幽悠氣不打一處來,強忍的淚水在這一刻落下,揮開他的手。「冷燁,你為什麼要瞞著我,為什麼?」
面對孫幽悠的質問,冷燁一時間不知道她是為哪莊,大概是瞞著她的事情太多,他都不清楚是哪件事被她知道了,現在來質問他。
看著她的淚,他的心好似被人死命揪著般痛,冷燁握住她的雙肩,柔聲安撫。「悠悠,悠悠,你別激動,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絕不瞞你。」
這樣的悠悠讓他好心痛,恨不得把整個世界都捧到她面前,只要能止住她的淚。
孫幽悠揚起手,幾張紙出現在他眼前,她凝著他問:「好,現在,你告訴我,這上面的雙胞胎指的是什麼?」
冷燁看到孫幽悠手裡的紙張,臉色瞬間一白,孫幽悠的問話更是讓冷燁有種大難臨頭的感覺。
那份報告怎麼會在悠悠手上,看著紙張上的摺痕,不用懷疑,就是他放在口袋裡的那份報告,該死,他以為帶在身邊安全,沒想到,帶在身邊最不安全,還讓悠悠撿到了。
對了,昨晚他回去洗澡的時候,把報告和手機放在了一起,是他在掏手機給悠悠的時候順帶了出來,現在被悠悠撿到,該死,他竟犯這樣的錯,早知道就放在歐陽哪裡好了。
「這個……」冷燁語塞,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解釋好。
冷翱在聽到雙胞胎的時候,倏然睜開了眼睛,見他爹地和孫幽悠都坐在那張空著的病床邊,由於兩人是被對著他,冷翱看不見他們的表情,兩個大人也不知道他其實是醒著的。
病房裡的氣氛變的緊張起來,昏迷的朵朵對這炒將來臨的風暴毫無所覺。
「冷燁,你那麼恨我嗎?」見冷燁不回答,孫幽悠又問:「為什麼恨我呢?」
冷燁對她的恨到底起源何處,她不知道,也想不明白,過去的種種好似又歷歷在目,朵朵病重他不救,她也想不明白,失去那個只在她肚子裡不到三個月的孩子,她還是想不明白,今天,紙張上寫著朵朵和冷翱是雙胞胎,她更想不明白,若不是她什麼都經歷過了,傷痕累累的心已沒有什麼是不能承受,她不可能這麼平靜。
「不,悠悠,我愛你,我愛你。」冷燁慌忙表白,為怕孫幽悠不相信般,他連說了兩個我愛你。
孫幽悠冷笑一聲,掙脫開冷燁的手,一步一步往空曠的地方退去。「愛我,你所謂的愛就是對我無休止的傷害,甚至把我的孩子抱給白雪,冷燁,這就是你對我的愛?你和白雪想要孩子,為什麼不自己生,跑來抱我的,他是我的孩子啊?」
孫幽的話落下,如驚雷砸如冷燁和冷翱兩父子心裡,都起了驚濤駭浪。
冷燁不敢置信的看著孫幽悠,心裡的痛意來得那麼快,幾乎將他淹沒在無邊無際的痛苦海洋里,她怎麼會這麼想,她怎麼會以為是他抱走了孩子,他也是這兩天才知道翱兒是他和悠悠的孩子,在這之前,他一直以為翱兒是白雪生的。
冷翱在聽到孫幽悠說,甚至把我的孩子抱給白雪時,整個人都懵了,心裡巨浪翻湧,甚至連背上的痛他都感覺不到了。
他腦子裡不斷的重複著「雙胞胎,把我的孩子抱給白雪,想要孩子,為什麼不自己生,跑來抱我的,他是我的孩子啊!」這些字眼,其餘的聲音已進不了他的耳。
「悠悠。」心疼的喊了孫幽悠一聲,冷燁站起身走向她,手剛碰到她的手,孫幽悠卻驚跳了起來,慌忙的躲開他的碰觸,連連後退,低喝道:「你不要碰我,髒,你們太髒了。」
連抱走孩子的事情都做的出來,孫幽悠真心覺得沒有什麼比這更骯髒的事情了。
冷燁在孫幽悠躲開他手的時候,眼神一暗,再聽到她說他髒,叫他不要碰她時,他更是巨痛壓過心臟,痛的他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悠悠說他髒,她竟說他髒,誤會他是抱走孩子的兇手就算了,現在居然說他髒,前所未有的怒氣沖肅在心間,伸出去握她的手垂下,死死的捏緊成拳,修剪整齊的指甲因為他的用力而陷阱肉里。
他卻感覺不到痛,此時,任何的痛都比不過他心裡的痛。
冷燁很想發火,但他知道,他不能,面對的是悠悠,他傷悠悠已經很深了,如果他今天再傷了悠悠,那麼,他就真的再也求不會悠悠的原諒了。
再大的怒氣他都必須壓抑住,悠悠已經很痛了,痛的失去了理智,他不能再失去理智,他若失了理智就會失去悠悠,到時候算計他們的人就高興了,而他和悠悠將在永無止境的痛苦裡受折磨,現在悠悠需要他。
冷燁狠狠的閉上眼睛,用儘自己所有的自制力,壓住怒氣,他幾個跨步來到悠悠面前,不顧她的掙扎執意將她抱在懷裡,緩和了聲音在她耳邊說:「悠悠,你先冷靜,這裡是孩子們的病房,讓孩子們休息,我們出去說。」
他雖然不能確定兩個孩子醒沒醒,但當著孩子的面說這些,終究是太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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