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見海燕掉了手機,目光呆滯的看著自己,向陽蹙眉問。
海燕沒回答,也沒有任何的反應,只是呆呆的看著向陽,與其說她是看著向陽,不如說她只是面對著一處,眼裡沒有焦距。
向陽伸手在海燕面前晃了晃,他可以確定,海燕是被某種事情驚嚇到,大腦里沒反應過來,可以說是海燕將自己的大腦關閉了,任何的聲音都進不了她的腦部神經系統,她算是沒有意識的,外界幫不上忙,只能等她自己恢復意識。
向陽目光掃了眼落在床上的手機,屏幕上還顯示著,在通話中,他拿起手機,貼近耳邊,眸光看著海燕,向陽問道:「你說了什麼?」
海燕掉了手機,關閉意識,一定是老二跟她說了什麼。
「老大,海燕還好吧?」向南關切的聲音傳來。
「我問你說了什麼?」沉了聲音,向陽又問了一次。
向南那邊靜默了幾秒,在向陽都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向南說話了。「悠悠進了醫院,就這一句,我保證。」
向陽一愣,看著海燕,對著電話里說:「行了,我們知道了。」
話落,向陽掛斷電話,捏著手機的大手不自覺的捏緊,他給想到的,除了孫幽悠,沒人能讓海燕被驚嚇到忘了一切。
不對,還有一個人能,那就是小宇,他和海燕的兒子。
說不妒忌是假的,向陽此刻清晰的感覺到,自己心裡濃濃的妒忌,他妒忌海燕對孫幽悠的重視,若海燕能將對孫幽悠的一半拿來對他,他想,自己就是現在死去,也是帶著幸福走的。
心裡妒忌的情緒找不到一個發泄口,向陽倏然握祝燕的雙肩,他恨恨的說:「海燕,你給我聽清楚,向南只是說孫幽悠進了醫院,並沒說她就要死了,你根本不用怕。」
只想海燕快點醒來,向陽並沒注意自己的措辭。
「不准你詛咒悠悠。」瞪著向陽,海燕語氣堅定的警告。
「該死,我沒有……」低咒一聲,向陽來不及說完話,見海燕掙扎著要遠離他的鉗制,向陽握住她雙肩的手加重了些力道,他低吼。「你做什麼?」
「我要去看悠悠,我要去看悠悠,你不要攔著我。」肩膀上很痛,因為向陽加重了力道,但海燕無暇顧及這些,她滿腦子都是向南帶給她的消息,悠悠進了醫院。
這時候海燕是慌亂的,以往的冷靜早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海燕和孫幽悠一樣的護短,對自己關心的人,她們是毫不保留的付出關心,一旦聽說親人出事,她們的冷靜就會被丟的很遠,海燕現在就是這樣。
「冷靜,你給我冷靜點。」怕自己弄傷她,向陽乾脆抱著海燕,輕聲安撫無用後,他低吼一聲。「杜海燕。」
海燕停止了掙扎,愣愣的看著向陽,清澈瞳眸里沒有焦距,失神的樣子,好似沒有生命的洋娃娃。
「穿好衣服,我送你去醫院看孫幽悠。」向陽說。
「哦,好。」海燕回神,忙不失地四下找著她的衣服。
「算了,你坐好,我給你拿衣服。」無奈的嘆了口氣,向陽將她摁坐到床上,拉過被子蓋住她身子,起身走到海燕的衣櫃前,拿出一套淡色的冬天衣裙,走回床邊,遞給海燕。
海燕接過,也不矯情,當著向陽的面一件件穿上衣裙。
醫院裡。
孫幽悠坐在病床上,面色十分平靜,清澈的雙眸看著一個方向,咋看之下,沒有任何的異樣,但如果細看,不難看出,她大眼裡少了以往的靈動。
冷燁坐在她身後,劍眉擰起,蹙起的眉峰昭示著他被什麼事情困擾著,感覺像劫後餘生的慶幸,雙臂環住她纖細的腰身,好似怕她飛走了般。
被他獨有的氣息包圍著,腰上是他令人安全的健臂,孫幽悠本來還有些恐懼的心,得到了很好的安撫,她美麗的臉上有著淡淡的釋然。
向南站在一邊,俊朗臉龐上溫和的笑意不見,取代的是擔憂神色,他問:「悠悠,這是怎麼回事?」
「沒怎麼回事啊,就是暈了幾分鐘,醒來我的眼睛突然看不見了,把我和冷燁都嚇了一跳。」孫幽悠雲淡風輕的回答。
「你眼睛看不見了,怎麼弄的?」抓棕鍵詞問,向南上前一步,目光仔細的打量著孫幽悠那沒什麼焦距的眸子,如玻璃珠般清澈,眼帘很有規律的眨動,初看正常的很,細看之下,才能發現她目光渙散,沒有個定點。
他剛剛進門時,沒看出來,現在經悠悠一說,他才注意到她的眼睛。
「我什麼都沒做,就這樣了。」聳了聳肩,孫幽悠語氣里聽不出一絲不奈,她說:「慶幸的是,昨晚沒驚動孩子們,要是嚇到了孩子們,我的罪過就大了。」
對於自己眼睛突然看不見,孫幽悠真的很無語,剛開始心裡是恐懼的,時間過去了一個晚上,算是緩衝了心情,加之冷燁一直在她身邊,說了很多話,她信冷燁,若自己真的再也看不見了,冷燁就是她的眼睛,這種來自心底的恐懼漸漸地淡去,她已然能平靜面對。
乍然面對黑暗,換了誰都會恐懼,這是人心裡的一種自然反應,孫幽悠也不列外,但她很快的克服了,因為她身邊有愛的人,她信愛的人。
「別瞎說。」不贊同的看著她,冷燁輕聲訴嘖,環在她腰上的手臂加重些力道,藉此懲罰她的亂說話。
「冷先生,我說的是實話,好嗎?」回過頭,想看著冷燁俊美無雙的臉,可惜,孫幽悠看到的還是黑暗一片,心裡倏然一陣挫敗感。
無心的動作讓她再次印證了她看不見的事實。
「實話也不用說出來。」冷燁強硬的說,她擔心孩子們,他何嘗不是為孩子的考慮,才沒告訴孩子們,他們來了醫院。
他將風留在家裡照顧孩子們,等他們醒了,風再把翱兒他們帶過來。
「得,你是強人。」知道自己暈倒把冷燁嚇壞了,孫幽悠體貼他,也不和他抬槓了。
「檢查什麼時候做?」被忽視的向南蹙眉問道,他知道悠悠很堅強,眼睛看不見對悠悠來講不算什麼,但他卻沒這麼樂觀,悠悠吃了太多的苦,幸福才剛剛開始,上帝不該開這樣的玩笑,讓悠悠在黑暗中幸福。
「等歐陽到了再說。」回答的是冷燁,翱兒被抱走,羅醫生是幫凶,這裡的醫生冷燁都不相信,他只信歐陽,在昨晚就通知了歐陽,這次歐陽走的有點遠,來中國需要些時間。
「歐陽。」歐陽的名聲向南聽過,傳言那傢伙有本事和閻王搶人,行蹤成迷,神龍見首不見尾,還怪癖一大卡車,除非是他親近的人,不然別想找到他。請他看顫是不用指望了,有錢都要看他心情說事,不過,歐陽確實有過人的本事,他經手的病人,就沒有砸他招牌的,冷燁能請到歐陽,自然是好。
向南想起一件事情,眸光閃了閃,掩住眸子裡的愧疚之色,提議道:「在歐陽來之前,可以先安排醫生給悠悠做檢查,我聽傑說過,悠悠的後遺症是因十幾年前,被孫耀文打的那次留下了禍根。」
提到孫幽悠被打那次,向南和冷燁臉色都不太好看,只有孫幽悠面色如常,那次她受了重傷,卻也給了她理由,徹底的和孫耀文斷了關係。
冷燁看了向南一眼,直接說:「我不信這裡的醫生。」
「為什麼?」下意識的問,問完後,向南就後悔了,自己當然知道為什麼,再問一次等於是接悠悠的傷。
「向南,你別問了。」反身摟了摟冷燁,孫幽悠柔聲說:「不是每個醫生都會這樣做,你答應過我,要放下的。」
孫幽悠是懂冷燁的,知道翱的遭遇給冷燁留下了心裡陰影,羅醫生的做法是天理不容,幫著喪心病狂的人助紂為虐,間接造成了翱那十幾年苦悶的日子,冷燁忘不了,她又何嘗能忘記她兒子所受的傷,只能慢慢放下,不要活在過去的痛苦裡。
「我不會讓你冒險。」緊緊將她一雙柔荑包裹在手心裡,冷燁看著她的雙眼裡十分認真堅定。孫幽悠眼睛看不見,但她能感受得到冷燁心裡的不安,她溫柔的一笑,怎麼能說是讓她冒險呢,做一下身體的檢查,哪能說冒險那麼嚴重,想安慰冷燁,卻不知道怎麼安慰,她只好由著他了。
孫幽悠轉身對向南說道:「向南,我很好,除了眼睛看不見,沒什麼不對的地方,等歐陽來沒問題。」
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孫幽悠非常能肯定,自己除了眼睛,沒別的問題。
「好吧,若覺得哪裡不舒服,一定要說。」向南笑著說,對羅子傑做過的事情,他無法改變,心裡卻是愧疚的。
他對悠悠的愧疚,真不是一點點,尤其是那件事……
「我不是孝子了,你們都不用這樣擔心。」孫幽悠笑著說道,她順著向南聲音的方向望過去,一片黑暗,嘆了口氣,孫幽悠問向南。「向南,你來了,海燕知道我在醫院的事情嗎?」
「來之前,我給海燕打過電話。」向南回答,想到兩次電話都是老大接的,自家老大和海燕好事將近,向南嘴角微微上揚著。
孫幽悠蹙眉問:「打什麼電話,你們不是住一起嗎?」
向南正躊躇著要不要告訴悠悠,昨晚海燕和老大在一起,而且聽聲音,絕對不是純潔的在一起那麼簡單。
「嗚嗚,媽咪。」一個軟軟的聲音加入,病房的門不推開,朵朵的身影颳了進來,直接衝到床邊坐下,盈盈秋瞳望著孫幽悠和冷燁。
在朵朵後面進門的是冷翱,他抱著小宇,走在後面的是風。
小宇一見到向南,甜甜的喊了聲爹地,雙手伸向向南,冷翱很樂意把小宇給向南抱,直接將懷裡軟軟的身體遞給向南,自己則站到床邊上,睿智的目光打量著孫幽悠。
媽咪來醫院的事情,他也是今天早上才聽風叔叔說,和朵朵帶著小宇趕來,見媽咪沒什麼異樣,冷翱提著的心,放鬆了些。
「寶貝,誰惹你了?」手抬起後又放了下來,孫幽悠本想輕撫朵朵柔嫩的臉頰,怕自己因為看不見,指甲傷到朵朵,她立刻就打消了這個想法。
「媽咪,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你嚇死朵朵了。」小手抓住孫幽悠的手,朵朵快速的丟出問題,她沒說謊,今早聽風叔叔說媽咪和爹地在醫院,朵朵是真的被嚇了一跳。
在向南懷裡的小宇,沒他說話的餘地,他乖巧的窩在向南懷裡。
「是你差點嚇死我好嗎?」站在床尾的風,忍不住抗議朵朵的話,想到吃早餐時,他說先生和夫人去了醫院,朵朵的反應著實讓他驚嚇不小。
「風叔叔最壞了,媽咪都住院了,你昨天晚上怎麼不叫醒我們。」埋怨的回頭瞪了風一眼,朵朵撅著嘴,表示,她對風叔叔的做法很不滿。
「我的祖宗,我冤枉啊,比竇娥姐姐還要冤枉。」風立馬舉手喊冤。
「風叔叔是外國人,竇娥姐姐是中國人,八竿子打不著。」這是嚴重的國際問題,一定要弄清楚,朵朵如是想。
「行了,別抬槓了,是我不讓他吵你們睡覺的。」冷燁說出事實,順便替風解圍。
「先生英明。」風立刻狗腿的讚揚。
「滾去和林一起等歐陽。」對風的掐媚,冷燁毫不領情。
風哀怨的看著冷燁,先生不是真心要給他解圍的,是嫌棄他吵,風覺得自己受傷了,轉身走了,留給大家一個鬱悶的背影,可惜,根本沒人看他。
冷翱比朵朵靠譜多了,先和向南打了聲招呼,走到病床邊,看著冷燁問:「媽咪的眼睛怎麼了?」
冷燁一點也不意外兒子看出悠悠的不對,翱兒要是看不出來,他才要質疑翱兒的能力是不是退步了。
孫幽悠挑眉,心中疑惑頓生,自己什麼都沒做,翱是怎麼看出來她眼睛有問題的?
向南目光看向冷翱,溫潤的眸子裡有著讚賞,這個孩子和冷燁一樣的精明,將來一定是一個人物,不輸給冷燁。
朵朵詫異,身子湊近了她媽咪,想看清媽咪的眼睛,卻被冷燁伸手阻止,朵朵無辜的大眼看了媽咪後面的爹地一眼,沒心沒肺的問:「媽咪的眼睛怎麼了嗎?我怎麼沒看出來。」
孫幽悠撞牆的心都有了,心在哀嚎,寶貝呀,你沒心沒肺我們都知道,可你後面那句話能不能不要說出來,媽咪聽的心裡拔涼拔涼啊。
冷燁父子倆,均沒說話,相似的臉上同時露出無奈又寵溺的神情。
「媽咪很好。」孫幽悠強調說。
「可是,翱問媽咪的眼睛怎麼了。」朵朵疑惑地看著孫幽悠,對她的話產生了質疑。
孫幽悠一轉身,將自己的頭靠在冷燁胸口,她說:「告訴你女兒,我沒事,她竟然不信我,我生氣了。」
冷燁看著孫幽悠孩子氣的舉動,頓時哭笑不得。
門又一次被大力的推開,另一撥人趕到,其實也就兩個人,海燕和向陽。
「悠悠,你怎麼了?怎麼會住院?哪裡不舒服?現在好點了嗎?」海燕一到,劈頭蓋臉就是一推問題丟出,剛走到床邊的海燕,腳下一軟,整個人跌坐在病床上,還差點把朵朵給擠到地上去坐。
冷翱及時伸手扶住了朵朵,朵朵回頭看著海燕,水眸里全是無辜的控訴,海燕媽咪差點害她摔跤,占了她剛剛坐的位子,還毫無所覺。冷翱摟著朵朵的肩,示意她稍安勿躁,因為他看到,向南叔叔和爹地的目光都落到剛進門的男子身上。
「大伯。」小宇歡快的對向陽伸出手,讓向陽抱他。
兩三天沒見到大伯了,他很想大伯,雖然他更想媽媽,但是媽媽進門就沒看他一眼,只管問媽咪問題,小宇小小的心靈受傷了。
「幸伙,不帶這樣的,我不是才抱到你嗎?」向南話是這麼說,還是把小宇遞給向陽。「老大,他跟你比較親。」
向陽瞪了向南一眼,伸手抱過小宇,他這不是說的廢話嗎?自己才是小宇的親爸爸,小宇當然和他親。
遺憾的是,小宇還叫他大伯,不過,向陽有信心,小宇早晚會叫自己爸爸。
連看不見的孫幽悠都知道,向家的老大也來了,還是和海燕一起來的,這就是剛剛向南說他打了電話給海燕嗎?孫幽悠馬上聯想到,海燕昨晚是和向陽在一起。
海燕尷尬的低著頭,誰都不看。
冷燁看出孫幽悠有很多話要問海燕,主動給兩人騰地方,他在孫幽悠臉上吻了一下,說道:「我去買吃的,你們聊。」
孫幽悠臉一紅,笑著點了點頭,心裡美滋滋的,想起電視裡,女人們抱怨自己的男人不體貼,她想,不是男人不懂得體貼而是人不對。
冷燁起身,給冷翱遞了個眼色,冷翱會意,摟著朵朵跟在冷燁身後走出病房,本來朵朵是不願意離開的,冷翱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她就乖巧的跟爹地和哥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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