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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一句。
懇切無比。
一個嚴厲老父親的形象,躍然出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雷萬春聽著這一聲一句,心底冷笑連連。
若非他從安江那裡得悉了事情的原委究竟,了解到了雷萬春指派葉榮前去搶人、搶證物,甚至連槍都掏出來,拍在了桌子上,只怕他真要被祁偉光的偽裝給瞞過去。
而且,他也很清楚,祁偉光之所以要這麼幹,是因為這傢伙已經知道祁向陽被李潛江帶走,大勢所趨,無法扭轉局勢,所以,要故意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演一出大義滅親的好戲,保住偉光正的形象。
「偉光同志,你這是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啊?」
雷萬春心中冷笑兩聲,然後佯做一臉迷惘的樣子,看著祁偉光狐疑道。
不就是演戲嘛,這事兒誰不會呢?
他雷萬春捫心自問,演技絕對不比祁偉光差什麼!
他就是要祁偉光當眾把事情說出來,讓這個老狐狸自抽自臉。
【老狐狸!】
祁偉光聽到雷萬春這話,眼角立刻一抽,哪能不知道雷萬春是要他自揭老底,要當眾羞辱他。
「雷省長下午一直在開會,散會之後聽說您一直在等他,以為是重大突發性政法事件,就急忙趕過來了,確實是不清楚祁書記您這話是什麼意思。」任長傑跟隨雷萬春那麼多年,早已吃透了老領導的脾氣,適時笑眯眯的加了一句,幫雷萬春說出了不便說的話語。
【任長傑,你這個王八蛋!】
祁偉光心裡破口大罵。
任長傑的話聽起來是在為雷萬春解釋,可事實上,卻是在褒揚雷萬春一心忙碌公務,連女兒出事都不清楚,順帶含沙射影的諷刺祁偉光因私廢公,為了兒子的事情,在這裡一待就是三個小時,將公務置之不理。
「在雷省長的治理下,我們華中一直環境清明,不會有突發性事件的。」但罵歸罵,祁偉光還是乾笑兩聲,先拍了雷萬春的一記馬屁,然後做出滿臉痛心疾首之色,向雷萬春道:「雷省長,向陽那個混賬多喝了幾杯馬尿,昏了腦袋,滋擾了閃閃。我替他向您道歉,是我治家不嚴,還請雷省長您大人大量,不要跟向陽那孩子一般見識。」
說著話,祁偉光便向雷萬春深深鞠了一躬,姿態放得極低。
他要以這樣的低姿態,保全自身的形象,同樣的,也要以這樣的態度,來消解雷萬春心中的怒火,給祁向陽爭取到免去一場牢獄之災的機會。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雷萬春伸手虛扶了一下,向祁偉光笑道:「不過,對於家裡人的事情,我從來都是不干涉的。以權代法不是什麼好習慣,不管是官權也好,還是父權也罷,都不該大過法律。閃閃現在是成年人,我相信,她有自己的判斷。而且,在偉光同志你的帶領下,政法口的工作一直盡職盡責,我相信,公檢機關會秉公辦理的。」
祁偉光臉色一沉。
他算是聽出來了,雷萬春並不願意息事寧人。
而且,【以權代法不是什麼好習慣】幾個字,更是明擺著在打他的臉。
政法委書記,以權代法!
這話一旦傳出去,嚴重點,說不定都要影響到他下一步的晉升。
「雷省長,你放心,我一定嚴懲不貸!讓那孩子好好吃點苦頭,改改他的惡習!」
祁偉光心中雖然一萬個不願意,但他也明白,事情到了現在這份上,他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他的確想保祁向陽,可是,在此之前,他得先自保。
如果他不能再更進一步,那麼,到時候他連跟雷萬春鬥法的資格都沒有,更遑論是庇護祁向陽了!
「偉光同志,我要糾正你的一個口誤!不要總是喜歡把孩子兩個字掛在嘴邊,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向陽現在也已經三十一歲了,這個世界上有三十多歲的孩子嗎?」
就在這時,雷萬春看著祁偉光的雙眼,沉聲訓誡道:「很多時候,就是因為一直把他們看做孩子,才導致他們也以為自己是個孩子,做什麼事情都可以肆無忌憚,哪怕是做錯了事,也會有大人幫他們擦屁股!」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振聾發聵。
祁偉光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雷萬春的話,實在是太刺耳了。
他相信,下班之前,雷萬春這句【這個世界上有三十多歲的孩子嗎】,就會傳遍府院。
到時候,他祁偉光必將要成為所有人口中的笑柄,更是要成為家風不正的典型。
如果是旁人,便罷了。
可偏偏他是政法委書記,是直接管轄著全省政法工作的一把.手。
連家人都約束不了,連自己都約束不了,那麼,有什麼資格去約束旁人?
「偉光同志,我還有公務要處理,如果你只有這件事情,我就先去忙了。我建議,這件事我也好,你也好,都不要去管,吃一塹才能長一智!我們所要面對的,不止是家裡的幾個人,更有全省數以千萬計的老百姓!」
不等祁偉光再開口,雷萬春撂下一句後,便帶著任長傑,快步走進了辦公室。
任長傑向祁偉光微笑頷首,然後帶上了辦公室大門。
祁偉光看著緊閉的大門,臉頰火辣辣刺痛,五指緩緩捏緊,眼底霜色漸濃。
只是,兒子就一個,不能不救。
祁偉光沉默良久,還是拿出手機,撥通了李潛江的號碼,等到接通後,沉聲道:「潛江同志,祁向陽的案件處理的怎麼樣了?」
「唇語專家正在比對視頻,還原當時的對話,可能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移交給司法機關。」李潛江隨便打了個哈哈,然後語調中滿是嘲諷道:「祁書記,您打電話過來,是要我嚴肅處理祁向陽嗎?您放心,我一定從嚴從重處理,絕對不讓祁向陽影響您的聲譽!」
祁偉光聽著李潛江這一副為他好模樣,可實際上卻是夾槍帶棒的話語,怒從中來,冷喝道:「潛江同志,我想請你注意,要把公事私事分清楚,不要混為一談。」
「祁書記,放心吧,這個道理我懂,可惜,葉榮似乎不大懂。」李潛江不咸不淡的微笑道,眼眸中滿是寒意。
公安口本該是他說了算,祁偉光卻亂把手往裡面塞,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祁偉光勃然大怒,當即就要呵斥李潛江幾句。
「祁書記,我要去參加省政府的黨組會議了。如果你想要探望祁向陽,走正常程序申請就可以了。不過,祁向陽現在態度很惡劣,反抗執法情緒強烈,公安廳的同事正在對他做心理疏導,近期可能不易見人。」李潛江不等祁偉光把話說完,便打斷了他的話,漠然撂下一番話後,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李潛江,你這個不識抬舉的東西!】
祁偉光聽到電話那邊的聲音戛然而止,一看手機,發現電話掛斷後,眼中立刻怒火騰騰,肺都快要氣炸了。
只是,祁偉光也明白,雖然說他管理著政法口,李潛江是公安廳廳長,也屬於他的管理範疇之內,可李潛江還有個副省長、黨組成員的身份,除卻他身上還有個省委常委的身份之外,李潛江級別與他幾乎相當,在這種情況下,他說出來的話,在李潛江那邊自然要大打折扣。
緊跟著,祁偉光朝四下望去,發現周圍各個辦公室的門口雖然很有默契的空無一人,可是,盡皆大門敞開,很顯然,剛剛那些話都已被人聽去,待他離開之後,不知道這些人會說些什麼。
只怕,少不得是鄙夷、唾棄和嘲笑。
今日,他真是將一張老臉,徹底丟盡了!
旋即,祁偉光陰沉著臉,轉頭向電梯走去。
梁路緊跟在祁偉光身後,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他知道,祁偉光這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靜默,這時候,誰撞在槍口上誰倒霉。
「梁路!」電梯大門緩緩合上後,祁偉光閉上眼睛沉默少許,然後睜開眼睛,語調中帶著若冰霜般的寒意,一字一頓道:
「去了開發區之後,拿出你的渾身解數,替我整死安江那個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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