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興師動眾
清一色奧迪轎車從遼陽市公安局駛出。前後均有警車保駕護航。車上,遼東省政法委書記,公安廳長崔勝軍忽然開口問向身邊的副廳長林翔:「老林,李書記似乎有點,呵呵!」
崔勝軍的話說半截,所表達的意思似乎也很模糊,但林翔卻明白對方想知道什麼,於是淡淡地笑了笑:「上周我帶隊去西風,碰巧遇見李書記的女兒婷婷,她是專程到西風看望大學同學的。本來在慶功宴那天,是要灌倒小梁的,不過婷婷親自講了情,我只好放過小梁一馬!」
「哦!」崔勝軍臉上閃過一抹訝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對方說了這麼多,無非是在透露兩個訊息。李書記的女兒李馨婷和那個梁晨是大學同學;李馨婷與梁晨的關係有些不一般。而這樣看來,李書記之所以提出去醫院看望梁晨,賞識固然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抱了愛屋及烏的心思。
與此同時,副省長藍福生,遼是市委書記張英傑,市長王曉葉等人也在猜測著李副書記的動機。接照常理,領導探望負傷下屬是屬於一種帶有作秀性質的正面宣傳活動,一般都是要省市宣傳部門提前做好準備, 參與其中並將這種互動轉換成文字和影像資料,以達到宣傳教育的目的。
這位李書記選在這個時候前往醫院探望,究竟是臨時起意,還是因為別的理由,他們確實有些搞不清。
市中心醫院院長侯海洋在接到電話通知之後,猶如火燒屁股一樣跳出了被窩。這麼多省市重要領導忽然來醫院,搞的他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怎麼了這是?大半夜的!」侯海洋的妻子揉著惺忪的睡眼坐了起來。
「我得趕緊去趟醫院,省委副書記,副省長,加上咱們市張書記,王市長馬上就到醫院了!」侯海洋手忙腳亂地抓著褲子往腿上套,嘴裡解釋著:「說是有位公安局的受傷英雄住咱們院了,也不知是什麼來頭,能讓這麼多大神兒一起駕臨!」
「我和你一起去!」駱學敏是市中心醫院的外科主任醫師,一聽說有這麼多省市重要領導要來,她立刻也精神了,下了床也找著衣物往身上穿。
在途中,侯海洋連忙給其他副院長以及值班醫護等相關人員打了電話,讓他們提前做好準備,迎接省市重要領導。
一聽到這個消息,整個中心醫院都忙活起來了。省委副書,副省長,政法委書法,加上本市市委書記,市長。基本是清一色的副省級大員。這麼多超重量級的省市領導一起駕臨,對於市中心醫院來說,絕對是開天闢地頭一回。
當晚值班的副院長姜殿坤急的一腦門子汗,早知道那個新入院的年輕警察來頭那麼大,他說什麼也給人家準備一間特護病房啊!現在再要換病房貌似也來不及了。
定了定神,他立刻把所有值班醫護人員召集起來,開了個五分鐘緊急部署會議,提出三點要求。一是要求對301病房的4號床位病人進行全面復檢,二是要求將301病房4號床位以外的其餘病人全部轉移到它處,三是要求為301病房配備兩名優秀的特護人員,等到領導探望結束,立即將病人轉送特護病房。
姜副院長的要求有三點,但透露的訊息卻只有一個。那就是入院不久的301病房4號床的病人,來頭相當相當的大!所以整個醫院從上到下,全都給我小心侍侯著,如果出了什麼紕漏,就等著收拾鋪蓋回家吧!
領會了姜副院長的指示精神,醫護人員立刻各就各位,一絲不苟地執行著姜副院長提出的『三點要求』。
梁晨迷迷糊糊之中,似乎感覺到有一幫人來到了他身邊。他的眼皮動了兩動,隨後緩緩睜開了雙眼。
病房的燈不算明亮,但卻足夠讓剛剛甦醒過來的梁晨看清楚病房內的一切。望著床前黑壓壓地一群人,梁晨使勁眨了眨眼睛,在確定不是做夢之後下意識地就要掙扎著坐起。
一個年輕漂亮的女特護搶先一步,將厚厚的枕頭墊到了他的後背上。
「小梁,還是吵醒你了!」李書瀚皺著眉頭看著身邊這一群人,他本意是想詢問一下樑晨的病情,並順便到病房看上一眼。可就這麼一個簡單的事兒,卻硬生生被身邊這群人弄複雜了。他與藍福生,崔勝軍,張英傑幾人剛到醫院,就見醫院樓門口廳里聚齊了黑壓壓一群人。遼陽市分管教育衛生的副市長,衛生局正副局長,醫院正副院長再加上一堆主任副主任醫師,一下變成了名副其實的前呼後擁,興師動眾。
『誰來了領導可能沒記住,但誰沒來,領導保管記得清清楚楚。所以,不得不來,不敢不來!』這是眼前這些人的普遍心理。他倒是可以理解這些人的想法。居下位者,常常謹小慎微,生怕因為任何一個細節而遭致上司的不滿。這也是他沒有發作表示不快的根本原因。
「小梁,省委李書記,藍省長,崔書記來看你了!」見梁晨醒了,付遠志副局長連忙提醒了一句。
省委李書記?藍省長?梁晨心裡一個機伶,原本昏沉沉的腦袋立刻清醒了一大半。李書記,莫不是婷姐的爸爸?梁晨定睛望去,果然,從這個中年男人威嚴的面孔上,能看出幾分與婷姐相似的痕跡。女兒一般都像父親,這話並不假。
「李書記!沒有,我原本也是醒著的!」梁晨連忙就要下床,卻被一個身穿警服的中年男人攔住了。「小梁,你身體還虛,床上躺著就好!」
看著中年男人肩上的兩葉半國徽,梁晨心中一震,立刻意識到對方就是遼東省政法委書記,公安廳長崔勝軍。一般來說,省公安廳長的警銜為一級警監,肩扛兩葉三花。而只有身兼政委法書記,級別躍為副部,才能佩戴一枚橄欖枝加半國徽的副總警監警銜。所以梁晨無須別人介紹,直接就能辯認出對方的身份。
「謝謝崔書記!」梁晨感激地笑了笑。對方可算是遼東地界公安系統的最大boss,也是他老闆的老闆的老闆!最近不知怎麼了,連著碰到副部級高官大員。能遇到商務部副部長就算很偶然了,而現在,包括省委副書記,副省長,政法委書記在內,這些百年難得一見的大員們聯袂出現在他眼前。頓時讓他產生一種不現實的感覺!不至於這麼誇張吧,他不過是抓了三個內鬼,就能享有這樣的殊榮?
李書瀚在仔細打量眼前的年輕人。相貌端正毅,神色雖然憔悴虛弱,但眉宇間顯露的倔強與朝氣卻怎麼也掩藏不住。不管別人怎麼看,眼前這個年輕人至少是合他胃口的。李書瀚十分厭煩那種所謂的後現代,非主流的年輕人,一個個油頭粉臉,留長髮扎耳釘,渾身上下透著脂粉氣。從相貌到氣質,從工作表現到個人膽識,婷婷這個同學,當真是不錯的!
副省長藍福生,遼陽市委書記張英傑,市長王曉葉,副市長劉學文都上前簡單慰問了梁晨幾句。不同於大張旗鼓的電視報紙宣傳,幾個領導都沒刻意擺什麼高調子,只是純粹地表達了一下對梁晨身體的關心,並囑咐梁晨好好休息。
在從病房出來後,遼陽市中心醫院主任醫師,營養學專家丁亞方為省市領導介紹了梁晨的病情。事實上,經過周密的檢查,梁晨的身體根本就沒什麼毛病。但經驗豐富的丁亞方卻知道這些省市領導最想聽的是什麼,於是丁主任以嚴肅的語氣強調了梁晨因勞累過度導致身體虛弱,有貧血,營養不良等症狀,一定要注意保養與休息。末了,這位丁主任還頗為感慨地說道:「現在的年輕人多浮誇毛躁,好高騖遠,像小梁這樣腳踏實地,兢兢業業,恪盡職守的年輕警察,當真稀有!各位領導,我建議讓小梁住院療養一段日子,以他現在這個狀況,不適合馬上回到工作崗位上去。再這樣操勞下去,他的身體就垮了!」
經過丁亞方的一番話,一個愛崗敬業,忠於職守,勤奮工作而不顧惜身體的年輕英雄模範形象,被真實而生動地勾勒出來。原本就對梁晨印像不錯的各位領導,此刻更是覺得梁晨這個年輕人精神品質的可貴。
雪中送炭的事兒難做,但錦上添花,卻是人都會。市中心醫院院長侯海洋很是誠懇地向各位省市領導保證,一定會提供最好的療養環境,制定最優良的調理計劃,幫助梁晨儘快養好身體,以最好的狀態回歸工作崗位。
李副書記,藍副省長,政法委崔書記加上遼陽市委書記張英傑,市長王曉葉隨後離開了市中心醫院。而衛生局的郭局長臨走時還不忘提醒院長侯海洋。「老侯,什麼陣勢你也見到了,不用我多說了,總之,小心侍侯著吧!」
等著大大小小的領導們走的乾乾淨淨,院長侯海洋才算松下一口氣。連忙派人過去,將梁晨請到後樓的特護病房去。梁晨先是推託不用,隨後強調可以自己走,但最後,還是被兩名年輕漂亮的特護一左一右攙倒了特護病房區。
看著梁晨無奈的神情,留下來的付遠志,肖立軍兩人不禁暗自發笑。付遠志笑道:「小梁,知道為什麼有這麼多省里領導來看你嗎?」
「肯定是取得了大的戰果!」梁晨的腦袋儘管還昏沉沉的,但並不妨礙他的分析能力:「讓我猜猜,是不是楊健提供了什麼重要線索?」
「對頭!」付遠志讚賞地看了對方一眼道:「端掉毒窩一個,繳獲海洛因一千多克,冰毒片,搖頭丸七千多粒。還有古柯鹼六百多克!」
乖乖隆個咚!梁晨情不自禁張大了嘴,他雖是有心理準備,但還是被對方的描述嚇了一跳。怪不得驚動了這麼多省市副部級的大神呢?怪不得這些大神會屈尊探望他這個小蝦米呢?
「不過,據我們分析,這處窩點應該只是販毒團伙的一處二級毒品交易場所。雖然抓獲了十八名毒犯,當場擊斃六名,但並未對蠍子幫造成致命的重創。據毒犯交待,蠍子幫至少有近百名的成員!」肖立軍在一旁皺著眉頭說道。
「好了,老肖,那就不在我們的權責範圍之內了!」付遠志擺擺手,意味深長地道:「經過這一次,咱們再不會有與遼陽市局合作的機會了。就算咱們想,人家也不會同意。從現在開始,打擊蠍子幫毒品交易已經是人家遼陽內部事宜,咱們用不著跟著窮操心了!」
肖立軍沉默了片刻,苦笑搖頭:「老毛病犯了,一見到有頭緒的案子就禁不住手癢!我這輩子最大的愛好就是順藤摸瓜!」
聽肖立軍說的有趣,梁晨不禁輕笑出聲。
「小梁,你好好休息吧,我和肖局有可能明天就帶隊回了。你就在這兒養著,權當五一出來旅遊度假!」付遠志看著梁晨疲憊的神色,很是體諒地說道。
「付局,我明天也跟您一起回去!」梁晨急了,開口道:「我身體根本就沒什麼事!」
「不管有事沒事兒,你都著在這呆著!」付遠志哈哈一笑道:「醫生說你身體虛弱,必須療養一段時間,省內幾位領導發話了,讓你呆在這安心養病,你呀,還是老老實實在這兒享福吧。我剛才看了,兩個女特護都很漂亮啊,小梁,你是單身,有機會要好好把握啊!」
梁晨哭笑不得,他沒有想到付副局長還有這麼不著調的一面。不過看起來,他似乎還真得在這兒住下了。也好,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他完全可以留下來與葉青瑩玩上幾天!
一陣疲倦襲來,梁晨再度昏昏睡去。而當窗外陽光射入,象徵著新的一天到來時,睜開雙眼的梁晨在第一時間裡看到了一張熟悉的笑臉。
波浪的捲髮,一雙個性十足的丹鳳美眸,兩片烈焰紅唇。看著眼前這個充滿活力的倩影,梁晨的腦袋一陣短路,下意識開口道:「婷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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