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事情,只有剝開表層的外衣,才能看到錯綜複雜的脈絡。
程浩的車禍,程仁的瘋狂,都只是覆蓋在外的表象。
若非李餘年兩世為人,幾乎不可能知道其中所牽扯的方方面面。
千豐市是全國數百座地級市之一,也是那個年代,北方城市的一個縮影。權利與利益,糾纏在平靜的水面之下,暗流從未消失。
現在,李餘年揭開了這個表象,讓程仁覺得,他也與水面下的暗流有關。
事實也正如李餘年所說的一樣,程仁並沒有從何大勇的口中,得到任何想要的東西!
「那麼,你想對我說什麼?」程仁問。
李餘年熄滅菸頭,笑著說:「很簡單,配合公安機關放了何大勇,程浩的事情,我來幫你。」
「你?」
程仁冷笑:「你還不夠這個資格,至少我也要知道,讓你來的那個人是誰,以及他夠不夠分量。」
「我能坐在這裡,就有這個資格。」李餘年稍稍揚起下巴。
兩人相互對視,仿佛一場無聲的交鋒。
片刻後,程仁終於輕輕點了點頭,畢竟對於他來說,更重要的是報仇。
「既然你知道動我兒子的是誰,又要怎麼幫我?」程仁問。
李餘年答:「程浩的死,本身就是一個局。在布局人的構想中,程先生會有三種選擇」
「第一,程先生衝冠一怒,做出不理智的舉動。第二,程先生與他針鋒相對,全面開戰。第三,程先生隱忍不發,靜待時機。」
「前兩個選擇,是布局人最希望看到的,程先生選擇第一種,幾乎一定會中了他的埋伏,瞬間身敗名裂。選擇第二種,則會觸怒你們共同的保護傘,結局依舊。至於第三種」
李餘年的話沒有說完,程仁卻已經聽懂了,接著說道:「隱忍不發是上策,但他卻絕對不會真的讓我靜待時機,我兒子醉駕毒駕的事,就是他隨時可以攻擊我的武器!」
程仁說得沒錯,在這個布局之中,他無論怎麼選擇,都是錯!
因為無論如何,程浩醉駕毒駕的事,他都需要掩蓋,否則將會對他本人造成極大的影響,甚至很可能會因此而失去政治身份,以及相應的所有名譽。
「真是一條毒計。」程仁深吸了一口氣。
李餘年點頭說:「不但是毒計,而且也是開戰的號角,程先生現在抓來了大貨車司機何大勇,已經走錯了第一步,難道還想繼續錯下去嗎?」
「這個」程仁沉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很清楚李餘年指的是什麼,既然對手布下了這個局,那麼就很可能在何大勇身上做文章。他也了解何大勇現在的狀況,如今這個人已經變成了一塊燙手山芋。
沉默片刻後,程仁抬頭看向李餘年,此時他已經不再把李餘年當成小角色,沒有哪個小角色會把事情分析得如此透徹。
李餘年揚起嘴角微笑說:「所以我的建議是,既然今天警方來了,那麼程先生就順水推舟,放了何大勇,同時給那位領導打電話承認錯誤,讓對方暫時失去做文章的由頭。」
「難道這件事,就這麼算了?」程仁皺眉。
李餘年搖頭說:「我既然給出了這個建議,自然不是讓程先生就這麼算了。對方這個布局雖然看似天衣無縫,但前提卻是在程先生沒有改換門庭的情況下,對嗎?」
改換門庭
這四個字,不由得讓程仁也愣了片刻!
但隨後程仁便徹底反應了過來,眼前的李餘年,肯定是代表著官場中的某個勢力,這個勢力顯然是看穿了這次針對他程仁的布局,所以才出手攪局!
既然這個勢力,敢在這種時候出手,就說明其背景和能量不會遜色於他程仁的保護傘
想到這,程仁深深地看了一眼李餘年:「你剛才說是市政府秘書五科的人?應該是范副市長,派你來的吧?」
李餘年之前的自報家門,終於在這個時候,發揮出了作用!
雲城市是千豐市下轄的縣級市,程仁當然對千豐市的組織結構,十分了解!他不但知道秘書五科對哪位副市長負責,更還知道這位范志國副市長的父親是誰!
這樣一來,至少在程仁心裡,就說得通了!
范志國的父親范林寬,雖然已經在省委組織部部長的位置上退了下來,但門生故吏卻依舊散布在省、市各級,手中掌控的人脈堪稱恐怖,足以讓范志國與程仁的保護傘分庭抗禮!
而這些,也正是李餘年想要讓程仁「猜」到的。
表面上,當聽到「范副市長」這四個字之後,李餘年的臉色微微一變,立即搖頭否認:「程先生想多了,我只是」
但程仁卻敏銳地抓住了他的神情變化,也不想聽他解釋,直接說道:「這件事非同小可,我需要認真考慮!現在我只能答應你一件事,何大勇你們可以帶走!」
齊歡和肖振邦所在的休息室。
肖振邦這傢伙因為緊張,已經接連上了好幾次廁所。
這次他從門外回來之後,咧嘴小聲對齊歡說道:「小齊,我看咱們今天,恐怕走不了了!我偷偷數了一下,走廊里里外外,負責看著我們的人至少就有十幾個!一看就全都是亡命徒!咱們還是想辦法叫支援吧」
「你的手機,現在還能用麼?」齊歡忽然問道。
肖振邦嘆了口氣:「信號早就被屏蔽了!咱們這次徹底是被李餘年那小子,給害死了啊!早知道這樣,說什麼我也不能答應捎上這個愣頭青啊!」
對於肖振邦的嘮叨,齊歡不以為然:「我覺得,李餘年不是愣頭青。」
「他還不是愣頭青?」
肖振邦瞪眼說道:「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大嘴巴抽程學智!當面讓程仁道歉!還說知道程浩是怎麼死的他做的哪件事,不是在作死啊!」
齊歡輕輕搖頭:「至少前兩件事,他都做到了。」
「那又能咋地?我就不信,他還能把程仁給應付過去!人家可是死了兒子的!這次李餘年要是還能全身而退,我我以後見到他,就管他叫大哥!」肖振邦吐沫星子橫飛,信誓旦旦地說道。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人還沒走進來,就聽到有人呵呵笑道:「振邦啊,你這個年紀,我這個歲數,管我叫大哥,不太合適吧?」
面帶笑容走進來的年輕人,當然正是李餘年!
看到李餘年之後,齊歡的眼中頓時浮現出了欣然的笑意。
肖振邦卻瞬間就懵圈了:「李、李餘年?!你怎麼」
李餘年走到沙發旁坐下,悠悠說道:「怎麼還叫我名字呢?沒規矩啊,振邦!」
肖振邦老臉一紅,不過也算是光棍,立即硬著頭皮改口:「大、大哥這到底,什麼情況啊?」
「這就對嘍!」
李餘年哈哈一笑,轉頭看向齊歡說道:「姐,休息好的話,咱們就去帶何大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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