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錦玉上午出門的時候,天就有些陰沉沉的,從翠微宮出來,直接便下起了雨。
雨勢並不大,但看起來一時半刻都停不了。她乘坐上步攆,去了翠微宮。
剛進門,她就聞到了濃郁的藥味兒。
她不喜歡喝藥,總覺得太苦了。
上一世,她就沒少吃苦,但是這種事情,真的不是說習慣就能習慣的,尤其是她還有個那麼寵著她的慕澤,原本收斂下的小脾氣,被他這麼一寵,就全部都出來了。
元錦玉走進內室,果然見到淑妃有些面色不虞地躺在床上,長發披散在腦後,額頭上還放著被水浸濕的布巾。
怎麼也是自己的母妃,元錦玉就算是心中思量著淑妃生病到底有幾分真假,面上還是一副焦急的樣子:「母妃您這是怎麼了?可曾找御醫看過?」
粉黛始終在一邊伺候著,在元錦玉進門的時候,就行了禮。她手中還在洗著另外一條布巾,似乎要替淑妃娘娘換上。
誰知道淑妃卻沙啞著嗓子道:「粉黛,你將手中的活兒都交給寧王妃吧。」
粉黛一愣,但還是老老實實地站在一邊。
淑妃還在繼續悠悠道:「御醫已經看過了,說這兩日整日下雨,有些著了涼,今日熱得有些厲害,讓你見到本宮這般狼狽的樣子。」
元錦玉接過粉黛手中的活兒,其實心中多少有了計較。
但是她還是微笑著接過淑妃的話:「母妃您這是說的哪的話,這人哪有不生病的,臣妾又不會看您的笑話。」
說完,她將手中的布巾擰乾,然後取下淑妃額頭上的那一塊,將這一塊放了上去。
淑妃似乎感覺到了上面的涼意,有些舒服地哼哼了一聲,之後才捨得抬眼看元錦玉:「有你照顧本宮,本宮心中也算是舒坦一些了。」
元錦玉的太陽穴不由得跳了跳,沒想到淑妃竟然真的和自己用這種手段。
淑妃好像擔心元錦玉聽不懂似的,在床上有氣無力道:「現在老四的王妃已經不在了,本宮就你這麼一個兒媳婦,本宮如今病了,最希望的就是親人能陪在本宮身邊。這幾日啊,你就留下吧。」
淑妃這是明晃晃地用「侍疾」做藉口,逼元錦玉留下。而元錦玉就算是再有辦法,也不能在這個時候拒絕她,因為那是大不孝。
其實最開始淑妃還是很喜歡她的,不過不是喜歡她這個人,而是看中了她好拿捏的庶女身份,以及還算是聰慧的頭腦。
後來自己嫁給了慕澤,差點還得慕澤和慕翎反目,淑妃那麼偏袒慕翎,心中早就怨上了自己。
之前自己隨著皇上南巡,不知道皇上那裡是怎麼交代的,淑妃始終都不知道這件事,自然也沒機會找茬。
現在她憋了這口氣好幾個月,總算是找到機會了,哪能不好好抓住?
元錦玉考慮過幾種淑妃可能為難自己的情況,侍疾她自然也想到了,所以還算是有心理準備。
若是放在別的妃子身上,肯定不會有這種一看就是為難兒媳婦的「侍疾」來做藉口。
現在聽到淑妃提出來,她就有種「還真是淑妃能幹出來的事」的感覺。
淑妃有些得意地看著元錦玉。她身份再高貴,再得慕澤的寵愛又怎樣?現在她是自己的兒媳婦,就要一切都聽自己的。
本宮既然讓你侍疾,那你就給本宮老老實實地留下來,不然本宮鬧到皇上那裡去,直接讓皇上都能下聖旨休了你。
所以淑妃現在也挺期待的,看著元錦玉還能不能像是上幾次那樣那話噎她。
哪裡想到,元錦玉只是柔柔地一笑,還伸手握住了淑妃手,眼中的關切更重:「母妃生病了,想必殿下和臣妾是一樣著急的,殿下太忙了,那麼多公事要處理,臣妾自然願意留下來盡孝。」
淑妃娘娘的臉當時有些冷,元錦玉這麼一番話,真是盡往她自己臉上貼金了,而且慕澤分明不在這裡,甚至還不知道自己病著呢,就能被她說得這麼孝順。
她在心中冷笑一聲,隨即還裝作頭疼似的:「哎呀,本宮這頭又疼起來了,你快去廚房看看,本宮的藥熬好了沒有,本宮得喝你親手熬的藥,才能好得快。你不知道啊,其實這病,都是要看心意的。」
元錦玉就知道她留在這裡,會被淑妃給折騰個半死,不過她也沒惱,站起身就走了出去。
粉黛是跟著她一起出來的,走遠了後,元錦玉才吩咐著:「去給殿下帶個口信,就說今天天氣太不好,本宮就不回府了,明日的話再告訴他侍疾的事情。」
要是被慕澤知道自己今晚就留下來被這麼折騰,他肯定會進宮要人的。
粉黛應下,隨即有些擔憂地看著元錦玉:「王妃娘娘,你是真心要留下來侍疾麼?」
元錦玉笑了笑,粉黛總覺得她那笑容帶著點意味深長的意思:「母妃既然要本宮留下來,那本宮自然是真心的」。
去了廚房,元錦玉果然發現那爐子上放著藥,粉黛和廚房的人說明的來意,元錦玉就走過去,蹲在爐子邊,開始幫淑妃煎著藥。
爐子周圍很熱,元錦玉扇著扇子,不多時候就出了一身的細汗,粉黛在一邊看著,幾次都想要上前幫忙,卻被元錦玉制止了:「母妃就想喝我親手熬的藥,你就不要插手了,當心被她責罰。」
粉黛雖然沒見過元錦玉幾次,但是每次見都印象深刻。之前淑妃難為她的時候,她也能據理力爭,這次怎麼這麼乖巧?
元錦玉自然不會和一個丫鬟解釋她是怎麼想的。反而是,她等這一天,都已經等了許久了。
現在淑妃總算是出手了,她也算是鬆了一口氣。而這一次,她就算是不能永絕淑妃這個後患,也要讓她不敢再這麼輕易地來找自己麻煩。
過了小半個時辰,藥終於熬好了,元錦玉端著藥去淑妃的寢殿,自始至終,都沒有找任何人來幫忙。
淑妃那邊也在關注著廚房的動靜呢,聽說元錦玉這樣乖巧,不由得有些得意起來。
看吧,她是婆婆,元錦玉別想和自己斗。
元錦玉將藥端過去,淑妃就慍怒地道:「不過是熬了一個藥,怎麼這麼久?你這溫吞吞的性子,什麼時候才能改改?」
元錦玉笑了笑,承認著:「是臣妾不熟練,以後多熬幾次,就知道了。」
淑妃更加生氣:「多熬幾次,你成心盼著本宮就一直病著不好是吧?」
「母妃誤會了。」就算是被淑妃這樣找茬,元錦玉還是不緊不慢地回答著,然後將托盤放在了一邊的桌子上。
那裡距離淑妃躺著的地方有些遠,最起碼她要是想不坐起來就將藥碗揮掉,是辦不到的。
其實淑妃還真的有這樣的想法,看了看距離,才作罷。
「你離得那麼遠做什麼,本宮還能吃了你不成?」
「臣妾沒這麼想。」若是普通人家的媳婦,比如自己大嫂那樣的,現在肯定心中極為難受。畢竟她是想要真心和崔氏搞好關係,不讓大哥為難。
但是放在元錦玉身上,就半點都不適用了,她現在看淑妃,和看一個普通人沒什麼不同。淑妃想要為難自己,她也並不在意。
再說,今天才是侍疾的第一日,很多事情,都不能在這個時候挑明。
於是元錦玉端著藥碗過去,坐在了淑妃的床邊。
淑妃也沒起身,就這麼拿眼睛睨著元錦玉:「還愣著做什麼,餵本宮吃藥啊。」
元錦玉應了,用小瓷勺攪拌了一下,之後又聽淑妃冷嘲熱諷:「你要先試試毒。」
元錦玉吹涼了一勺藥,放在口中喝掉,平素她是很不喜歡苦味,但是撒嬌和示弱只能在慕澤面前,這是她的底線,別人就別想了。
喝過了藥之後,元錦玉才柔聲道:「這毒不毒的,母妃下次可不要再掛在嘴邊了,現在是德妃娘娘和麗妃娘娘共同管理後宮,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保不准兩位娘娘會擔心您呢。」
說完,她還很是無辜地瞧了淑妃一眼,果然見到她臉色有些發青:「母妃不會怪罪臣妾吧?臣妾是真的擔心母妃呢。再說了,臣妾剛剛第一勺就想要自己試的,這規矩臣妾當然懂。」
淑妃恨不得被她給氣得半死,實在是沒想到,這死丫頭竟然在這裡等著她呢。
她剛剛攪拌了那么半天,就是想要等著她先說話。
要是自己嫌她慢了,她就會馬上餵自己喝藥,要是嫌她不肯試毒,她就會把那勺藥放進她自己的口中。
怎麼想,自己不管怎麼做,她都有後手的權力,而且因為自己事先已經將話給說出去了,現在也不好責罵她。
元錦玉又舀起了一勺藥,遞到淑妃娘娘嘴邊:「母妃,現在可以喝了。」
淑妃眼中閃過一絲算計,將那口藥含下去,馬上就吐了出來,一臉嫌棄:「這是什麼藥,怎麼這麼苦!御醫到底是給本宮放了多少黃連進去!」
那一口藥,不偏不倚,就這麼都吐在了元錦玉的衣裙上。若是普通人家的姑娘,恐怕就算是忍讓著,心中也會有怨憤;而要是大戶人家的,比如元錦玉這樣身份高貴的,肯定早就忍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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