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楚王呢?元錦玉心想,你的母妃現如今,是之前德妃的那個境地,你會做出怎樣的選擇來?
楚王其實昨天晚上就知道了宮中發生的事了,但是他是選擇了今天再進宮,也是為了給他一個準備的時間。
皇家可能沒什麼真感情,但是楚王對麗妃,卻是存著孝心的。他從小到大,看到的都是麗妃怎樣在皇后身邊賠著笑臉,而他自己也要跟在太子的屁股後面,唯太子的命是從。
後來太子死了,吳氏也敗了,他本想著,這次總算是能迎來好時候了。
可是皇上的想法還這樣不明朗,他要怎麼做,才能讓皇上將這個儲君之位給自己呢?
元錦玉進宮,就是個最好的機會,他便和麗妃策劃了這樣一場陰謀。
現在麗妃被責難,他是不能無動於衷的,而且楚王這麼多年,給百姓留下的都是賢明的印象,他便給皇上連著磕了三個頭:「父皇,請您法外開恩。母妃這麼做,肯定也是有苦衷的。現如今大錯已經鑄成,您要責罰母妃,兒臣也很心痛,求求您,看在母妃陪伴多年的份兒上,對她從輕論處。」
皇上威嚴的目光落在這母子兩個的身上,也能看出他們是真的在害怕和惶恐。
他又問了一句:「那這件事,你到底知不知情?有沒有參與到其中?」
楚王自然不能承認,現在慕澤還沒拿出什麼其他的證據,就表示,肯定是沒有查到他身上。他比麗妃要謹慎得多,也沒露出什麼馬腳,但是現在,他卻沒直接否認,只是有些為難地看了皇上一眼。
皇上皺眉:「不許有任何隱瞞。」
楚王神情悽惶:「父皇,這次的事,兒臣並不知道,但是之前您賜給楚王妃的那個女侍衛,她卻是知道的,這件事,她也參與了進來。說到底,還是繡玉輕信了她,之前進宮見母妃的時候,就將她也一併帶了進來。當時母妃其實心中也是害怕的,想要收手,是她搭上了母妃,並且說服了母妃。她從母妃那裡騙來了手諭,昨天偷溜出楚王府,來到了宮中給母妃籌謀劃策,兒臣都是不知道的!說到底,母妃都是被小人蠱惑了啊!」
楚王說著,到了後來都有些神情激動地哽咽了,他無比悔恨地看著皇上,如果是站在地上,那必定是在捶胸頓足的:「這件事,兒臣說出來,父皇可能也不相信,而且兒臣也沒有試圖求父皇您饒了兒臣。是兒臣管家不嚴,讓小人有了可乘之機,害得母妃也一併被連累啊!」楚王低著頭,已經哽咽得不成樣子,原本就很是俊朗的男人,現在卻悲傷到了這個程度,不管是誰,看了都不忍心。
「兒臣現在很是悔恨,也覺得這次的錯誤就不能這麼一揭而過了,父皇,請您饒了母妃一次吧,待兒臣去殺了那個鳶尾,就請父皇也剹了兒臣的封號,兒臣願意貶為庶人,來平息德妃娘娘,以及幾位兄弟和寧王妃的怒火!」
說完,楚王有在地上給皇上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德妃和慕闕什麼都沒有說,因為這次他們可真的是被麗妃給害慘了,尤其是德妃,她那樣的性子,受了這麼大的委屈,還讓她裝作白蓮花,去寬恕這兩個人,不好意思,她辦不到。
所以現在就剩下了元錦玉和慕澤了。既然德妃不表態,他們怎麼也是要表個態的。
元錦玉其實看著楚王在那邊有些撕心裂肺的,她都有點嘆為觀止了。
她可不相信楚王說的那些話。鳶尾和自己是有仇,但是麗妃也不是蠢笨的人,會這麼就相信了一個女侍衛說的話?更何況還是楚王妃的女侍衛。
昨日鳶尾會進宮,恐怕就是楚王的保險手段吧,如果成功了,那麼他今日就能站在皇上身邊,看小宇子宣讀聖旨,將德妃殺死了。如果失敗了,就將這一切都推到鳶尾的身上。
至於鳶尾那邊,審訊出來的結果,肯定是和楚王叮囑的差不多的。
元錦玉心中有些憋屈,她苦心經營了這麼久,不會真的就要被楚王幾句話就給翻盤了吧?
所以她只是淡淡地笑著:「楚王殿下,話不該這樣說。你同寧王殿下是兄弟,自然是做不出兄弟相殘的事情,這次既然是麗妃娘娘一時糊塗,又受了小人蠱惑,那本宮同殿下自然是不會怪到你身上的。但是在麗妃娘娘同那女侍衛見面之前,她做的那些事,又都是誰的主意呢?你說她有悔改之心,可她還是邁出了那最後的一步。」
元錦玉有些悽惶地看向德妃:「更苦的是德妃娘娘,竟然就這樣被震怒的父皇送進了宗人府,吃盡了苦頭,那這份冤屈,又該和誰去說?」
德妃也看著元錦玉,原本是不想搭理她的,但是現在,她卻忽然明了了。麗妃就是個禍害,如果不除,後患無窮,她和元錦玉的恩怨,可是稍微放一放,絕對不能讓皇上在這個時候心軟了。
於是德妃讓慕闕扶起了自己,跪在了地上,看向皇上的目光中隱約帶著水光:「皇上,臣妾從小到大,從沒過過這麼難熬的日子。不是宗人府中的環境或者是酷刑讓臣妾害怕,臣妾只是委屈,委屈皇上您不信臣妾。但是臣妾從來都不怪皇上,因為那樣確鑿的證據放在皇上您的面前,皇上會信,也是情有可原。臣妾只是想問問這背後之人的居心,如果不是寧王妃早一步查出了這幕後黑手,臣妾現在恐怕就已經被皇上斬了!」
德妃說著,也捂住了她的心口,眼淚終於從眼眶中滑落:「就算是為了皇上死,臣妾亦心甘情願。臣妾只是不願意看到,皇上在得知真相的時候,會對臣妾的死所悔恨啊!還有老七,他進宮,只為了求皇上寬恕臣妾。到了現在這一刻,臣妾以為,誰對皇上是真心,誰對皇上是假意,皇上必定能分辨清楚了!」
皇上看著德妃,一時之間,也有些心緒不寧。德妃是個比其他後宮女子都要堅強的女人,或許是家族太複雜,也養成了她有些高傲的心性。
當初求到自己這裡來,卻被自己丟進了宗人府,想必已經傷透了她的心,而既然這也是自己犯的錯誤,那麼就該補償與她。
「將你的母妃扶起來吧。」皇上看嚮慕闕,慕闕當即授意,扶著德妃,還柔聲地安撫著:「母妃,您現在身子不好,不要太激動,會昏倒的,您放心,父皇肯定會給咱們一個交代的。」
元錦玉好慕澤對視了一眼,顯然覺得這慕闕也是個開竅的。
在這皇家,本來就是這般,沒有永遠的敵人,只要利益相同,哪怕她和德妃都恨不得對方去死,還是能站在對方的身邊。
楚王看著皇上的眼神慢慢變得堅定,一時之間,真的太忐忑了,他猶豫著,現在後悔還來不來得及,將這一切對推到麗妃的身上,他是否能不受牽連?
他在心中試圖說服自己,沒關係的,反正母妃也很愛自己不是麼?她不是最希望自己能登上大寶麼?要是自己真的像是慕昭一樣被剹了封號,貶為庶民,才是什麼都得不到了不是麼?
至於母妃,等他成了皇上後,可以頒布詔書,昭告天下,為母妃平反!
楚王越想越覺得可行,眼中的光芒也越加詭異,當他終於下定決心要抬頭說話的時候,卻看到了寧王那冷冰冰的眸子。
他從其中,清楚地看到了冷漠和嘲諷。
冷漠是對自己如此悽慘的模樣無動於衷,嘲諷……則是在說他虛偽,不過是為了那個位子,連自己的生母都能犧牲。
楚王如同被人狠狠地扎了一刀在胸膛中,痛到無力直起身子。
他慚愧地低下了頭,慢慢地放棄了原本的想法。
將一切都已經說到了,只要皇上不是真的要殺了他,楚王相信,憑藉自己在朝中的人脈,肯定能東山再起的。
而且沈貴妃都敢對皇上下手,皇上都能饒她一命,是不是自己的母妃,也能逃過一劫?
皇上還真的沒想要殺了麗妃,畢竟是跟了自己這麼多年的妃子。但是也不準備留麗妃在宮中了,有了吳婕妤的那個前車之鑑,難保麗妃不會再被人利用。
於是皇上沉吟了片刻,才道:「朕姑且信老三你的話一回,也信跟著自己多年的麗妃,不會那麼狠心。」
元錦玉側頭看向皇上,發現他的眸光沒有半點柔和,顯然是在給楚王和麗妃找台階下。她不由得咬了咬自己的下唇,有些不甘心。
慕澤捏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元錦玉深呼吸了一口氣,想著,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楚王是盡人事,他們又何嘗不是。
「但是之前麗妃做的那些事,卻不能就這麼一筆帶過了。朕也不會讓你們去求寧王妃,然後聽寧王妃的處置。她是個心軟的孩子,饒過了你們,也會讓朕愧疚於她。還有德妃這邊,你們也是要給一個交代的。」
皇上嘆了口氣,看了一眼江南的方向:「所以那個叫鳶尾的女侍衛,就這麼處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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