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錦玉靜靜地看著元瑩玉,確定她是已經認出了自己,不然剛剛她就不會感覺到恐懼了。
元瑩玉還在笑個不停,但那種笑聲,聽起來就很滲人。她血紅色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元錦玉,說話好像肺部都像是破風箱一樣,撕拉撕拉的。
「真的,她也是相府的小姐,你們要是把她給抓了,肯定能賣上很好的價錢嘿嘿嘿」元瑩玉說著,眼睛都恨不得眯起來了,就像是看到元錦玉以後的悲慘下場一樣。
出乎元錦玉預料的是,慕澤就在她的身邊站著,按說元瑩玉不可能認不出來,可她壓根一眼都沒看慕澤。
慕澤看著這樣的元瑩玉,武將天生的直覺,讓他感到危險。他將元錦玉稍微往後拽了拽,自己的身子則是擋在了元錦玉的面前,不讓元瑩玉再看她。
元錦玉看著現在的元瑩玉,只覺得陌生,又有些可憐。她沒有再像是剛剛那樣,說些什麼,沉默得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元瑩玉探了探頭,後來實在是因為身子被綁得太嚴實,她就算是使勁兒抬著頭,也看不到人了,眼珠子都像是要瞪出來一樣。
元錦玉沒說話,王老大倒是接著元瑩玉的話說起來:「你這個傻女人,又在這裡胡說什麼呢怎麼,你見誰都說是相府的女兒,那你看我像不像相府的少爺啊」
元瑩玉狠狠地「呸」了一聲,看著王老大,滿眼嫌棄:「就你這樣的,還能當相府的少爺相府隨便一個下人,拎出來都要比你好看多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元錦玉並不知道元瑩玉之前在鄉下,或者是在青樓中發生了什麼,但想必也不會是什麼好事情。當初那個沉默寡言的元瑩玉,現在已經能不顧形象地破口大罵了。
看她的樣子,被困在這小村子中應該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恐怕在這裡受到的折磨,比在外面加起來都多。
而如果不是當初和元赫豐的那件事情,元瑩玉也未必能堅持這麼久吧元錦玉微微低下頭,只覺得一切好像在冥冥之中都有定數似的。
王老大要不是礙於元錦玉和慕澤還在,肯定早就上去打人了,元瑩玉臉上都是傷,甚至元錦玉看她的頭,好像都已經有點變形了,不知道是不是這一家人,總對她施暴的原因。
見到元瑩玉還在那邊罵罵咧咧的,王老大索性也不準備和她繼續廢話,就要把她的嘴給堵住。
元瑩玉的瞳孔馬上就縮緊了,一個勁兒地往後縮著,也不像是剛剛那樣,再罵人和嚎哭了,只是露出了可憐巴巴的表情,央求著:「夫君,我以後絕對不會胡說八道了,你別堵著我的嘴,我難受。」
要是往常,王老大才不會相信她,之前她就這樣,騙了他們家人好多次。畢竟元瑩玉原本也是個大美人,現在就算是有點瘦脫相了,還是能看出之前的輪廓來。
王老大不想讓元錦玉留下太不好的印象,就惡狠狠地對元瑩玉說:「那你可要說話算話要是再讓我聽到你瞎說一句,我馬上就把你的嘴給堵住了」
元瑩玉乖巧地點頭,眼中還帶著討好。
元錦玉當時在慕澤身後,看王家幾個人的目光,已經帶著憐憫了。元瑩玉和其他的女人太不一樣了。她的心智太頑強,在這種境地之下,都能活下來,伺機而動。
她想,但凡讓元瑩玉能抓到一點點的機會,她都會直接把這一家人殺死了事。
就算是老天,也最怕堅持的人,而元瑩玉現在已經不僅僅是堅持,而是執念了。所以只要被她咬了一口,可能一輩子都別想緩過來了。
王老大又警告性地看了元瑩玉兩眼,元瑩玉果然就在床上挺屍,眼眸黯淡無光地盯著房頂,也不說話了。
那房頂也沒什麼好看的,王老大也抬頭看了一下,發現又有蜘蛛在上面掛網了。他從牆角邊拿起了一把掃帚,對著上面撣了兩下,然後把掃帚放下,看著元錦玉:「你看看,她就這樣,還能怎麼開導」
元瑩玉見到那蜘蛛網沒有了,眼眸閃了兩下,轉眼就又恢復了正常。
元錦玉這個時候也從慕澤的身後走了出來,對王老大說著:「看起來是挺難辦的,而且我看她說話很清楚,半點都不像是瘋癲的樣子啊。」
「不瘋癲她能說出那樣的話來麼」王老大一臉愁容:「關鍵是她這肚子中還有一個孩子呢我們就算是不為了她考慮,也要為孩子想想啊」
元錦玉本來是想見見小雙,然後決定之後怎麼做,現在倒變成了她勸王老大了:「若不然,你把她鬆綁吧,畢竟這要是總勒著,孩子也長不好啊。」
王老大是見過元瑩玉發瘋什麼樣的,那是不管別人還是她自己,都能下得去死手,把家中的利器都收起來,她還能狠狠地撞牆,就說她肚子中的那個是妖孽。
元錦玉其實也挺疑惑的,按說元瑩玉被拐進青樓中,肯定是被餵了斷子湯的,她怎麼還能懷上呢
後來元錦玉就猜測,要麼是元瑩玉在青樓的時間不長,還沒等喝呢,就被人給拐走了;要麼就是她用她的小聰明,把這湯給避過去了,畢竟以元瑩玉的心性,肯定是不甘心窩在青樓中一輩子的,如果能讓她勾上哪個大戶人家的老爺,她再懷了孩子,不管原本人家的主母容不容她,那老爺都是要把她給接走的。
結果現在就因為她原本的小聰明,而讓她懷上了別人家的孩子,元錦玉嘆了口氣,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好了。
王老大這個時候還在和元錦玉說話,就見到他搖了搖頭:「不是我不想放,實在是不敢啊。」
元錦玉轉念一想,繼續道:「那這樣吧,你們都先出去,我來和她說幾句話,如果我真的能把她勸好了,你們也能省點心不是麼。」
見到元錦玉說得實在是太誠懇,王家幾個人,都不知道該怎麼拒絕才好了。不過他們不拒絕,不代表慕澤就放心讓元錦玉一個人留在這裡。
那是元瑩玉,她落得現在的境地,怎麼可能不恨元錦玉呢。
於是他堅決而又認真地和元錦玉說著:「娘子,要麼我陪你留在這裡,要麼你就和我一起走。」
元錦玉轉頭看著慕澤:「九哥,你真的不用擔心我。」她看了看還被綁在床上的元瑩玉:「她要是能跑下來,肯定早就跑了。再說,你就在門外守著,還能有什麼事啊。」
她話中的另外一層意思,只有慕澤懂了,因為他在元瑩玉面前,也沒表現出他已經能聽到聲音的事情,但是自己在門外,確實能把她們屋中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的。
猶豫了一下,又見到元錦玉用那般堅定的目光看著自己,慕澤微微無奈,但還是拗不過她,點了點頭:「那你有什麼事,就早點跑出來知道麼。」
元錦玉這才心滿意足地笑了,她一笑,幾個男人又都已經看直了,尤其是剛剛進屋來,卻一句話都沒說上的賈延年。
他心中甚至都已經下定了決心,如果元錦玉能被他拐到手,以後就是自己的娘子了,他肯定也不會和別的男人分享她的,更別說把她給賣掉了。
元錦玉雖然不知道幾個男人心中具體的想法,但是大致也能猜到一點,她有些厭惡地皺了皺眉,慕澤不想讓她難受下去,帶著幾個男人就出去了。
見到沒有人了,元錦玉去把門關好,這才重新走到了元瑩玉的床前。
她的床前放著一把小凳子,元錦玉把凳子拿過來,坐在上面,剛好就能平視元瑩玉了。
元瑩玉的頭,又像是之前那樣,僵硬地轉過來,隨即她才輕聲沙啞地說著:「姐姐,好久不見啊。」
元錦玉聽著她這聲姐姐,又想到她之前的行為,有些複雜地點了點頭。
元瑩玉的眼中登時就湧現起了淚水,她的表情滿是悔恨:「姐姐,我現在真的知道後悔了,當初我不該和我娘一起那麼陷害你,也不該聯合我哥哥,最後做出了那樣的錯事,我聽說他去的那一片海域,民風剽悍,沒幾個人能活下來的,而他在去上任的路上,還斷了一條腿」
元瑩玉說著說著,就哭出來了,表情極為動容。
她就像是真的悔改了一樣,自己都已經是那副境地了,還去打聽元赫豐的情況。
元錦玉聽她說了許久,才總算是開口:「他既然能活下來,就總有回到京城的那一天的,你也不要太擔心了。」
當初元錦玉就已經和慕澤商量好了,元赫豐在那邊幾年,如果能在那樣艱苦的條件下活下來,那自己和他的恩怨,也就準備既往不咎了。
現在看元瑩玉這般樣子,元錦玉也就沒想和她再算什麼帳。
元瑩玉哽咽著點了點頭,淚水還是不斷在湧出來,她一聲聲地哀求著:「姐姐,我這兩年是真的想清楚了,現在妹妹求求你,你帶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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