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緊緊地抿著唇,堅強地想,我今日,一定要用笑容來送九哥離開。
慕澤望著元錦玉,心疼不比她要少,只是習慣了男人有淚不輕彈。
叮囑過家中的小男子漢,慕澤就轉頭看向元錦玉:「還是以前叮囑過你的那些話,你還記得麼?」
元錦玉重重點頭,每一次的分別,都歷歷在目,這一次卻比之前更加匆忙。
她真是恨死了戰爭,於是她也有叮囑:「九哥,希望這次你能平定江山,還世間一個朗朗乾坤。到時候,人們都不用征戰,男耕女織,安居樂業。」
這是元錦玉作為一個皇后的心愿,而她作為妻子,也有更多的不舍。
「最重要的是,你要平安地回來。」都說君主該深明大義,將大國放在小家的前面。
他們兩個對此已經做的很好了,哪次征戰,慕澤不是和元錦玉分別,從未逃避過?
但是他們肯為這天下付出,也是有點底線的,元錦玉絕對不支持慕澤為了天下,犧牲自己。
哪怕只能苟活在這世間,她絕對不準慕澤離開自己。
慕澤鄭重地點頭:「這承諾,我對你說了很多年。錦玉,我一定會平安歸來。」
你是我心中最難以割捨的牽掛,我怎麼能留你一個人在這世間?
元錦玉終於微微笑了,她往前走了兩步,緩緩地靠在慕澤的懷中。
此刻的她,不是國母,而是那個會對慕澤撒嬌賣萌的小姑娘,她嘟著嘴說:「一刻鐘,怎麼這麼短呀。」
說著說著,她的眼淚就掉了下來,只是灑在慕澤的鎧甲上,留下一道水痕。
慕澤看到了,單手捧著她的臉,用手指輕輕地將她臉上的淚拭去了。
還沒等他有其他的動作,被他抱著的小子,就彎腰下來,捧著元錦玉的臉頰,在她的臉上親了一口,還脆生脆氣地說:「娘親不哭,有寶寶在!」
元錦玉等破涕為笑,伸手將他抱了過來,大娃老老實實地趴在元錦玉軟乎乎的懷中。
「寶寶最心疼娘親,娘親知道的。你爹爹要離開了,你也親他一口?」元錦玉小聲說。
大娃當然很願意啦,他衝著慕澤,張開小手,慕澤為了將就元錦玉的身高,還得低頭。
吧唧一聲,大娃在他的下巴上啃了一口,親過後,還咯咯笑著。
這溫暖昏黃的燈光中,慕澤像以往做過很多次的那樣,凝視他心愛的妻子和孩子。
這是他一生的信仰,願意付出自由,尊嚴和生命,去捍衛的人。
他的心疼,永遠都藏在心中,一陣陣地絞痛。
再一個眼神,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卻讀懂了太多太多。
慕澤伸手,將大娃的眼睛蒙住,然後親吻元錦玉的嘴唇。這個吻,比之前都要纏|綿悱惻,依依不捨。
最終分開,慕澤的眸子也猩紅一片。
他直起身子,元錦玉兩隻手抱著孩子,不能為他整理鎧甲,但她陪他一起走到門外。
將門打開,慕澤感受了一下,同元錦玉說:「夜晚風大,你就送到這裡吧,注意別風寒了。」
元錦玉鼻尖通紅,聽話地沒有再邁步。
「我走了。」慕澤柔聲說。
「九哥,我等你回來。」元錦玉哽咽著表示。
大娃還不懂爹娘為什麼這麼難過,他歡快地說:「爹爹快點回來!」
「會的。」慕澤深深地盯著他們,隨即在夜風中轉身,衣袂劃出了決絕的弧度。
黑色的鎧甲,很快消失在院門出,和夜色融為一體。
元錦玉就這麼抱著大娃,久久佇立在門口,等到手臂沒有一點力氣,才將他放在地上。
紅葉和銀杏已經在一旁等著了,每次見到兩個主子分別,她們也是痛心的。
那樣的感情,誰也介入不進去,所以她們的勸說,也不頂用。
只能讓元錦玉靠自己的力量,從其中走出來。
元錦玉的目光變得空靜而悠遠,不知道是透過這夜空,看向什麼人。
她纖細的身影,好像能化為這夜色中的一根獨木,天長地久地佇立,等著她另外一半的回歸。
大娃察覺到了娘親的心情不好,也不吵鬧著要休息,他乖巧地站在元錦玉身邊,等站累了,就蹲一會兒,小身子團成一團,用小石子,在地上畫圈圈。
每隔一小段時間,他就抬頭看看娘親。
他還太小,不懂得爹娘的愛情,是有多沉重。而當他以後也開竅了,想和自己心愛的人相守的時候,才知道屬於他們的一次次離別,是有多磨人。
不知道等了多久,大娃的小圈圈都畫了很多,元錦玉才慢慢地呼出一口氣,對他說:「寶寶,咱們要回宮了。」
大娃輕快地答應一聲,小手黏糊糊地,牽住了元錦玉的:「回宮睡覺覺!」
「嗯,你好好休息。」元錦玉今天晚上也不可能睡著了,母子兩個往外走,很快就坐上了馬車。
黎成剛安排好家中的事務,賓客全部被送走了,此刻黎府有些空蕩蕩的。
聽說元錦玉要離開,黎成連忙走了出來,想要隨之後的馬車,一起進宮。
元錦玉卻問了一句:「林泉那裡,你打過招呼了麼?」
黎成的表情有些晦澀,低頭說:「還沒有。」
「那你先去和她說一聲,我先走一步。」元錦玉擺擺手,示意紅葉可以將車簾放下了。
黎成猶豫了一下,道:「但是如今戰事吃緊……」
「那也不差這片刻。」元錦玉知道他是憂國憂民,盡忠於自己和九哥,但是自己又不是不近人情的,連九哥都能拿出一刻鐘的時間和自己告別,黎成當然也行。
元錦玉語重心長地補充到:「今日林泉是新娘子,卻要獨守空房,心中肯定是難受的,你多安撫一下她。」
還有一句話,元錦玉沒說。
看黎成的模樣,雖然著急於戰事,但是一顆心,肯定早就飛到林泉那裡去了,還不如讓他把事情都交代好再進宮。「
黎成感激於元錦玉的體恤,低頭道謝:「那微臣去去就來。」
元錦玉點點頭,這次紅也可以把車簾放下了,她又看向身邊的銀杏:「風葉白呢?」
銀杏如實回答著:「宴會開始的時候還見到他人了,此刻不知道是否已經回宮了。」
「回宮後,你去聯絡他,讓他來見我。」元錦玉吩咐著。
「奴婢領命。」
黎成步伐匆匆,後來幾乎是跑著的,來到了他和林泉的新房。
沒有他惦記的那些儀式,也沒有在一旁說吉祥話的丫鬟,黎成獨自推開房門,走了進來。
屋中的紅燭還在燃燒著,那一滴滴的蠟油,像是紅色的淚水,晶瑩剔透。
屬於他的新娘,還端坐在床上,紅蓋頭甚至都沒摘。
前院的事情,她也了解了,此刻心亂如麻。
雖然一遍遍地告訴自己,老爺若是這就進宮去,也是情有可原的,畢竟那可是關乎疆土的安寧,關乎千萬百姓的性命。
但是她坐在這裡,為什麼還是心中還是很難受呢。
就在前院後院都靜悄悄的,她以為老爺不會來,都準備摘了首飾,換了衣服,洗漱一番的時候,黎成回來了。
她聽得出他的腳步,本來在他開門的那一刻,她下意識就要站起來的,後來察覺到於理不合,又趕忙坐下了。
黎成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的動作卻遲疑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抿唇,將她的蓋頭揭下來了。
果然和自己想像中的一樣,林泉的模樣,這般楚楚動人,紅唇點映下,她整個人都仿佛帶著珠光寶氣,能晃花他的眼睛。
注視她似乎很長時間,也似乎只是一瞬間,黎成開口,有些沉重地說:「開戰了。」
林泉抬頭,目光滿是依賴:「我知道,老爺是否要進宮?」
他是丞相,後方的事情,要全權負責,這是她一早就清楚的。
「嗯,一會兒就進宮。」黎成坐在了她身邊,今晚兵荒馬亂,他這才歇下來。
林泉輕輕地嗅了嗅,老爺身上還帶著些微酒氣,是了,拜堂後,他就去招呼客人了。
唇邊勾勒了一抹苦笑,林泉有點失落地想,為什麼偏偏是這天來戰事。
老爺都已經察覺到了,這場戰爭勢必會很早觸發,所以才把成親的日子定在了初六啊。
不過林泉又寬慰自己,她們都已經拜堂成親了,還是皇上皇后親自證婚,她也沒什麼不滿足的了。
只是少一個洞房花燭夜而已,老爺又不是故意不碰自己的。
黎成也看到了她態度的低落,把她擁到懷中,柔聲哄著:「小泉,這次是我對不住你了。」
林泉最受不住黎成和她服軟,於是她馬上抬頭看著他,使勁兒搖頭:「不是的,這怎麼能怪老爺?」說完後,她還有些羞愧地說,「是我不懂事,總讓老爺您掛心。」
比起慕澤和元錦玉,三十和璃瀟,林泉真的覺得,這個結果,算是好的了。
雖然以後老爺會很匆忙,最起碼,她不用和他分開。
只要有他在,哪裡都是自己的世界。
林泉這樣說,讓黎成更難過,他沉默片刻道:「我一定儘快把事情處理好,回來見你。咱們今晚沒完成的事,留著以後再做。」
「嗯。」女子的小臉兒微微一紅,眼中閃過一抹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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