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書信,宋葉將傳令帶到,沒多久,人就來全了。
慕澤在軍中始終著鎧甲,哪怕是夜晚也不曾卸下,防的就是夜半趕路。他在軍中的伙食,和普通士兵都是一樣的,哪怕小紅棗的馬草,都沒有比其他的馬好上半分。
這個男人,用他堅實的毅力,撐起了寧軍的整片天。
如今,他面容肅靜,端坐在沙盤後,威嚴太重,很容易忽視了他那張精緻如同謫仙的容顏。
眾人靜待他開口,他站了起來。動作似乎被放緩,時間也如同定格。
不少人都緊張起來,可他們依舊沒移開目光。那緊張中,還隱約含著興奮。
是不是又有戰事將來?
慕澤的眼神慢慢地掃過這些人,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性格,經歷都印刻在他的腦中。
而今,他作為主將,站在這裡,不是為了發號施令。
在眾人灼熱的目光中,慕澤緩緩開口:「這次叫你們來,是有一事相求。」
大家面色一改,都有點疑惑。主將這樣頂天立地,有什麼是需要求他們的?
而且,他們對慕澤忠心耿耿,只要他的吩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皇后懷孕了。」和剛剛對宋葉說的話一樣,可是仔細聽,那話語中喊著隱忍,讓宋葉莫名心酸起來。
「所以我希望,這場戰爭,能儘早結束。」慕澤謀深似海,每一個字,都那樣堅定有力。
「在你們心中,我是一個怎樣的人?戰功無數,威名赫赫?亦或者是嚴謹豁達,愛民如子?」慕澤似乎在看著他們,又似乎在看著這天下的百姓。
他們仍深處戰火之中,他有責任,也有義務拯救他們。
可是誰來拯救他?
是錦玉在最初的時候,以一己之力,將他在泥沼中拽出,帶他看著繁華世界。
「而在我心中,我始終覺得,我是錦玉的丈夫。哪怕天下人都覺得我貴為皇上,我唯一的心愿,還是能和錦玉相守。烽煙戰火,非我所願,國破家亡,非我所願,紅塵如晦……非我所願。」
「所以我今日,以錦玉的丈夫的身份,請大家幫忙,幫我結束這場戰爭。」慕澤說罷,又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然後彎腰給他們鞠躬。
宋葉最先反應過來,急忙對慕澤道:「皇上,這萬萬不可!」
他們何德何能,當的起慕澤一鞠躬?
慕澤卻執意行禮後,才直起了腰板:「我要儘快回到她的身邊。山峰不得阻擋,水流不得攔截,戰爭,亦不能讓我停下腳步!」
提起錦玉,他的眼中是從未露出過的柔情。高山川流,在他面前,都不足障礙。
流年不悔其意,風霜難絕其情。正是因為心中有大愛,所以不管身在何地,心永遠嚮往你的地方!
跟隨慕澤多年,他們見到過他很多次鼓舞士氣的場面。站於數萬人前,聲音冷靜,激盪起他們雄渾的戰火。
而這還是第一次,慕澤站在一個普通丈夫的立場上,懇請他們,今早結束這場戰爭。
以前的他,他很讓人覺得震撼,而今那份霸道中,帶著幾縷柔情,讓慕澤變得更有血有肉。
他們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妻子,孩子。他們也有著最強烈的團圓之心,鐵骨錚錚的漢子們,竟然被慕澤尋常幾句話,說得紅了眼圈。
有個年紀稍微大些的武將,拱手彎腰,給慕澤行禮:「皇上,屬下們必定能想出更好的行軍方法,早日獲得大勝!」
「寧軍的意志堅不可摧,定所向披靡!」
「等贏了這場仗,咱們都和家人團圓!」
戰場拼殺,比的是兵力,計謀,狠絕,除了身邊的戰友,就全部都是敵人。
他們不會心慈手軟,甚至很多時候,都要面對割捨。
所以戰場更多是冷酷無情的,慕澤的話,就像是點點螢火,點燃了他們心底那份最真摯的感情。
這樣的大軍,何人能擋?
慕澤凝視著這些屬下,眸光動容。不用再多一個道謝,因為自己想說的,他們都懂。
元錦玉的信是後到的,因為已經知道她懷孕的事情,所以慕澤再看這封信的時候,心情複雜又柔軟。
小姑娘在信上著重說了她身邊的情況,無數的宮女侍衛,忠心的下屬朝臣,她還表揚了大娃,說這孩子特別懂得照顧她,在她面前,也不吵鬧了。
慕澤笑了笑,心想,這麼淘氣的孩子,都能消停下來?
元錦玉還說,不讓他將風葉白派回去,宮中有太醫,南疆還有那麼多巫族聖手,保胎對他們來說很容易。
更何況,太醫診斷,胎位很正。她已經有過懷孕的經驗了,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她都懂的很。
看著元錦玉在信上威脅他那些話,慕澤就在腦海中勾勒了場景。往常她要是擔心自己不答應她什麼,就會先發制人,掐著腰和自己發脾氣。
她總以為她應該挺嚇人的,實際上,那會兒的她,小臉兒鼓鼓的,特別可愛。
慕澤當然扛不住,什麼都會答應她。
現在他真的動過要送風葉白回去的心思,誰知道元錦玉威脅後,還裝可憐,說她懷孕,已經夠能胡思亂想了,九哥你要是再把風葉白送回去,她肯定夜不能寐,茶不思飯不想,整天就惦記他了。
慕澤緩緩一笑,這姑娘,總是滿嘴跑胡話。
信的後半部分,幾乎都是叮囑他的話了,讓他專心打仗,千萬不要分心給她,她會懷著寶寶,在南疆等著他回去。
慕澤放下信後,眼睛有點酸澀,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將風葉白請到了營帳中,如今皇后娘娘懷孕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營地,風葉白自然也知道了。
所以他一見到慕澤,就有些無奈地問:「我是不是又要被你們夫妻當成球,丟來丟去了?」
風葉白很鄭重地和慕澤保證:「南疆的奇人異士很多,宮中的太醫都是我親自挑選的,醫術都很過關,一定能照顧好娘娘。」
慕澤應了一句:「朕沒有想送你回去。」
風葉白還自顧自地說著:「你就算是把我送回去,皇后娘娘也能找理由送回來,到時候,時間都耽擱在路上了……」說到這,風葉白忽然反應過來,剛剛慕澤說的是什麼?
他猛地抬頭,見慕澤眼神平靜,心中道了一聲不好。
都不送自己回去了,他到底是要自己做多危險的事情?
還想留著小命回去見銀杏呢,風葉白連忙說:「我是個大夫,讓我治病還行,不擅長打仗。」
慕澤看風葉白的眼神有點奇怪:「軍中有人可用。叫你來,只是提前知會你一聲,未來一段時間,你肩上的擔子會很重。」
風葉白皺眉,心中隱約有了不好的預感。
很快,慕澤就讓他離開了,他才剛走出營帳,就看到了幾個副將。登時,他就明白剛剛慕澤的表情為何那麼奇怪了。
他這是擺明了嫌棄自己!還說軍中有人可用,那就是用不上自己了唄!
風葉白有點窩火,真是想沖回營帳中,主動和慕澤請纓的。
後來咬了咬牙,還是回去了。
真刀真槍地拼殺,還是交給這些武將吧,他如果在戰場上真的出事了,才那是得不償失。
只要他活著,就相當於無數人活著。
這天后,他感覺整個軍營的氣氛都不大對勁兒,大家都有些亢奮似的,目光像是他曾經碰到過的狼群,在黑夜中,都發著幽幽的光芒。
風葉白莫名覺得有點滲人,每天只能埋頭配藥,才能緩解這份緊張。
戰爭打響得毫無徵兆,慕澤第一次選擇了大規模的偷襲。慕闕派兵抵擋後,他便和人正面開打。
因為寧軍的士氣大振,各個去了戰場,不沾點血都不回來,軍中的軍醫還少,真是累壞了風葉白。
那些傷的不重的,被他包紮止血後,就眸光如火地繼續沖向了戰場。
風葉白暗自心驚,他就算是不去戰場看,也知道這些男人是瘋了。
夜半被驚醒的慕闕,也半點都沒有睡意了,他站在城樓上,看著下方的戰場,面容冷酷,心底很震驚。
他指了指遠處的戰場,問身邊的副將:「這些人怎麼忽然這麼暴躁,而且實力大漲?難不成,是吃了什麼藥?」
一些邪藥一直都在江湖上流傳著,比如那種可以透支人的精力,讓人瞬間實力大漲的藥。
但是據慕闕所知,這種藥並不好配製,誰供養得起幾十萬的大軍啊。
身邊的副將也不了解,他只是面容陰沉地說:「皇上,如果寧軍一直這樣不要命地拼殺,咱們很大可能會輸。」
這話他不敢當著其他的士兵說,只能悄悄告訴慕闕。
慕闕正是因為知道有道理,所以面色更沉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能讓這些人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氣勢都改變了?慕闕在考慮,能不能學習一番。
副將說了打探到的消息:「寧軍中應該沒發生什麼大事,傳言是南疆的元錦玉……」
慕闕當初要封元錦玉為皇后的事情,已經傳遍了整個大周,天下人都知道,這場仗,有爭權的原因,也有爭女人。
「別支支吾吾的,快說。」
涉及到元錦玉,慕澤也不淡定了。
那副將頭埋得更低:「她有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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