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恩的驚懼慢慢消散,變成了發自內心的惶恐。他緩緩跪了下來,語無倫次地解釋著:「不是的……我沒有那樣想過,我只是不想這件事惡化……」
冷清揚冷冷地盯著他:「可是你剛剛的話,已經出賣了你內心的想法。」
他不由得想到了今日南宮守得知他曾經犯錯後,馬上就給慕澤跪了下來,再看看和他並不齊心的木恩,重重嘆了口氣。
「是我成親後,讓你們對我有很大的改觀,所以你忘記我曾經是怎樣的一個人了麼?」
木耳猛地搖頭,比起玉簫公子,還是現在的冷清揚更讓他害怕。
曾經的冷清揚是什麼樣的?典型的說一不二,為了練劍,什麼都能犧牲。
此刻冷清揚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他:「我的夫人,不管別人怎麼想,我都護定了。」
木恩只能低頭行禮:「弟子明白了。」
「退下吧。」
「是。」
木恩默默地走出了冷清揚的房間,沒看到,冷清揚別樣痛苦的目光。
他的理智和情感,正在他的腦海中不斷撕扯,讓他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兒上。
他很想告訴別人,蘇婉卿早就已經悔過了,這幾年她都活在愧疚中。所以這次武林大會前夕,自己說服她,將慕連月帶下山來。
如果她不答應,冷清揚能勉強她麼?不能。
他現在仍然記得,下山的時候,蘇婉卿來給他送行,看他的目光,那樣溫柔繾綣。
他從她的目光深處,看到了很多以前沒有的東西。
成親這麼久了,蘇婉卿一直都沒懷孕,他曉得她過不去連月那關,所以在偷偷避孕。
但是在送行的時候,他看出了蘇婉卿是真心地想要為自己生一個孩子。
放棄不屬於自己的,才能迎來真正不會分別的。
可是就算是說了,又有多少人能相信呢?
冷清揚寧願把蘇婉卿一輩子留在雪嵐山上,讓她安安靜靜地寫書,生活,用紙筆構建一個個新的世界。
其他的人,只需要知道她是白蓮居士就行了。
走出門的木恩,手慢慢地攥緊,和茉莉的想法一樣,他認為不管是蘇婉卿還是冷清揚,他們都瘋了。
木恩想要找機會給雪嵐門傳了口信,可真當他要把想法付諸實踐的時候,才知道是有多難。
第一次沒傳遞出消息後,元錦玉就派人給了他警告。木恩這才知道,整個南宮山莊,都被玉簫公子給控制了,他才是這裡的主宰。
木恩更加埋怨起了蘇婉卿,想著等他回雪嵐門,一定要把蘇婉卿的真面目公之於眾!
元錦玉和慕澤在他們都離開後,也準備休息了,連陽可以明日再見。
趕路了太久,元錦玉的身體越來越乏,吃過東西洗漱後,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很快就要睡著了。
慕澤敏銳地察覺到有人靠近,他先安撫了元錦玉,然後站在門口淡淡地道:「說。」
元錦玉能聽到有人說話,但是神智的迷糊,讓她並不知道是講了什麼。
門外的是慕澤的心腹,小聲問道:「公子,今日抓到的那個女人,該怎麼處置?」
慕澤直接說:「把她先關起來吧。」
暗衛還要告訴慕澤,那正是蘇婉卿,但是慕澤已經攆人了:「不是要緊的事情,就明日再說吧。」
「屬下遵命。」
這天晚上,元錦玉安安心心地在慕澤懷中休息,蘇婉卿卻只能睡柴房。
起初她還很忐忑,認為元錦玉會派人直接把她給殺了,她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見連月和冷清揚最後一面。
但是入夜後,仍舊沒人過來,只有柴房越來越冷。
她穿的不多,凍得牙關直打顫,哆哆嗦嗦的時候,肚子也有些墜墜的疼。
她咬著牙想,是不是月事快到了?這感覺,真是太難受了,讓她很想尖叫,又沒有力氣。
第二天,元錦玉起得很早,韋倩雪為她準備好了衣服,她特意梳妝打扮了一番。
少年組的比試已經全部結束,今日就要開始成年組了,慕連陽和慕連月會去觀看比賽。
吃過早飯後,慕連月就來找了慕連陽,剛好元錦玉和慕澤也在,他特別驚喜地看著他們。
慕連陽興沖沖地和他們介紹:「父親,母親,這是我認的兄弟,你看我們長得特別像!要是穿上一樣的衣服,你們能猜得出我們誰是誰嗎?」
元錦玉笑著頷首:「當然能。」
慕連陽表示不信,還握著慕連月的手搖晃了兩下:「下次咱們就穿一樣的,考考他們。」
元錦玉心想,我的孩子,你未免太小瞧你娘親了。還有你父皇,連最厲害的易容術他都能識破,還能分不清自己的孩子?
一行人一起往擂台邊上走,慕連陽興沖沖地問元錦玉:「母親,您今日不戴面紗嗎?」
元錦玉搖頭說:「不用了。」
慕連陽是個實在孩子,特別認真地勸她:「可是昨天你摘了面紗後,大家都看你,我見父親都吃醋了,眼神都像是在說,母親這麼漂亮的臉,只有他能看,其他覬覦母親的人都要死。」
元錦玉噗嗤一聲笑出來:「你父親不會這樣小氣的。」
結果她下意識地看了慕澤一眼,慕澤卻把頭給轉開了……還真被連陽給說中了啊!
連陽哈哈大笑起來,慕連月羨慕地看著他們一家三口,不由得想,要是他也能有這樣的家人該多好啊?
不過他不能不知足,畢竟他已經有了一個那麼好的娘親了。
四個人要落座的時候,慕連陽和慕連月是坐在一起的,但是慕連月沒想到的是,他們竟然坐在了元錦玉和慕澤的中間!他還是挨著元錦玉的!
抬頭,他痴迷地想,錦玉姨姨長得真的是很漂亮啊,從他們靠近到現在,大家都在往這邊看。
至於慕澤叔叔,臉則黑的像是鍋底一樣,哈哈,這是吃醋了?
元錦玉端來了果盤,笑著遞給慕連月:「你來嘗嘗這個。」
別看元錦玉和慕澤隱瞞了身份,但到了南宮山莊後,他們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慕連月吃了一口水果,由衷地讚賞:「好甜。」他嚮往地說,「在雪嵐門的時候,我們很少能吃到這麼新鮮的水果呢。」
都是吃凍過的東西,慕連月當然也喜歡,就是再好的東西,吃了幾年,也會膩的。
元錦玉聽了慕連月的話,眼中隱隱期待著:「那你想要到山下來生活嗎?大周物產豐富,你想要什麼,姨姨都能幫你弄來。」
慕連月有些受寵若驚,錦玉姨姨對他也太好了吧?雖然很誘人,但他還是拒絕了:「我是雪嵐門的弟子,在學成之前,不能下山。」
小雪狐跟著蹦蹦跳,表示他也是更喜歡雪山。
元錦玉很是遺憾地笑了笑:「沒事,不管在哪裡,你開心就行。」
慕連月望著這樣的元錦玉,想起了另外一個人。
「我娘親有個特別好的閨蜜,對我也像是錦玉姨姨一樣,你們都是特別好的人。」
這話讓元錦玉好奇起來:「你娘親的好閨蜜?也是雪嵐門的人嗎?」
若是這些年有人和蘇婉卿聯繫密切的話,沒道理她會發現不了啊?她每年砸在這找孩子上的錢還少嗎?更何況她是皇后,討好了她,什麼沒有?
慕連月搖頭:「不是的,好像是我娘親的一位讀者,兩個人幾乎每月都會通信。」
元錦玉覺得怪怪的,為什麼慕連月說起的情況,讓她覺得很熟悉。
她本來是想問問蘇婉卿都寫了什麼書,畢竟朝廷這兩年對文人扶持,那些有才華的筆者,元錦玉都很清楚。
不怪元錦玉沒想到白蓮居士,她和仇人做了好幾年的朋友……這可能,想想就很可怕。
元錦玉正要問的時候,慕連月興沖沖地指著看台:「姨姨你看,比試開始了!」
不管他娘親寫了什麼書,又多有名氣,都比不上自己和連月團聚來得可貴,所以元錦玉沒有繼續剛剛的話題。
此刻蘇婉卿還被關在柴房中,吃喝都沒少了她,柴房白天的時候也不冷,按說蘇婉卿應該要覺得情況好些了,但是身體還是陣陣地冒虛汗。
她摸了兩下額頭,心說,可不要在這個時候感風寒啊,她需要清醒的頭腦,和元錦玉對峙的。
慕連陽和慕連月都在專心看比武,大概因為都是男孩子,還有武功底子,對這樣的比試,他們非常專注。
只是因為年紀小,還是有很多地方看不懂,這個時候,就要元錦玉出面了。
她給兩個孩子詳細地解說了台上那些人師從什麼門派,武功套路如何,甚至連比試結果都預料得分毫不差。
慕連陽頭一次知道母后竟然這樣厲害,畢竟她從未在武功上指導過他啊!印象中,母后就是處理後宮的事務,忙著振興大周的文化和經濟,再不然就是陪著兩個弟弟。
「母親您真是神了!那昨天我們和臨沉舟比試的時候,您是不是也預測出來結果了?」
元錦玉不可能潑兩個孩子冷水,她謙遜地說:「我只是根據已經得知的情報來預測,但人的潛力卻是無窮的。昨天你們雖然輸了,但是你們的表現,已經超出了我的預料了。」
既沒說她的預料不准,也沒貶低兩個孩子,元錦玉把他們說的心花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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