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秦的話一出,眾人都陷入了沉思。 西海的幾個將領本來是想拒絕的,但靜下心來一想,似乎南疆真的比西海要合適很多。
其實登基的事情,元錦玉從很久前,就開始考量了。
如今走到這一步,登基儀式可以去繁就簡,但是地點必須要慎重。
因為這將會是記入到史冊的一筆,意義非凡。
縱觀大周的土地,哪裡才配得上九哥呢?除了南疆,元錦玉已經不做他想。
那裡是九哥成長的地方,有了南疆,他今日才能變得如此強大。
於是元錦玉贊同地說:「去南疆登基,可以一舉多得,本宮同意。」
對慕澤稍微熟悉一些的人都知道,他對元錦玉一向都是有求必應,這次當然也不例外。
於是在歷朝歷代都要被反覆商討很多天,甚至很多個月的事情,被慕澤這就拍板釘釘:「那就去南疆。整頓好軍隊,咱們即刻啟程。」
書房中的人皆對慕澤行禮:「謹遵皇命。」
一整個上午,幾乎都是在商量行軍路線,元錦玉在書房中留了一會兒,見九哥都能處理好,便回去看著大娃了。
本以為他那麼忙,中午是沒空回來了,哪想到飯菜還沒擺上,他就現身了。
昨天的飄雪,今日還在繼續,不同的是雪勢已經小了很多。
縱然如此,九哥進門的時候,肩頭還是落滿了雪花。
元錦玉在裡間,聽到動靜,就迎了出來,笑意盈盈地說:「九哥回來得正好,我們娘倆還沒吃呢。」
慕澤嗯了一聲,走上前去,將元錦玉微涼的小手,握在手心中。
他肩頭上的雪花已經融化了,元錦玉還是給他拍了拍,力道很輕:「咱們得趁著大雪封了西海以前離開,不然行軍著實艱難。」
慕澤看向元錦玉,等她坐下來,順手抱過大娃,才對元錦玉說:「我今日上午還同幾個副將商量過,回南疆的行軍和大臣們趕路的路線,就不走同一條了。」
打仗的話,需要時刻在前線,那裡很危險。
元錦玉有點不高興地嘟起嘴巴:「你就是想說,你要和我分開走了對麼。」
雖然不想承認,但慕闕確實是被元錦玉戳破了心思。
他著急地解釋著:「這一路壓力不大,咱們兩路距離也不遠,我可以每隔一段時間就回來看你。」
元錦玉哪裡捨得慕澤來回跑,本來打仗就累,這麼一折騰,身體該吃不消了。
於是她捧著碗,嘟囔了一句:「算了算了,我也不說你了,你做的決定,我都支持。」
「錦玉。」慕澤本來想去捏捏元錦玉的小手,可惜被她躲開了,於是他就舉起了大娃的小胖手,給元錦玉揮了揮,笑得雙眸溫柔:「別生我的氣。」
「我才沒生氣呢。」
她就是有點兒無奈罷了。這分分合合的,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大娃窩在慕澤懷中,可能是發現了元錦玉不開心,就衝著元錦玉,一個勁兒討好地笑著,像是在說,娘親,你看看寶寶都這麼快樂,你也笑一笑呀?
一大一小這麼耍寶,元錦玉就算是有什麼心酸,也都消散了。
這頓飯她吃得還是很開心的,此刻還嬌嗔慕澤:「快點吃飯,一會兒都涼了,就知道哄我開心。」
慕澤哈哈一笑:「我不哄你,還能哄誰去。」
用過中膳,慕澤還要回書房,元錦玉就穿好了披風,準備送送慕澤。
他知道她決定的事情,很難改變,慕澤就走在廊外,讓元錦玉在里側,用身軀幫她抵擋著寒風。
元錦玉心疼地握住他的手:「九哥,冷不冷呀。」
「這點寒算什麼。」慕澤身體好,本來就不會有寒氣入體這一說。
元錦玉抿唇微笑,和慕澤靠得更近了。
廊外有雪花,慢慢地順著廊前飄下,元錦玉俏皮地伸手去接,沒一會兒,雪花就在掌心融化了。
她有些感慨地說:「和九哥一起看楓葉的事,好像還是前幾天。這就飄雪了。」
「是啊,冬天來了。」慕澤順著元錦玉的指尖看去,因為外面很涼,她白皙的小手,幾乎是半點沒有血色,比那白雪還剔透。
有雪花輕盈地落在她的手掌心中,再化成水滴。
庭院中的雪花,順著冬日的微風,不斷地翻動。
因為下了一夜的雪,樹上滿是晶瑩的雪掛,若是落雪不斷堆積,樹枝承受不住重量,便回彎折,將雪花從上面抖落,摔在地上,掀起另外的一陣雪潮。
仿佛有純白的精靈降臨,將天地都染成了這樣無暇的顏色。
元錦玉的鞋子有點滑,偶爾快倒的時候,慕澤還會扶她一下。
她歪著小腦袋,就問慕澤:「九哥,你還記不記得,之前咱們兩個一起堆雪人,打雪仗。」
「你說你懷孕那會兒?」
「對呀。咱們還一起堆了四個,說是一家四口呢。唉,要是二娃也在就好了。」
提起這個孩子,她的情緒總是有些黯淡。
慕澤捏住她的手,無聲地給予她力量。
元錦玉其實很快就把情緒掩蓋住了,她還轉移了話題:「昨天李禹溪將軍自盡在陣前的消息傳來的時候,我還嚇了一跳。雖然知道他們李家滿門忠烈,可還還是覺得惋惜。」
這樣的一名神威之將,如果能為九哥所用該多好啊。
「可能是註定了我們不能成為主僕吧。」已經過了那個悲傷的勁兒,慕澤看開了很多。
「寧軍會厚葬李將軍,也希望他不要懷揣著對咱們的怨恨上路。」
元錦玉祈願的時候,面向的是庭院中的大雪。似乎只有這樣的純白,才能將一切洗滌。
大雪啊,請你聽從我的呼喚。
如果這場戰爭,真的造成了什麼罪過,也請不要責罰於九哥,我願意為他承擔下一切。
慕澤知道元錦玉的心思細膩,就想著說點開心的事情,於是他提起了慕林。
「今天一早,我就接到消息,孫梓珊出城了。」
「嗯?」元錦玉瞬間就反應過來,問道:「她是去找慕林了?」
「沒錯。這會兒應該已經和慕林一起往回走了。」孫梓珊對慕林的感情還是很明顯的,慕澤一個局外人都看得明白。
最關鍵的是,他有著屬於男人的敏感,慕林年紀還是太小了,他對感情懵懵懂懂的時候,就接觸了元錦玉這樣優秀的姑娘,也難怪會有動心的感覺。
可是現實一次次地告訴慕林,他和錦玉,是永遠都不可能的。
好在冷水澆下去後,慕林算是放棄了,而今,他的幸福也終於降臨。
元錦玉是比慕澤還高興的:「孫梓珊一路擔驚受怕,還要被元太妃遷怒,真是太難為她了。而且我特別能理解她的心情,如果你也出征幾個月,等你和我這麼近的時候,我也會忍不住去找你的。」
慕澤望著元錦玉微笑,庭院總沒人,路上只有他們兩個踩在雪上的聲音。
他微微低頭,親吻元錦玉的嘴唇,冰涼涼的。
輕柔的吻轉瞬即逝,元錦玉有點兒愣住了,半晌才想起來她要說什麼。
小小地推了慕澤一下,她不好意思地說:「你怎麼總這樣。」
「怎麼樣?「
「哎呀。」元錦玉跺了跺腳,眼中晶瑩閃爍:「不和你說這個了。我是想給慕林求個假,這麼長時間,也難為他了,給他多點時間,同孫梓珊相處吧。」
玉煞的手伸的很長,所以元錦玉會知道很多平常人了解不到的事情。
其中一件,就是她慕林和孫梓珊成親這麼久,也沒洞房。
這兩個孩子不是對對方沒有感情,他們只是需要一個契機而已,現在,契機來了。
當然了,這個事情,元錦玉是沒和慕澤說過的,反正只要她的請求,慕澤一定會答應,並不會多問理由。
果然,慕澤對於給慕林放假這件事,也沒什麼異議:「等他到寧白城了,我就派人去和他說,這次可以給他放個長點的假,讓他跟在官員家眷隊伍中,一路護送你們到南疆。」
元錦玉抬頭燦爛一笑:「那我就先替慕林謝謝九哥啦。」
和慕澤一起走到書房,元錦玉還得原路返回去,所以慕澤就有些無奈地幫他整理衣裳:「你說你折騰這麼一次,還不如乖乖地在房間中等我回去。」
「總在房間中也悶嘛,」小姑娘看嚮慕澤,明顯有些不舍:「再說了,我就是想送你。」
「嗯,你想送,那便送。」
本以為可以離開了,誰知道,這會兒竇蔻竟然在外求見。
元錦玉一聽到竇蔻兩個字,還沒等慕澤開口呢,就對外面的人道:「快點請竇姑娘進來!」
很快,竇蔻就帶著她的族人,來到了書房。
她原本是在西海駐地,聽聞打贏了仗才動身的。
不過因為大雪耽擱了行程,不然她早就能到了。
她想見到元錦玉的急迫心思,是其他任何人都想像不到的,此刻她的眼中,也只有元錦玉一個。
宋葉護送著竇蔻前來,他對這小姑娘的印象,一直都是年少穩重,可是在竇蔻見到元錦玉後的舉動,徹底顛覆了這認知。
她如今可顧不上什麼矜持了,眉眼鋥亮,驚呼一聲後,整個人都像是歡快的小鳥,朝元錦玉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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