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澤說的,也是元錦玉擔心的地方。寧親王,聽起來風光無限,其實暗潮洶湧。
姑且不說朝中的局勢越加不明朗,就說慕澤同慕翎的兄弟之情,都可能因為這一個親王之位斷送。
重活一世,沒有人比元錦玉更清楚慕翎對皇位有多執著,當初能對自己下那麼狠的手,這一世,不知道他會怎麼對待慕澤?
慕澤比他先封親王,慕翎肯定會覺得是處處被慕澤壓了一頭,再者,揣測皇上的意思,是不是要把慕澤封為儲君,要讓他繼承皇位了?
其實元錦玉有的時候真想和慕澤說,若是你那皇兄真的猜忌你,那索性也別解釋別挽留了,就讓他猜忌去,有自己在,她就不信慕翎能掀起什麼風浪。
可當慕澤說出了心中的疑惑後,元錦玉就也把那些話藏在心底了。慕澤顯然很在意這份兄弟之情,讓他和自己的哥哥反目,他是無論如何不肯做的。
元錦玉還能說什麼?只能順著他的意思來:「先派人出去打聽一下,皇上對於另外幾個人的封賞是什麼,然後九哥再去四皇兄那裡不遲。」
慕澤也是這個意思。元錦玉抬頭,就看到他眼中一片坦蕩。果然這就是自己的夫君,哪怕全天下的人都要猜忌他,他還是沒有半點畏懼。
但是元錦玉該怎麼和他說,有的時候,並不是問心無愧就能解決一切問題的?左右現在慕翎那邊也不知道是什麼態度,就讓慕澤先努力一下吧。
若是他那個皇兄真的沽名釣譽想對他下手,讓慕澤自己去了解,他也能相信了。
現在元錦玉只希望,慕翎不會喪心病狂地對慕澤做出什麼,不然自己一定拼盡了一切,都要置他於死地。
兩個人在府中等著,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很快就回來了。果然,皇上這次極為慷慨,墨清寒直接就被封為了靖國侯,這可是他的父親都沒達到過的榮耀。但想到墨清寒這個位置,是靠捨棄了一隻手換來的,元錦玉的心中還有淡淡的悲哀。
其他幾個王爺,皇上封賞的主要都是珠寶器物,不過這次皇上比較慷慨的地方在,他竟然還直接提拔了兩個王爺身邊的幾個官員。這肯定是比金銀珠寶要有用多了。
剩下的那幾個官員,除了升官之外,還賞賜了田地,也沒什麼太特別的。
而元錦玉和慕澤對視一眼,果然,該來是躲不過的,看來慕澤真的要去瑞王府一趟了。
出門之前,元錦玉還幫慕澤整理了一下衣衫,外面燥熱,她也就沒給慕澤再添衣裳。
慕澤看到小姑娘擔心的目光,心情也舒暢了不少。她其實有什麼想法,很少會表現在臉上,除了在自己面前的時候。
輕輕地將她擁入懷中,他親了親她的額頭:「放心吧,我肯定會早點回來的。」
元錦玉點了點頭,她倒是不擔心慕澤的安危。本來他就武功蓋世,現在又剛被封為親王,那個不長眼睛的,敢對他下手啊?
她只是難過,如果慕翎傷了慕澤的心怎麼辦。
慕澤很快就離開了,元錦玉快速地給璃瀟寫了一封信,讓銀杏送了出去。
現在慕澤被封為親王了,有些事情就要早做準備了,不能都被人把手掐在脖子上時,才想起來要自保。
銀杏知道元錦玉著急,結果信件就走了。而慕澤,此刻也已經到了瑞王府中。
進門之前,他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因為他常來這裡,府中的下人都已經識得他,加上有慕翎的命令,沒有一個人敢攔著他的。
慕澤進門詢問後,才知道慕翎現在在書房。
他走過去,敲響了書房的門,然後進了書房。
慕翎正站在桌子後面,用毛筆寫字,聽到聲響,都沒有抬頭,直到他把那一副字都寫完的時候,才放下了筆。
然後他才抬起頭來,看著慕澤,嘴邊還勾起了意味深長的笑容:「恭喜老九,被封為親王,我這個做皇兄的,真是為你自豪。」
從慕翎的話語中,聽不出來是真的恭賀,還是有些生氣,慕澤本來便不擅長同人交心,現在盯著慕翎看了兩眼,知道他和慕翎也繞不起來,索性就低著頭,沉聲說著:「皇兄,我事先並不清楚,父皇竟然有要將我封為親王的意思。」
他的表情愧疚,就像是做了對不起慕翎的事情一樣。本來慕翎就對皇位勢在必得,現在他卻走到了他的前頭,慕澤心中到底是酸酸澀澀。
其實慕澤在來的時候,心中出現了一絲惶恐。因為他真的擔心,慕翎會因為這件事,把自己給轟出去。
事實證明,慕翎只是心中憋著一股氣,到底是理智占了上風,把筆放在桌子上,就直接朝後坐在了椅子中,還看著慕澤,臉色也有點陰沉:「你這是來同我道歉來了?沒必要,我事先也沒收到一點消息,看來父皇這次是真的做得很隱蔽。」
然後,慕翎還有點懷疑地看著慕澤:「但是自從李公公死了之後,父皇身邊的那個小宇子,不是你安插|進去的人麼?怎麼他都沒接到消息?」
慕翎這是擺明了不相信慕澤,於是慕澤只能抬頭,直視他的眼睛:「皇兄,小宇子畢竟只是個總管,就算是平常都伺候在皇上身邊,可他的手腕,怎麼能和李公公相比?還是皇兄覺得,父皇那樣的性子,是會隨便相信一個太監的?如果他不想讓咱們知道一件事情,有太多種辦法,瞞過你我的耳目。」
慕澤始終都沒有坐下,這次來之前,他就已經下定決心,要把事情都和慕翎解釋清楚了,不能讓兩兄弟之間留下隔閡。
但看到慕翎真的不相信自己的時候,他的心中還是有些苦澀。
難道他們這麼多年的兄弟感情,就抵不過一個親王位麼?慕澤現在最懷念的就是小時候,皇兄處處護著他,可是現在,皇兄的眼中,藏著的都是懷疑。
原來錦玉想的沒錯,如果一個人真的不相信你,不管你怎麼解釋,都是徒勞的。
慕翎也在斟酌慕澤說出的話,到底是對是錯。理智上告訴他是對的,因為皇上身邊也有自己安插的眼線。當初那個李公公奸詐得很,誰都拿捏不了他,後來還是因為他提了很多年的一件事情,皇上暗中把他給處理了,慕澤的人才被安插|進去的。
但是在情感上,他是真的不怎麼願意相信慕澤了。現在他坐在這裡,凝視慕澤的時候,才發現,原來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那個雙耳失聰的皇弟,皇上和淑妃都不喜歡的皇子,已經成長為了這樣一個偉岸的男人。
他在南疆戰場廝殺,建功立業,回到京城中後,雖然多有磨難,但總是能化險為夷。娶了元錦玉那樣一個女子,更是如虎添翼,他今日能被封為親王,和元錦玉有很大的關係。
慕翎心中著實後悔,當初怎麼就沒強硬一點,讓慕澤把元錦玉讓給自己呢。
盯著慕澤許久,慕翎都沒說話,但是他明顯看到,慕澤眼中的光芒,好像是一點點暗了下去。
終於,慕澤放棄了和慕翎解釋什麼,而是淡淡地道:「如果我真的想要這親王位,早在很久之前,就同父皇提了,哪裡還用等到現在?或者說,皇兄,這親王位於我有什麼用?早晚我都是要帶著錦玉回南疆的。那裡不認什麼親王,只認能保護他們的人。」
慕澤說得有理有據,讓慕翎一直都不平靜的心,也慢慢地鎮靜了下來。
「我知道皇兄顧忌的是什麼,覺得我得了這個親王位,朝中的局勢就會更變幻莫測,甚至我也會參與到這場奪嫡中來。但皇兄,您想一想,我靠什麼去奪?我在朝中只照管一個兵部,剩下的那些官員,我又同誰相熟?如果我想要這個皇位,總是要有些幕僚吧?你和七皇兄羽翼都已經豐滿,難道我要現在才開始培植自己的勢力?那豈不是太晚了?」
慕翎沉默著,但顯然已經被慕澤的這番話給說動了。
沒錯,如果沒有幕僚助他,慕澤就算是有親王位,也不過就是一個空殼子罷了,而且他這個親王位或許都沒坐穩,就已經被人給拉下去了。
朝中的那些官員姑且不說,就說慕闕,絕對不是省油的燈。
這麼想來,自己是真的誤會他了?
終於,慕翎的臉色變幻了幾次,最後定格在了笑容上。他站起來,朝著慕澤走來,說話已經比剛剛親厚了很多:「老九,你是不是生皇兄的氣了?其實皇兄剛剛就已經把這件事想清楚了,父皇這麼扶持你,無非就是不想讓我和老七做大,畢竟父皇不想看到,我們其中任何一個人,把持朝政。我已經在官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還有什麼看不透的?剛剛就是想試探一下你,但好像試探過頭了。」
說完,慕翎自己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同樣,也是眼神坦蕩地看著慕澤。
慕澤又看不懂慕翎了。因為他剛剛生氣像真的,現在道歉也是真誠的。
於是他只能問了一句:「皇兄真的不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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