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初晨身體更加虛弱,眼睛顯得更大,看著潘五說話:「送我回去。」
從初晨發病,他們就一直留在客棧里,一直留在這座城中。
潘五想了一會兒:「好。」
「謝謝你。」初晨笑了一下,只是看不到你家的樣子了。
潘五記起她說過的一句話,起身道:「馬上回來。」
快速跑出客棧,去到成衣鋪子挑選衣服。
可惜沒有幾件好看的,也是沒有時間,快速打包五六件衣服,還有鞋子,一起帶回來。
回來拿給初晨看,初晨笑著說謝謝。
在離開留神之地的時候,初晨說過,等她死了,要把衣服也放進冰棺里。
只是提過一嘴,不想潘五能夠記得。
潘五快速收拾東西,問話:「現在回去麼?」
「還是不會飛?其實很簡單。」初晨偏頭看向三位老師:「老師們知道。」
潘五點點頭:「我帶你飛回去。」
初晨笑著說話:「你不認識路,會迷路的。」
司其一直沒有說話,她是不知道該說什麼。眼看著一個和自己一樣美麗的女子就要離開這個世界,她同樣難受。
潘五問萬向:「老師,怎麼飛起來。」
想要飛起來,跟隔空控制東西是一個道理,體內力量瘋狂湧出,托著身體離體。
道理比較簡單,想要做起來很難。當初初晨抓潘五回去,一路其實是蹦跳回去的。
萬向簡單說下道理,也是說了下修煉功法。潘五趕忙出城,尋個無人地方練習。
很簡單,只要修為在,只要有使用不完的力量,輕易便可騰空。問題是有些不熟,不過也不重要,以潘五修為,即便從高空掉落,也未必能夠摔死。
趕緊回去客棧,跟司其說話:「受累,你在這等我。」
司其猶豫一下,她想跟著去。
初晨朝司其笑了一下:「麻煩你了,幫我照顧小馬。」
司其沉默片刻,輕輕點頭。
三位老師互相看看:「我們應該是趕不回去了。」
這會兒時間,初晨一直是躺著的。現在努力坐起來。
潘五趕忙攙扶,初晨慢慢往後收腿,看樣是要向三位老師行跪禮。
萬向趕忙說話:「不要不要,你好好躺著。」
潘五猶豫一下,拿過棉衣一層層裹住初晨。跟三位老師,也是跟司其說話:「我先回去,你們在這等我。」
大家都是點頭。潘五又跟白鱷魚說話:「安生一些。」
將新買的衣服背在身後,抱起初晨,快速下樓。
一口氣跑到城外:「你要指路。」
初晨說好。
潘五剛剛學會飛行,此時試著嘗試幾次,總是不得法,又是害怕摔了初晨,一直很小心。
初晨又說:「我沒事的,你膽子大一些。」
潘五一咬牙,朝前面快速奔跑,速度快到極致,似乎隨便一張手就能飛起來。
在這個時候,體內小世界瘋狂轉動,強大力量被送出體外,嗖的一下,潘五朝高空竄去。
此地一片山林,林中有兩個獵人慢慢走著,左右張望著尋找獵物,忽然看到天上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仔細一看:「飛人!」
倆獵人眼睜睜看著一個有些臃腫的人沖向高空,很快便是剩下一個黑點。
倆獵人互相看眼,一人說話:「神仙?」
「這是白日飛升。」
潘五越飛越高,邊飛邊往下看,調整推送力量的方向,嗖的一下,朝西邊飛去。
初晨靠在潘五懷裡,又變成小熊一樣,輕輕的躺著,靜靜的看著潘五。
潘五問話:「方向對吧?」
他不敢大聲說話,聲音一出口就被風聲掩住,初晨眨巴下眼睛,輕輕點頭。
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在天上亂飛。這是他第一次學會御空飛行,卻是一點不高興,也沒有覺得有多麼新奇。滿腦子都在想著不能出錯!
出來時候走了那麼長時間,此時飛回去,連找路的時間都算上,也用不到一個時辰。
眼看前方出現高大雪峰,潘五繼續上飛,轟轟地一路攀高,終於回到那片熟悉的花海。
直接落到茅屋前面,先去另兩個茅屋中開啟機關,再走進中間茅屋。
眼前景色一換,又回來留神之地。
在石台上站了一會兒,朝三位老師的洞穴跑去。那裡全是靈氣,也許能多活幾天?
可初晨小聲說話:「我想回家。」
潘五停住,低頭看她一眼,馬上轉方向跑去那片院落。
這裡是留神之地,這裡曾經是天下間擁有最多高手的地方,也是擁有天下最強大的修行功法的地方。在很早以前,這裡曾經擁有過無上光榮,雖然不為人知。
可是現在,偌大一片留神之地只有他們倆人。
很快回到家中,輕輕放下初晨,蓋上被子以後,馬上點起爐火。
初晨歪頭看他,說不要忙了。
潘五說沒事,馬上就好。
初晨又看向那個包裹:「那麼多衣服,都沒穿過。」
潘五起身看她:「要穿麼?」
初晨苦笑一下,沒有說話。
是啊,如今的她還怎麼穿新衣?
潘五猶豫一下:「我幫你?」
初晨沉默片刻:「不了,謝謝你。」
潘五將爐子擺在床邊,再拽過來凳子坐下。
初晨笑著看他:「謝謝你,你真好。」
潘五搖頭沒說話。
初晨又說:「謝謝你肯陪我。」
潘五說應該的。
初晨呵呵笑了一聲:「其實,你應該送我去留神之地。」
潘五沒接話,初晨沉默片刻又說:「可是我怕,我不想沒死就躺在裡面,我怕那種寒冷。」
潘五說話:「我會一直陪你。」
「你真好。」初晨睜著眼睛看他:「你說過的,外面世界很美很美,我看到了,謝謝。」
「不要說謝謝。」
初晨恩了一聲:「我餓了。」
潘五一怔,回來的太匆忙,忘帶吃的了。
趕忙去到外屋,用清水加自己的血,加一點點丹藥,全部化開後端去床邊,小心地讓初晨喝下。
初晨努力咽了幾口,又是看向潘五:「你答應的事情……都算了吧。」
潘五答應過照顧三位老師,答應照顧小馬駒,答應尋找元神修行者……
潘五說:「我會照顧他們的。」
「算了吧,那是我給你逃的枷鎖,你從來就不屬於這裡。」
潘五想了一下:「我知道要怎麼做。」
初晨稍稍翻了下身體:「外面是很有意思,早知道就不修行了。」
潘五猶豫猶豫:「人就是這樣,總會懷疑曾經做的選擇都是錯誤。」
初晨眨巴下眼睛:「大恩不言謝,可我實在想謝你。」
潘五又說一遍是我應該做的,你不要跟我說謝謝。
「一定要謝謝你,不然等死了以後,這一份情永遠都還不上了。」初晨笑了一下:「你過來,把臉拿過來。」
潘五愣住。
「把臉拿過來呀,我要親你一下,就是我全部的感謝。」說完這句話,停了一會兒小聲問話:「好不好?」
潘五忽然想哭,偏是擠出個笑臉湊過去:「我很髒的。」說完話又趕忙收回腦袋,跑去外面洗臉,洗的很用力很仔細,可是等他回來以後,初晨已經停止呼吸。
潘五怔住,徹底怔住,輕聲呼喚名字,大聲呼喚名字,他覺得自己對不起初晨,讓她帶著遺憾離去。
猛地把臉蛋貼到初晨嘴巴上,眼淚卻是刷的流出來:「你親過了,其實……」
潘五哇哇大哭,我是元神修行者啊!為什麼會哭?
想起對自己特別好的老娘,和對自己不夠好的老爹……
潘五坐在地上,任憑眼淚流下,哭了好長時間才想起要給初晨淨面,趕忙再跑出去,馬上又回來拿毛巾,可是跑出去以後又回來,拿上木盆……
來來回回好幾次,總算是端了一盆溫水回來,輕輕給初晨潔面,輕輕擦著兩手……
所有裸露出來的皮膚都是輕輕擦過,再好好的整理她的衣服,然後輕輕抱起,拿著新買的衣服去留神之地。
按動牆上機關,在地上也是輕踩一下,露出向下通道。
抱著初晨慢慢走進去,越走越難受。
他忽然發現自己是如此的不願意初晨離開!
冰室中還是原先那樣,空曠的寒冷,無盡的悲傷,走到最裡面,他想讓初晨在最安靜的地方休息。可是又走回來,在眾人邊上選個空棺,要人多才熱鬧,才不會寂寞。
推開棺蓋,將初晨慢慢放平。打開包裹,將一件件衣服重新疊好,一件一件放在身側。腳下是一雙雙新鞋。
全部放好以後,潘五就怔怔的看著乾淨潔白的那種臉龐。
是了,沒有以前好看了。卻依然美麗!
不知道看了多久,終於合上棺蓋。卻是不走,依舊在看她。
看了好久好久,到底還是要離開。
潘五輕聲說聲再見,轉身出去。
走回上面房間,轉身看著樓梯,如果沒有意外,這次關閉,將很久很久不會再打開這個門。
又是發會呆,到底是踩動機關,看著牆壁慢慢合到一起。
在房間裡又是多待一會兒,慢慢出門,關上房門。
略一猶豫,將其餘房間的房門都是合上。回頭看向高高山壁,只有一個山洞開著門,嚴格說是沒有了洞門。
潘五跳上去看看,再下來尋找東西充當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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