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五拿箭回來,發現武豆豆還在看著高剎雷的屍體發呆,隨口說上一句:「這是你家的人,那馬,還有他身上的東西,都是你的。」說完回去馬車,看眼武豆豆,到底有些不方便,只好拿毛巾胡亂擦擦,等身上雨水稍干一些才進去車廂,換上衣服出來。
小胖子這才覺得全身濕漉漉,也是進去換衣服。
潘五沒有多餘衣服,小胖子倒是準備充足,拿了件自己的衣服出來喊武豆豆:「小姐姐,別在外面淋雨了,進來換件乾淨衣服。」
武豆豆正是猶豫著要不要搜身,聽到齊大寶呼喊,猶豫一下猛一咬牙,蹲下搜檢高剎雷的屍體。
過會兒拿堆東西上來馬車,放下後說多謝二位援手之恩,又說這些東西你若喜歡可以全部拿去。
潘五搖頭,他眼光高了,低於五品的東西實在提不起興趣,除非是箭矢這類易耗品。
小胖子擺手道:「怎麼可以?怎麼可以?我們是見義勇為,怎麼好拿你的東西?」
潘五看他一眼:「我決定了,等雨一停就送你回家。」
「我不要!」小胖子喊很大聲。
潘五說:「我知道你是高手,可畢竟年紀太小。」
「自古英雄出少年,年紀小怎麼了?別人年紀小都當皇帝了,我行走江湖算什麼事?」小胖子還是一如既往的你說一句話,他有一萬句在等著。
潘五想了下:「想入修院麼?」
齊大寶搖頭:「不要,娘親說了,天下再好的修院也不能像家裡對我這麼好。」
潘五猶豫再猶豫,小聲問話:「你家裡……現在還有人麼?」
齊大寶嘴巴一撅,大眼睛眨巴兩下:「不告訴你。」
潘五想了想,笑道:「我要回去修院學習,你是跟我一起呢?還是自己遊歷江湖?」
「當然是遊歷江湖,我要做大俠做英雄!」齊大寶說完以後沉默片刻,小聲問:「難道不能一起麼?」
潘五笑了下:「不著急,以後的事情以後說。」
「嗯。」小胖子又想起武豆豆了:「換衣服啊,濕衣服多難受。」
武豆豆有點不好意思。
小胖子說:「新衣服,我一次都沒穿過。」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有那麼一點點的捨不得。
潘五笑了下:「你的衣服太小。」看向武豆豆:「車裡面暖和,有被子,你可以進去休息,濕衣服放到一邊,等雨晴了,生點火就好了。」
武豆豆還是不肯。
潘五就沒辦法了,小胖子很堅決的再一次讓出新衣服。武豆豆猶豫猶豫,同樣拒絕掉。
那就濕著吧,潘五和小胖子坐下。這次是擠在一起坐著,讓出另一半位置給武豆豆。
武豆豆想了一想,到底是坐下。
如此,三個人坐在一起安靜等雨停下。
開始時候,小胖子還想詢問武豆豆去哪,想要陪著一路過去。武豆豆說不用。小胖子多問兩次,武豆豆態度堅決。小胖子就沒再堅持。
潘五一直沒說話,在琢磨小胖子的事情。想來想去,還真不能隨便丟在道路上不管,還是帶去海陵吧,帶到學院裡學習……其實就是熬時間,把小胖子熬到十六七歲再放出來,長大懂事就應該不會亂衝動了。
又過去半個多小時,大雨終於停下。潘五趕忙去看戰獸,一個一個說不上沒精神,但肯定不是有精神,拿出幾顆丹藥餵過去,它們馬上恢復活力。
武豆豆有點傻眼:「你拿丹藥餵戰獸?」
潘五嗯了一聲,跟著說:「先出去,離開這裡。」
武豆豆說好,跳下馬車,牽著戰獸往外走。
潘五給戰獸們套好韁繩,牽他們出去。
找個平坦、沒有水的地方停下,小胖子拿毛巾給毛驢擦身子,潘五也在給戰獸擦雨水,
武豆豆說:「多謝你們救我,不過我得走了,大恩不言謝,日後有用得著的地方……」後面的話說不下去,因為她自己都不知道未來如何。
齊大寶忽然說話:「你弟弟在哪?」
「被他們關在地牢。」武豆豆說:「家父突然故去,家母也失蹤了,我和弟弟被二叔接走,然後就關起來了。」
潘五看眼小胖子,心說你還想趕去救人不成?
齊大寶想想問道:「你二叔是什麼修為?」
武豆豆說:「好早以前是四級修為,現在不清楚,就算不是五級修為也是四級上。」
齊大寶皺眉道:「這個不好辦啊,就算我們過去也不行。」
潘五忽然感覺到很欣慰,小胖子到底不是傻子。
不過小胖子給他的欣慰只有一會兒,問他道:「你的弓能射死五級高手麼?」
潘五低頭想了一下:「按照書中的情節,接下來會怎樣發展?」
齊大寶又皺眉了:「書里的……」眼睛看向武豆豆。
潘五說:「你說你的,看她幹嘛?」
武豆豆眉頭皺的更緊了,小聲說:「按照書里的,現在咱們應該烤火,把濕衣服搭起來烤乾,有架子攔在咱們中間,不過這個架子多半會倒,或者是發生別的意外,可以看到小姐姐不穿衣服的樣子。」
潘五又生出了想要揍人的衝動:「你到底看的是什麼書?」
「不是什麼書,是很多書都這樣,要先看到不穿衣服,然後打鬧,你會被罵成流氓,她會跟你勢不兩立,然後糾葛在一起,再發生一些什麼故事,你一定要在關鍵時候救她,她感激你,慢慢有了感情……」小胖子說的太過癮,忘記武豆豆就在一旁。
潘五長出口氣,這一下子,就是再來幾場大雨也洗不清我的嫌疑了。起身往遠處走。
小胖子說的過癮,跟著問話:「你去哪?」
潘五說:「我現在想把寫書的那些人都揍死。」
「那不行,我喜歡看呢。」小胖子說:「還有很多別的情節……」
「停!」潘五說:「我現在什麼都不想聽。」
他本來確實想找點柴火生火,哪怕是濕柴,可車廂里有很多干飼料,先用飼料烘乾柴火,再用來取暖……現在不敢了,連個想法都不敢有!
潘五不是為自己,他和小胖子的身體都是乾的。他是想給戰獸和武豆豆烤乾身體,現在麼,現在是晴天,大風猛吹,身體和衣服很快都會幹的。
見他不說話,齊大寶想了想,又去勸武豆豆:「小姐姐,穿濕衣服特別難受,你去車上換衣服吧。」
武豆豆只搖頭不說話。
潘五站去老遠老遠堅定著不說話的念頭,一定要洗清嫌疑,洗的乾乾淨淨的。
又過去十來分鐘,武豆豆跟二人告辭,說要去找三叔,也要去找父親的好朋友替她做主。
小胖子再說一遍護送她的事情,武豆豆依舊說不用,又說謝謝。
於是就道別吧,武豆豆縱馬離開。
看著遠去的黑色身影,齊大寶感慨道:「她一定會很冷的。」
潘五說你不冷就行。
齊大寶琢磨琢磨:「你說的很有道理。」拴好驢子,跳上車座,拉開車門滾進去:「好暖和。」
潘五轉頭看一眼,小胖子鑽進厚厚被子裡。
在這塊地方再停上一會兒,繼續南下。
小胖子偷了懶,開著小半邊推拉門,臥在被子裡面,探個腦袋出來:「下雨就是這點不好,路不好走。」
遮雨棚已經收起來,潘五又是斜躺著趕車:「要麼睡覺,要麼出來替我趕車。」
小胖子說:「我趕車,你放心麼?」
潘五又無語了:「是不放心。」
兩個人的旅途不會孤單,尤其是小胖子這種單純可愛的話癆,沒過多一會兒就開始給潘五講故事,就著方才的話頭說:「按照正常情況,小姐姐應該和咱們一起上路才對,可惜她的想法有點不正常。」
潘五說:「是你想的才不正常好不好?」
「好吧,就算我不正常,可好多好多書里都是這麼說的。」齊大寶說:「按正常情況,小姐姐跟咱們一起走,可是她有仇家啊,仇家就會暗算咱們,比如下毒,都是那種一時半會不好解救的毒藥,然後咱們就遇到奇遇,不但解了毒,還能修為大增,從此變成天下一流高手……」
潘五說:「成為一流高手,故事也該結束了。」
齊大寶想了下:「還真是,很多故事都是變成高手就結束了,把該報的仇報了,該殺的人殺了,後面就沒了。」
潘五沉默片刻,忽然生出個念頭,轉頭看向小胖子:「你的仇人很厲害?」
齊大寶頓了一下,趕忙搖頭:「我沒有仇人。」
潘五說:「我有仇人,可惜殺不死。」
「很厲害?沒事,我幫你殺。」齊大寶說:「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潘五說:「咱倆不是兄弟,就是剛認識的陌生人。」
齊大寶也不生氣,笑嘻嘻說:「書里說的,你這種人外冷心熱,是好人。」
潘五已經是不知道多少次被說的無語了,重重嘆上一口氣:「咱倆剛認識一天你就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了?我自己都不知道!」
話是這麼說,他是一定要把小胖子帶回海陵才能心安。
大雨過後,路不好走,倆人也不著急,便是慢慢趕路。
很快天色轉黑,一天這樣過去。就在倆人準備找地方停車休息的時候,武豆豆又出現了。
身上衣服早幹了,可衣服上、還有戰獸身上濺了許多泥點子,一見到他們,馬上跳下馬,動作太急直接摔倒,全然不像是有修為在身。
倉惶爬起,撲過來大喊:「求二位公子救救我弟弟。」
「你弟弟?」潘五問怎麼救?
「我弟弟叫武一郎,求求你救救他。」武豆豆哭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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