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幕罡語氣冰冷,看著躺在泥潭中江晨,這一刻壓抑在心底所有的恨和復仇後的快感紛紛溢滿臉上,他身形一晃,再次出現已是來到江晨跟前。
「你我本是同門,難道就因為爭奪兵家之主的位置所以要狠下殺手麼?我和你無冤無仇,在門中甚至與你沒什麼交集,你到底憑什麼自以為是?」李幕罡居高臨下看去,咬牙切齒說道。
江晨艱難的舉起手,將自己臉上的淤泥血液胡亂擦拭了一通,待看清李幕罡的模樣後,他只是微微皺著眉頭,似乎在回想什麼。
許久,江晨好像對眼前人並沒有什麼印象,他譏諷一笑,淡淡說道「兵家除了那個老不死的還能看看,其餘人都是些跳樑小丑,連門中所謂的長老都是徒有虛名,你又算什麼東西,你說我只廢了你卻沒有殺你,你當感謝我的大恩大德才是。」
李幕罡聞言一窒,兩手緊握顫抖,本以為可以藉此機會羞辱他一番,卻是沒想到這麼久過去他居然從未記得自己。
江晨自知已無活路,繼續說道「兵家說的好聽是古時傳承下來的大家,不論是鍛造練兵還是練體習武都是山海兩界屈指可數的存在,在過往的巔峰時期甚至還能和儒釋道三家並駕齊驅,可在數千年裡的養尊處優下,兵門早已烏煙瘴氣,不知養著多少沒用的魑魅魍魎,那老不死的去了天外天我猜十有八九是會死在那,由我接管兵家有何不可?三千年前,神魔大戰爆發,若是沒有一個主心骨在,你覺得兵家焉能苟活至今?事實不也正如我所說麼,沒有我告訴你們斬龍劍的鍛造方法,兵家何以被天下蒼生銘記,何人會為你們建廟頌德?」
李幕罡望著江晨姿態,肉眼可見他的眼裡仍舊充滿不甘和憤怒。
這一刻,李幕罡忽而有幾分恍惚,千年時光,那會自己和江晨同為兵家的天之驕子,只是因為一次比武大會自己不敵此人,便被他廢去修煉根基,而事到如今他居然對自己沒有一點印象。
可聽他所說的話,他又對兵家主位念念不忘,不惜以自身性命也要鍛造出斬龍劍,他的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難道兵家之人在他眼裡只是一種形式?z.br>
「看來你對兵家竊取你的成果很是不滿啊?」李幕罡忽而換了一副臉色,有意朝他在意的點說去。
江晨氣息萎靡,聽到李幕罡所言,臉上閃過一絲怒容「要殺就殺,少在這風言風語。」
李幕罡大笑不已,好像發現什麼不得了的事情,此時的他心情頗為舒暢,終是明白只有這一方面才能讓江晨心有悔恨和不甘。
「急什麼,就算我不殺你想來你也活不了多久,不如趁此機會我給你好好說道說道關於當年的內幕?」
江晨一愣,不知眼前人的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
「有些事情你可能從來不知道,當年你去往西山經北境找尋斬龍劍的鍛造材料時,恰好是神魔大戰落下帷幕,老祖宗命大沒死,僥倖活了回來,只是看我被你廢去修道根基,於是便差我去找你回來。」
「我這一去就是多年,加上沒有修為傍身,你是不知道我找你這一路有多坎坷辛苦,可恨老祖宗發話找不到你就把我逐出兵門,為了得到兵家庇護,我只能繼續跋山涉水去找你,好在皇天不負苦心人,我終是在這一帶發現了你的蹤跡。」
「你知道嗎?以前在門中我雖覺得你有幾分本事,可也沒太當回事,只是那次親眼見你和燭龍激戰,我才明白是我目光短淺了,想不到那時你的修為就已經堪至還虛境巔峰,難怪有膽量冒死和燭龍一戰,好在那會燭龍剛被柳沂河所傷,才讓你有機會抽取到燭龍一足的龍筋。」
江晨聽著李幕罡的喃喃訴語,眉頭微微蹙起,不知他想到底想說什麼。
「我找到了你,可我卻沒有
第一時間通知兵門,我知道你被燭龍龍息重創,日日夜夜被其息火焚燒灼心,我自是喜聞樂見,你拼著重傷身體不顧,最後成功鍛造出斬龍劍,你在第一時間以門中秘法傳信回去想要兵門來此救援,殊不知半路被我攔截,讓你以為是兵家盜取你的成果,不願來此救你,甚至誤以為兵家為了老祖宗的大道基業乾脆直接放棄了你?」李幕罡說著說著,忽而微微俯下身,面帶笑意看向江晨說道。
江晨愕然一震,帶著驚恐的目光看向李幕罡,直覺告訴自己,這裡面似乎隱藏一個天大的陰謀。
「我被你廢去修道根基,老祖宗不但不為我做主,還讓我冒險去找你回來?真是可笑可恨啊,想驅逐讓我自生自滅大可直說便是,他以為我看不穿他的心思麼?我將你的書信攔截,包括期間你告知斬龍劍的鍛造方法皆在我的手中,兵門沒有動靜,直至老祖宗因當年在天外天留下的隱疾纏身重傷不治死去後,我才將書信傳回兵門,不過關於你求救的書信我自是燒毀,只留下斬龍劍的鍛造之法和我的一句口信。」
「老祖宗為救黎明蒼生殊為不易,這斬龍劍鍛造之法理應由老祖宗繼承。」李幕罡言簡意賅,直截了當說道。
聞言,江晨大夢初醒,他胸口劇烈的喘息,顫顫巍巍的舉起手,拼了命的想要去抓住李幕罡。
「這些年是不是痛恨兵家?是不是恨那些人就是你口中說的魑魅魍魎?你想匡夫兵家正道,想一洗兵家門風,最後他們的所作所為正如你所想,你是不是應該感謝我啊?」李幕罡帶著些許的興奮之色,朝江晨挖苦說道。
「你!」
「我也是兵家之人啊,怎的就沒人替我想想,我的公道呢?」李幕罡猛然大聲喝道。
不遠處,劉溪知看著李幕罡的歇斯底里,眼裡漸漸浮現一抹沉重之色,可礙於他的執迷,自己在一旁也不好多說什麼。
「既然如此,那就讓你記恨兵家好了,我甚至都想通過你的仇恨去報復兵家,可惜你不中用啊,哪怕知道兵家竊取了你的成果你也只是認命而已,怎麼?是覺得自己抵不過燭龍龍息之力,有心無力?」
「那怎麼行?我可不答應,你沒辦法,那我就幫你想辦法,聽說石脆山上有一條修行千年的蛟龍,一直藏身在山巔下的冰雪之中,這辦法不就來了麼。以毒攻毒,以火去火,蛟龍雖比不得燭龍,可好在也有殊途同歸之效,最後那條蛟龍不就恰好幫你抽離了燭龍殘存在你體內的息火之力麼?」
江晨一動不動,看著李幕罡的眼神開始變的驚恐,似乎已經想到某些已經發生的事情。
「你說你啊,我躲在暗中觀察了你那麼久,始終對你琢磨不透,你一個鍛造斬龍劍的鑄劍人,居然會對一條蛟龍動情?不過這正是我想要的,只要你對那妖女念念不忘,你便有了執著和活下去的動力,而我的目的就是要眼睜睜看你自我沉淪,不倫不類!」
「你以為青黛如何知曉走江的傳聞?那是我有意讓她知曉其中的一切,依你對她的在意,結局真是讓我刮目相看,沒想到你竟然能讓仙界叛徒玄木至此幫你完成偷天換日的本事,真是了得,甚至到了最後還能借著此間天地靈氣讓你不入輪迴,就只是獨獨開闢一方空間,就讓你完成轉生儀式,果真厲害。」李幕罡笑意漸深,臉上充斥一股邪魅之色。
「你聚攏山水靈氣,開闢灌河,最後使得青黛如願以償可以走江灌水,不過我卻是事先安排好讓人在杏花村內的拱橋下懸掛斬龍劍,如此一來,青黛必定會被斬龍劍劍氣重創,這樣我的最後一步棋才能順理成章的完成啊。」
「杏花村佟逸仙記得吧?從他出生那一刻我就為他打通修行七竅,更是在他無意識的情況下讓他接觸有關世間妖獸傳說,直到那一天他親眼見到青黛的真身,我知道他一定
印象深刻。」
「我隱匿在此千年,創建英山,處心積慮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啊,至於後來的一切想必也不用我多說了吧,我讓你從高高在上的地位掉下,讓你徹徹底底的失去一切,我倒要看看,憑你的心性到底能承受得住多大的打擊,你不是目中無人嗎?不是覺得自己無所不能嗎?怎麼樣,知道所有的一切真相後感覺如何?」李幕罡緩緩挺直身軀,悠悠說道。
江晨瞪大著眼睛死死看著李幕罡,身體一動不動,全身僵硬冰冷。
遠方,晚檸在聽聞李幕罡的敘訴之後,亦是神情動容,她帶著震驚的目光看向這心性縝密的老者。
不止縝密,其中還有歹毒,隱忍,步步為營,環環相扣。
殺人誅心,比起那些以武力解決的問題和仇恨,誅心局更是讓人生不如死,欲罷不能。
人心難測,唯有人心最是讓人惶惶不安,輾轉難眠。
即便不曾理會,最後卻是無緣無故成了局中人,成了眾矢之的,成了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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