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顏病了,所以照顧顧曼的事情就落在了慕峰身上,慕峰知道顧曼除了她們娘倆沒有其它人在這裡,所以慕峰對她們也很上心.
佳佳已經沒什麼事了,佳佳很懂事,自己能下地之後馬上就去看顧曼,這場大火實際上最受傷的還是顧曼,一開始她是擔心佳佳,現在佳佳沒事了,她擔心的是店。
安監局的人來過,孫健不敢掉以輕心,每次來都能看到慕峰在這裡,他不禁懷疑慕峰與顧曼的關係了,不過孫健可沒說出來,有些事情只放在心裡就行。
梁坤也來過,他自己做過的事情已經對他們領導說了,領導鑑於這場大火併沒有引起人員傷亡,在他們那裡先擱淺了,只是梁坤心裡過意不去, 所以他還是到醫院去看顧曼和佳佳。
佳佳還算可以,幸好她沒有事,所以顧曼就算是有太重的心事,也會看在佳佳的面子上暫時先放下。
慕峰在顧曼的病房裡,顧曼不肯吃飯,只是呆呆地望著不知名的地方,她這樣慕峰很著急。
「顧小姐,你多少得吃點飯呀,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佳佳,佳佳她都好了,她還需要你的照顧啊。」慕峰和她不熟,但是看到她這個樣子,他的心裡也很難過。
顧曼能聽進去,可是她卻抑制不住悲傷。
「慕先生,您不用刻意地來照顧我們,佳佳沒事了,我也就放心了,咱們非親非故的,您這樣做我的心裡會很不好意思的。」顧曼雖然心情不好,可是她和慕峰並不熟,所以有些話她得說出來。
「顧小姐,你別麼想,你和顏顏是朋友,這幾天她沒空過來,我是她的哥哥,我過來是理所當然的,再說了你的店如果不是因為慕顏也不會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我們做這些都是應該的,你心裡不要覺得有什麼,你得好好吃飯,這樣身體才能好的快。」慕峰可不同意顧曼的說法。
顧曼嘆了口氣,有種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覺,她和慕峰見面的次數雖然不多,不過顧曼卻覺得慕峰有一種親切的感覺,慕顏曾和她說過,她的哥哥是個暖男,給人一種特別舒服的感覺,而顧曼也覺得是這樣的。
顧曼輕笑,「你別叫我顧小姐了,慕顏給我叫姐,你叫我名字就行。」
「那行,你也別叫我慕先生,也叫名字吧,這樣不顯得生疏唐突。」慕峰也笑著說道。
兩個人相視一笑,顧曼又嘆了口氣。
慕峰只是看著她,他看顧曼這個樣子,好像是有話要說,果然顧曼又轉過頭來看嚮慕峰,「實不相瞞,我見到你的時候對你就有一種很特別的感覺,可以是聽慕顏提過你,也曾在腦海中想過你的樣子,所以一見到你的時候,幾乎是一眼就認出來了,你真是慕顏說的暖男的感覺,給人一種特別舒服的感覺。」
慕峰輕輕一笑,「是嗎?慕顏說我是暖男?」
顧曼又看到了慕峰眼裡不一樣的光,那絕不是兄妹之情該有的,像是自豪又像是無奈。
「是的,我和慕顏認識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是我們很聊得來,她講她的事,我講我的事,你知道我們女人都這樣,不像你們男人在一起的時候喝酒,然後聊別的,我們女人聊的最多的就是身邊重要的人,像是家人或是愛人,慕顏說到你這個哥哥的時候,特別興奮,她說她有一全世界最好的哥哥,她的哥哥疼她愛她,她在英國的這幾年,她最想的人其實是她的哥哥,她自己也知道最擔心的她的人也是她的哥哥,我看得出慕顏很依賴你,但是因為一些事情她不得不走,而心裡卻一直在想著你的好,在她心裡你是一個完美的哥哥。」顧曼說的就是慕顏心裡想說的,她對慕峰確實就是這樣的感情。
慕峰知道慕顏對自己的及依賴,也知道在慕顏心裡他只能是個好哥哥,可是聽別人這樣說的時候,他還是有些難過,如果他不是哥哥的話,會不會他們連認識都不會認識。
他們這輩子能遇見,其實就是為了做兄妹的。
「我就那麼一個妹妹,我當然會疼她,愛她,恨不得將所有的不愉快都替她擋下,只要她能快樂幸福地生活就行。」慕峰苦笑一下說道,雖然他覺得他掩示的很好,可是顧曼還是看出了他的小心痛。
但是顧曼不會說出來,畢竟她和慕峰不熟,她想也有可能是她想多了。
「我難過的是佳佳因此受了罪,是我沒有看好她,我更難過的是我的店沒了,我在意的不是它的損失有多少,我在意的是那間店是我和唐青一點點組建起來的,就這樣一把火沒了,我的心裡還是很難過,我怕唐青怪我,如果多年以後我去那邊見了他,我都沒法和他交代。」顧曼不再說他們的事,轉而說起自己的事來。
這麼多年來她從來沒再別人面前表現出她的悲傷,她覺得她們雖然失去了唐青,可是她還有佳佳,還有她和唐青一起搞起來的小店,只要有店在,她就覺得唐青還在似的,所以這些年她一直是個樂觀的女人,無論是佳佳生病了,還是自己生病了,她都一直勇敢地面對生活,可是沒想到那把火卻沒有可憐她,照顧她。
慕峰靜靜地看著顧曼,他不知道在她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慕顏也沒和他說過,但是顧曼這個人,說實話,他第一次見到的時候,也是心裡一震,他從來沒有想過在現在這樣的社會中竟然還有這樣的女人生活著。
她不像他見得的那些小姐們愛打扮,愛化妝,也不像他公司里的那些女職員一樣隨性。
顧曼就像是深山當中的一朵野百合,雖然不怎麼吸人注意,可是一樣有著它獨特的芬芳。
而且這還是一個堅強的女人,他認識的那些女人,沒有像她這麼辛苦的,慕顏算是一個比較辛苦的,可是至少慕顏還有家人,可是顧曼身邊除了佳佳,再也沒有別人了。
這也是他無法不來看看她們的原因,一個是因為慕顏認識她們,而有一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想看著這個女人快點好起來。
「店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已經安排下去了,會還你一個全新的店面。」慕峰不是那種愛聽八卦的人,而且顧曼的故事還是一個讓人傷心的故事,他沒打算自己問,如果顧曼自己要說,他也會聽。
顧曼沒有接慕峰的話,還是在自己的思想里,「我和唐青都是在孤兒院長大的,我們同歲,一起進的孤兒院,從那時候起他就很照顧關心我,小時候的感情並不是愛情,只是覺得是彼此的親人,我和他在孤兒院裡都很優秀,尤其是他,他長得好,各方面都好,院長很喜歡他,可是後來突然有一天,他變了,他不再是那個什麼事都很聽話的唐青了,這一點我很不解,因為在孤兒院裡聽話的孩子,院長會喜歡,他就會向來領養的人推薦那個孩子,唐青知道這一點比我早,所以他刻意地不再聽話,後來我知道了我就勸他,要好好表現,早日有人來領養他,他就能有個完整的家了,可是他不聽,他說他要留在這裡保護我,那是第一次對他產生了一種不一樣的感覺,覺得這個人不止是哥哥,不止是親人,是相伴一生的人。後來很自然我們的關係發展成了戀人,在孤兒院院長會儘量地把我們都送出去,因為那樣院裡的開支就會減少,但是我們都忽略了一個問題,他只送走男生,而女生幾乎是沒有送走的,到最後院裡都只剩下唐青了,院長後來特別不喜歡他,因為唐青不聽他的話,每次來領養的人,他都不按院長說的做。我們那時候小,並沒有發現太多的不對勁,直到有一天一個比我大的姐姐哭著從院長住的屋子跑出來,我平時和那個姐姐的關係挺好,所以就上前去問她怎麼了,姐姐哭的很傷心,只是流淚什麼也不說,最後抓著我的手說讓我和唐青趕快離開這裡。我不懂,但是也沒把這事對唐青說,第二天早上在院裡的後山上發現了姐姐的屍體,她自殺了。」
顧曼說到這裡的時候,她已經泣不成聲了,可能是那個姐姐在她心裡有著很重要的位置,所以現在想起來也一樣會難過。
慕峰看她哭的這樣,拿紙巾給她,顧曼接過之後看嚮慕峰,「謝謝!」
她第一次見慕峰的時候覺得他的聲音像唐青,可是這麼一細看,他和唐青長得也挺像,可能這就是一種感覺問題吧。
她接著說道,「我那個時候十六歲,有些事情不敢多想,也不敢多問,院裡其它的姐妹因為姐姐的事都很害怕,去找院長,可是回來之後她們什麼都不說,她去找院長的時候本來是想讓院長想辦法讓她們趕快被人領走的,可是後來她們一聲也不響,我沒有勇氣去找院長,而且唐青為我都留下來了,我怎麼可能還想著要走。再後來又一個姐妹出了和那個姐姐一樣的事情,從院長那裡回來就是哭,然後就死了,這件事情我們雖然都覺得奇怪,但是沒有人敢再找院長說,後來這些年院裡沒有再送進來的孩子了,去捐款的人也少了,而院長的脾氣也越來越不好,唐青不走,他就讓唐青干所有累活髒活,唐青也不說什麼。又過了幾個月的樣子吧,又發生了同樣的事,那個姐姐是我的關係最好的,那天她也被院長叫走了,我當時就有種不好的感覺,去對唐青說了,我讓唐青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唐青就去了,結果唐青沒有能進去院長住的地方,而那個姐姐最後也和她們一樣哭著回來,但是這次她說是怎麼回事,她們都是被院長給糟蹋了……」
顧曼說到這裡眼神都變了,可見她對那件事情有多麼地憎恨,慕峰也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事情,在他印象當中孤兒院裡的那些孩子就夠可憐的了,沒想到他們會受到這樣的待遇。
顧曼平復了一下心情接著說道,「唐青知道了這件事,他是一個有正義心的男生,所以為了我們那幾個人著想,他決定帶著我們逃出去,我們計劃了很久,院長可能也知道了我們知道了他所做的事,對我們沒有以前那麼好了,我們都很後悔,院長是我們當成父母的人,沒想到他竟然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最後的那個姐姐叫陳愛,她沒有選擇自殺,我們一起計劃逃走,可是院長對我們的管教很嚴,他寧願不讓我們掙錢,也不讓我們出院,但是就這樣我們也在等待機會,本來我們都覺得機會成熟了,想要實行我們的計劃時,院長那裡比我們提前一步有了動作,我們計劃逃走的那天晚上是院長的生日,我們大家一起給準備的,我們也想著我們將院長和他身邊那幾個人灌醉,我們就有機會了,可是沒想到他們卻在那天選擇讓我們會去死,我們回了房間睡覺 ,等一切都安靜下來之後,我們剛剛想動身,沒想到院裡卻起了火,燒的就是我們住的地方,我們想逃,可是每個房間都在外面被鎖住了,我當時害怕極了,覺得可能就這樣死了,在我最絕望的時候唐青來了,他是男人所以力氣大一些,他逃了出來,逃出來之後就來找我,他背著我往外走,火勢太大,我們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可是當我們走到一半的時候,陳愛突然向我們求救,陳愛當時關係和我最好,我就讓唐青背她,然後我們三個往外逃,可能是老天眷顧我們,我們真的逃了出去,也成了孤兒院唯一逃出去的人。值得一說的是後來聽說他們也在火堆里發現了院長的屍體,他們想算計我們,可他們沒想到在他們喝的酒里,我們也是動了手腳的,所以那場大火燒光一家孤兒院,後來公布的人員名單中也有我們三個人的名字。」
說到這顧曼的情緒沒有剛才那麼激動了,可能對她來說最扣人心弦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慕峰什麼都沒說,因為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一個人願意把過去的事情說出來,那就說明那個人已經把過去全看開了。
他也沒有打斷顧曼,顧曼又接著說道,「我們知道我們重生了,雖然孤兒院裡的事情我們永遠都無法忘記,但是我們逃出來了,這是最大的幸事,我們三個人相依為命,因為我和唐青早就是戀愛關係了,所以出來之後我們為了省房租,我和唐青就住在了一起,我們在外面的日子很快樂,期間唐青去了大涼山一段時間,也是因為他在那裡待過,所以後來才有了我們這家店,我們在孤兒院裡沒有上過多少學,所以出去找工作是很難的事情,所以唐青就想我們自己能做點什麼就好了,陳愛和我們住了一段時間之後她就走了,她非說她在哪裡還有她的家人,她去找了,我們也不能說什麼,從此之後就是我和唐青相依為命了,日子雖然苦,可是我們很快樂,我們找了名城所有的店鋪,但都太貴,最後才選擇了現在那個地方,那個地方前幾年位置還偏遠,這幾年慢慢地發展到那邊,我當時還想說不定這個地方還能讓我發一筆呢,當然這都是後來的事情,我和唐青光準備開這個店我們就準備了三年,主要就是因為店面的問題,當一切都準備好之後,我也懷了佳佳,這對我們來說真是天大的好事,我們都在為我們的店還有孩子高興。」
顧曼說到這又停了下來,她剛剛說那一段話的時候她的情緒很高漲,一想那個時候她就是最幸福的時候,可是突然之間的哽咽,讓慕峰有些不知所措。
不過顧曼沒有停的時間太長,她接著說,「我們的店沒開張,佳佳也還沒出生,唐青就永遠離開了我們,他去大涼山進貨,結果車在路上出了車禍,他就永遠沒回來,當時佳佳七個月了,我聽了之後覺得天都塌下來了,就算唐青不是我的老公,他那麼好的人,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為什麼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在他的身上,我去找他,可是根本就沒有用,車掉下了山崖,再吊上來的時候,車身都扁了,更別說人了,我哭幹了眼淚 ,可是沒有用,但是我依然抱著一點希望,因為在事故現場並沒有發現唐青的屍體,還有遺物,只是有登記他乘的是那輛車,我多麼希望他沒坐上那輛車,我就那樣等,我一遍遍地去那邊的派出所,可是還是一點消息也沒有,那裡是高原,我一個孕婦高原反應很嚴重,而且他們給我下了最後的警告,如果我再不走的話,人找不到,很可能我和孩子也沒了,我考慮到孩子所以就回來了,沒多久我生了佳佳,帶孩子更一點時間也沒有了,而店我不能讓它就這樣閒著,所以我就將它開了起來,我在想也許有一天唐青突然就回來了,這個店當時是我們選的,我守著這個店就相當於給他一直留著回家的門,可是後來那邊的結論是宣布死亡,就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我好像習慣了,所以真正的悲傷來的時候,反而感覺沒那麼強烈了,我只是為了唐青感到不值,那麼好的一個人就這樣沒了,他也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
這次顧曼說完之後真的哭了起來,可能是她太想像唐青了,也可能是她這麼多年沒有想唐青的時間,今天把這些事情說出來了,她也可以好好地想想他,好好地發泄一下她的情緒。
慕峰看著她,蜷縮的身子看上去那麼無助,他起身上前將那個顫抖的身子擁進懷裡,輕輕地拍拍她,「想哭就哭吧,一個人憋得太久了也不見得是件好事。」
顧曼的身子一怔之後,她沒推開慕峰,男人的氣息包圍著她,倒是給了她一種安全的感覺。
顧曼真的哭了起來,慕峰說的對,她的確是憋得太久了。
而門外還有一個人陷入了沉思之中,梁坤本來是想來看看顧曼的,可是看到慕峰在他剛想離開,卻聽到顧曼講在孤兒院的事,他越聽越覺得熟悉,他也是那家孤兒院出去的孩子,當年他和唐青的感情還挺好,如果當時唐青聽話一點的話,可能當年被領走的孩子就是唐青,而不是他了。
梁坤不知道這是喜是悲,他在梁家也沒有過得多好,梁慶松對他很好,可是梁國華卻一直把他當成眼中釘,,肉中刺,他也會想念孤兒院的那些同伴,孤兒院的那場大火當年他也是知道的,他還特意跑去看了現場,並且還看到了裡面有唐青的名字,只是沒想到他們逃出來了,可是逃出來的命運最後卻成了這個樣子,可能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吧。
他的一個菸頭,燒掉的竟然是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的堅持與等待。
梁坤默默地離開,腳步有些沉重。
顧曼哭夠了,她起身推開慕峰,顯然有些不好意思,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可能是覺得慕峰給人感覺太好了。
「謝謝你聽我講了這麼多,這些話從來沒對別人說過,連慕顏也沒說過,謝謝你不煩我,一直聽我講完。」顧曼不好意思地說道。
「其實聆聽的人才是幸福的,因為說的那個人把你當成了朋友,當成了可以信賴的人。」慕峰微笑著說。
顧曼抬眼望著慕峰,那笑很溫暖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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