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比斯此時的心情是五味交雜,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自黑龍出現之後,哈比斯的心情大起大落數次。再來幾次,年富力強的哈比斯沒準都得犯心臟病。
先是黑龍現身奧西里爾,打劫男爵莊園。由於事先格魯曼已將黑龍出現一事傳回家族,所以哈比斯穩如泰山。隨後黑龍遣人上門勒索。雖然把哈比斯氣個半死,但還是能沉著應對,派人跟蹤查到了黑龍老巢。
結果不幸目睹了黑龍一番變態的行徑,受到了極大的精神打擊。在法布萊恩付出了一塊偵測水晶及一把鬍子的代價後,發現了黑龍未成年的事實,就此迎來幸福曙光,更是讓哈比斯欣喜若狂。
正當哈比斯意氣風發的帶人去捕捉自己未來的魔寵時,卻巧不巧的打了個時間差,與黑龍擦肩而過。而且不但龍沒抓著,自己的大本營卻被偷襲了。
剛風風火火的帶人往回趕,竟然又傳來了黑龍回到峽谷的消息。心急火燎的再一次折返之後,他最為倚重尊敬的老師,竟然隱隱透露出勸他放棄捕捉黑龍的意思。
縱然哈比斯一貫對法布萊恩充滿敬意,此時也按捺不住心中的不滿,有些不快的問道:「老師的意思是說讓我們這些人白跑一趟,無功而返麼?」
面對哈比斯帶著火藥味的質詢,法布萊恩深深的嘆了口氣:「哈比斯,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平心而論,我也不想就這樣罷手。但事情的發展已經超出了我們預料的範圍,所以……」
「所以什麼?就因為那頭黑龍的力氣大了一些,就要讓我們的努力付之流水?老師!您應該知道,為了這頭黑龍,我們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您不是不知道,光是封鎖消息所支付的金幣就是一個天文數字。更何況,你能坐視布萊恩家族的未來斷送在我手裡嗎……」
哈比斯怒氣沖沖的打斷了法布萊恩的話。
雖然黑龍是幼龍的事情只有哈比斯、法布萊恩、肖恩及長老會的人知道,但黑龍出現在奧斯里爾的消息是不可能瞞住的。為了儘可能的避免麻煩,布萊恩家族付出了大量的金幣來賄賂帝都的達官顯貴,讓他們把黑龍出現在奧斯里爾的消息當做謠言四處散播。皇室自然不會相信這種謠言,但至少能迷惑一下其他人,多少能拖延一下時間,直至布萊恩家族將黑龍擒獲的那一刻。
奧斯里爾一直是布萊恩家族自治,就算過後皇室進行追究,也可以用防止恐慌的理由搪塞過去。更何況,等布萊恩家族擁有了龍騎士,還用不用看皇室的臉色還得兩說著。
可現在,就因為這頭黑龍的力氣大了些就要放棄這一切?金幣是小事,後續才是涉及布萊恩家族前途命運的大問題。
哈比斯的話沒有說全,但法布萊恩聽出了哈比斯隱藏的意思。老魔導師有些委屈,言語之間也帶上了一絲怒氣:「正是為了家族的未來我才建議你放棄!你以為我願意就這麼放過那頭黑龍?我比任何人都想把那頭該死的大蜥蜴給抓起來!」
「更何況……」法布萊恩頓了頓,緩和了一下語氣,語重心長的說道:「放棄並不意味著葬送了家族。米斯爾帝國立國之初,強盛的家族何止布萊恩一家。正是因為布萊恩家族拿得起、放得下,才延續至今。這頭黑龍身上的不確定因素太多,為了家族……」
「夠了!」哈比斯咆哮著打斷了法布萊恩,英俊的面孔上透出一絲猙獰。
「哈比斯,你……」法布萊恩從未見過哈比斯這般模樣,不由得呆住了。
哈比斯深吸了幾口氣,緩和了下情緒,用一種極為淡漠的語氣說道:「類似的話我聽了不知道有多少遍,我受夠了。也許在你們看來,只要平安無事,維持家族的現狀就是延續了布萊恩家族的榮譽。或者商會生意再做大一些,多賺一些錢,布萊恩家族就取得了進步……但是,在我看來,這只是一直懦弱的表現。這不是布萊恩家族需要的榮譽,這是恥辱!!」
哈比斯突然提高了嗓音,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
法布萊恩臉色變了變,擺手示意肖恩讓周圍的人離的遠一些。
肖恩向來不喜歡複雜的事情,家族的一些決策他也很少參與。一見法布萊恩的臉色,麻利兒的連吼帶罵將周圍的人轟到一邊,自己也順道跑開樂得清閒。戰士就要遠離政治,這是肖恩父親臨終前留下的話,肖恩對此貫徹不移。
法布萊恩揮手釋放了一個隔音罩,嘆道:「也許我們早該談一談了。」
哈比斯看了看那層淡淡的隔音罩,嗤笑道:「您總是那麼謹慎。」
法布萊恩眉頭皺了皺,訓斥道:「哈比斯,難道一頭黑龍就能讓你失去冷靜麼?平日裡那個冷靜聰慧的哈比斯哪去了?現在的你就像一個自以為是的白痴,你太讓我失望了。」
哈比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透出一絲痛苦的表情,喃喃道:
「老師,我知道您了解我,您比我父親還要了解我。我不甘心家族就這樣下去。布萊恩家族的強盛都是飄渺的,虛假的。皇室雖然對家族有些忌憚,但要是想對付我們的話,根本不費吹灰之力。更何況,還有那麼多比米斯爾皇室更加龐大的勢力。與他們相比,我們就像一條小蟲。我不要家族這樣下去,我不要仰人鼻息……我要,布萊恩家族真正的強大起來……」
哈比斯抬頭瞅向法布萊恩,頗為無助的繼續說道:「我盡心盡力的為家族服務,想方設法的使家族壯大。可我做著這一切的時候,不但要避開他人的耳目,還要瞞著我那個膽小的父親。法布萊恩老師,我很累,我真的很累……」
法布萊恩憐憫的看著哈比斯,搖頭嘆道:「這些我都知道。可你不能這樣說你的父親,他實際上要比我更了你,只是……」
哈比斯似乎不想過多的提起父親格魯曼,輕輕的擺了擺手,緩緩地站了起來,一字一頓的說道:「黑龍是一個機會,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也許我應該聽您的,但我沒辦法說服自己放棄。」
法布萊恩認真的看著哈比斯雙眼,沉默了良久,突然非常嚴肅的說道:「哈比斯,你老實的回答我。傾布萊恩家族全族之力,能否對抗一位聖域強者?」
「不能,在聖域強者面前,人數的多少毫無意義。」哈比斯毫不猶豫的答道。
法布萊恩點了點頭:「那好,我再問你。如果這頭黑龍……」
「呵呵……」哈比斯發出一聲輕笑,接口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也許我們對巨龍的認知存有偏差,也許幼龍也會擁有等同聖域強者的力量。可是……」
哈比斯話鋒一轉,反問道:「老師,您又想過沒有。如果這頭黑龍是幼龍的秘密傳出去,您認為米斯爾皇室、以及其他勢力會怎麼做?」
「這……」法布萊恩不由一怔。
哈比斯得理不饒人,繼續追問道:「一旦各方勢力雲集奧斯里爾,布萊恩家族又有多大可能性會置身事外,確保不會引火燒身呢?」
面對哈比斯咄咄逼人的質問,法布萊恩沉默了。
哈比斯的話有強詞奪理的嫌疑,但也不能不否認他說的確實有道理。
法布萊恩年輕的時候也是血氣方剛,為了堅持自己的信念無所畏懼。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勇氣退出魔法師工會那樣的巨無霸組織,可年輕的法布萊恩竟然就退出了。
望著意志堅定的哈比斯,法布萊恩恍惚間似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
過了許久,老魔導師發出一聲長嘆:「你太像年輕時的我了。也罷,就讓我這個老頭子再瘋狂一次。」
法布萊恩揮手撤去了隔音結界,朗聲道:「所有六階以上的魔法師即刻集合,準備六芒星魔法陣。」
「老師……」哈比斯的眼神中透射出一絲感動。
六芒星魔法陣是最普通不過的魔法陣,可以將陣中所有魔法師的魔力集中到一起,爆發出百倍千倍的力量。
這個魔法陣雖然普通,但絕不簡單。六芒星魔法陣威力的強弱除了與組成大陣的魔法師有關之外,主持魔法陣的人更是尤為關鍵。所有的魔力都將通過主持者疏導,魔法陣一旦受到攻擊,承受壓力最大的自然也是主持魔法陣的人。
而這個主持魔法陣的魔法師,除了九階大魔導師法布萊恩外不做第二人想。
目前隨軍的魔法師除了法布萊恩之外,另有六位八階魔導師,六階七階高級魔法師三十人。這個陣容組成的魔法陣威力絕對不可小視,但法布萊恩作為主持者將承受更大的壓力,一時不慎,危及生命也是極有可能的。
哈比斯堅定的目光中透出一絲猶豫。平心而論,哈比斯並不願意亦師亦父的老魔導師陷入危險之中,但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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