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之死 《企業戰士》（188）失眠焦慮

    很快，他們就為移民西格納斯五號這個英明的決定而感到萬分慶幸。

    不僅僅是清新的空氣，良好的治安，熱心的鄰居，

    你所能接觸到的幾乎所有人，都是值得信任的，不用去費心提防。

    敬業的裝修隊、管道工人、家政工人、園丁悉數到場……簡直什麼都不用操心了。

    與其他星球純粹的花錢僱人，冷冰冰的商業資本化模式完全不同，

    西格納斯五號的僱傭關係，更像是朋友間的有償服務，

    工種不分高低貴賤，大家都是同一社區的鄰居，人們都是有家有業，誠實可靠，靠著自己的手藝特長過活。

    業主可以完全信任這些人，儘管把鑰匙交給他們，讓他們隨意進出，不用擔心丟失任何東西。

    大多數的泰拉人類殖民地，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危機愈演愈烈，平均一天接到好幾個詐騙電話也不稀奇。

    能生活在這樣一個，不需堤防他人的社區，可真是太省心省力了，施工效率和質量更是無無可挑剔。

    交工的時候，院子裡的花圃簡直可以報名參加園林比賽了，下水道和燃氣管道檢修一新，

    室內室外裝潢沿襲了房屋設計者的風格，只做了些保護性的小改動，整座宅邸煥然一新，沒有應付，沒有磨洋工，這一切僅僅花了一周時間。

    有了穩定的住處，未來計劃也都開始提上日程，

    要過平淡的日子，打打殺殺的工作肯定不能繼續了，

    等到林奇履行完最後幾個月的工作合同，就向麥克米蘭企業戰士部門遞交辭呈，

    回到西格納斯五號民政處登記結婚，代表著正式解甲歸田，過平凡生活。

    鄰居家老太太八十多歲，是個特別熱心的人，一聽到搬來了新鄰居，天天跑過來噓寒問暖。

    老太太說要幫小倆口做計劃，告訴他們還有一大堆繁瑣事務需要忙碌，她把一切都考慮到了，羅列出長長的表格；

    按照本地的規矩，登記當天就得進行婚禮，否則就不能名正言順，

    要提前給老友和同事們發請柬，前往距離宅邸一英里車程的小教堂進行婚禮，接受大家的祝福。

    新娘個子太高，租婚紗是沒戲了，要提前找裁縫訂做，林奇的禮服也是同理。

    婚禮用的敞篷轎車也要提前準備，

    按照當地習俗，要在敞篷車車尾掛滿空易拉罐和鈴鐺，摩門教徒特別喜歡熱鬧，一路叮叮噹噹討個好彩頭。

    這還不算完，西格納斯五號居民喜歡在自家後院開Party（派對），

    他們會找各種理由，孩子上大學要開派對，家裡老人做手術成功也要開派對，婚禮更是不能馬虎，一定要大操大辦。

    在院子裡支起BBQ烤肉架，聘請烤肉師傅，各種熱菜冷菜廚子，要儲備足夠的啤酒、香檳、威士忌、白蘭地、杜松子酒……

    「老天吶，結個婚這麼麻煩！」林奇聽得腦袋都要炸了：

    「這比打仗都麻煩！當個普通人可是太難了……」

    「哈哈哈！」鄰居老太太笑得滿臉褶子：「這才哪到哪兒啊，大塊頭，你是男主人，以後過日子，需要你操心的事兒還多著哩！」

    「老奶奶，我現在後悔了還來得及麼。」林奇開玩笑說道。

    「怕忙不過來？那就增加人手啊！」

    老太太瞅了眼西格德莉法，然後踮著腳湊到林奇耳邊小聲說道：

    「喂，大塊頭，加入俺們摩門教會吧，可以合法地一夫多妻，俺就是家裡的第二個媳婦兒，別擔心女人們打架，俺們三個媳婦兒處得和親姐妹一樣好哩！」

    「又讓我入教……」林奇崩潰地捂臉說道：「你們人人都是傳教士嘛？」

    「有啥不好的，俺們摩門教徒相親相愛，看看這顆星球，多美好啊！」

    「的確不錯……可我也有信仰自由啊。」

    「不急，多去做禮拜，你早晚會想通的！」

    看到林奇不勝其煩的樣子，這愛管閒事兒的老太太又去找西格德莉法說話：

    「喂！小媳婦兒啊，打算生幾個？」

    「啊？」

    看著老人熱忱的笑容，西格德莉法只得苦笑著回應：

    「老奶奶……您這問題可真讓人難堪……生一個？兩個？」

    「兩個？」老太太驚訝地瞪大雙眼：「那怎麼行！

    俺們摩門教徒家的媳婦兒都得生五六個！七八個的不新鮮！十個以上的可就厲害啦！是英雄媽媽，星區政府給勳章給補貼哩！」

    「啊……這……」

    西格德莉法臉色煞白，擔憂地看了眼自己的肚子，這下可把林奇逗笑了：

    「夠能生的，老奶奶，我算是明白了，為什麼街上到處都是小孩子在亂跑。」

    「你在諷刺俺們？」老太太似乎有些生氣：「別以為俺不知道！你們這些城裡人總笑話俺們摩門教是鄉巴佬兒！生小孩兒像下豬仔兒！」

    「不！」林奇趕忙解釋：「抱歉……我沒那個意思……」

    「戰爭死了太多人！哎！」

    老太太嘆口氣說道：「俺家大哥二哥，當年都加入泰拉海軍，再也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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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太少，不到三成了，滿街的寡婦，老姑娘也嫁不出去，星區政府也就不再管俺們摩門教徒多娶多生啦！都是有原因的，懂不懂啊！」

    「您老別生氣，雖然不加入摩門教會，但我們會尊重本地習俗。」

    「大塊頭，你這人看上去挺凶，說話卻很和善……知道尊重老人。」

    林奇握住那蒼老的手：「尊重，而且百分百理解您。」

    他沒說謊，對於戰爭的慘烈，是親眼所見，

    林奇知道，西格納斯五號是當年的重點徵兵區域，幾乎每家都有兒孫參戰，

    在索恩二號星域吃了敗仗以後，特遣艦隊幾乎沒有倖存者，

    十五萬人陣亡，六萬人失蹤，一下子造成男女比例失調，也難怪這些保守的摩門教徒都有些恐戰情緒。

    聽著老太太無休止的抱怨，林奇逐漸理解她的心情，想道：

    （雖未切身聽到槍炮聲和慘叫聲，她們也已經體驗到戰爭的恐怖，也難怪這些摩門教徒如此憧憬寧靜的田園生活，玩了命兒地生孩子……

    可戰爭是個無底洞……永無寧日，人類聯邦與外星人都在爭搶資源，或許一周，或許半年，下一場大規模會戰就要爆發，到時候又要徵兵了。

    我老了……就讓年輕人繼續承擔這一切吧。）

    送走了熱心的鄰居老太，時間已近黃昏，林奇正在檢查房屋的電路，突然聽到煙感報警器「滴滴滴！」響聲大作。

    「怎麼了？廚房都是煙！快拿滅火器！」

    「沒著火……是我的餡兒餅烤糊了……」

    西格德莉法狼狽極了，臉被燻黑，像個做錯事的淘氣姑娘：

    「真是的，又搞砸了，想給你露一手來著。」

    「打開排風扇放放煙，走吧，咱們去鄰居家蹭飯得了，老奶奶會歡迎我們的。」

    「謝啦，從來也不埋怨我笨。」

    「我有什麼資格指責你，在家務方面，咱倆都是小學生，虛心學習吧。」

    鄰居一家太過熱情，以至於他們回來時已經深夜，此時廚房的煙霧已經排空，也來不及收拾，洗漱完畢就得休息了。

    整潔的臥室，恰到好處的室溫，寬闊柔軟的大床，一切都舒適而愜意，

    望著未婚夫寬闊的脊背，西格德莉法感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怎麼還不關燈，難道是想……那個？」

    她瞬間困意全無，興奮地想要脫掉睡衣，卻被林奇澆了一盆冷水：

    「饒了我吧，親愛的，幹了一天活兒，累了。」

    西格德莉法有些失望，重新系上睡衣紐扣，撐起身子觀察；

    林奇側躺著，手裡捧著本小冊子，裡面夾著一封信，就著昏暗的床頭燈反覆閱讀。

    最近一直忙著安家，她這才意識到，林奇最近都沒看別的書，像是中了魔怔似的，一直在看那兩樣東西。

    「你還在在看……那封信？那本子是貝爾伍德身上的?」

    「嗯……我不看了。」

    林奇合上冊子，放進床頭櫃裡，拉滅了床頭燈：

    「抱歉，影響你休息了。」

    一反常態，沒有擁抱，沒有吻，就這麼背對著她拉緊了被子。

    西格德莉法擔憂地問道：「你沒……生我的氣吧？」

    「別瞎想了。」

    「你還睜著眼對吧？在擔心些什麼？說來聽聽。」

    「我什麼也不擔心，一切都好，親愛的。」

    林奇撒謊道，然後轉過身親吻額頭：

    「睡吧，明天還要安裝泳池過濾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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