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次護航之後楊宗雲就再也沒有幹過類似的事情。實際上27聯隊的指揮部總結了幾次大規模轟炸的結果之後認為,目前的形式進行這種消耗巨大的作戰相當的不划算。現在國內只能通過海運和空運補充有限的空軍物資。這種小型的運輸只能補充一些必須的配件,比如輪胎,電瓶,電子管之類。而對於各部隊急需的飛機整機以及發動機,就算有運力,也沒有足夠的產量——現在國內只能維持每個月不到100架的產量,除去訓練用以及補充國內守備航空兵的份額,能夠分配給澳洲的只有很少的一點東西。
躺在野戰機場簡陋的床鋪上,楊宗雲聞著自己好些天沒有洗過的飛行服和飛行汗衫上的臭味,又一次開始懷念起自己在老基地的好日子了。
這幾天他抽空去打聽了一下後撤家屬的情況,結果是航空隊的後勤處只知道坐飛機走的家屬大部分都到了新南京,至於有沒有安置那就是未知數了。他想只要劉穎能找到秦豐的話問題就不大,秦豐隨便動動指頭就能解決自己的小要求的,好歹這小子還欠著自己幫他還的七千塊的賭債呢。
上一次連隊輪休飛行員,他運氣不好沒有抽到簽。今天是第二次抽籤,他打定主意,自己要是能拿到回去輪休的上上籤,那就先飛新南京,再想辦法混上總後到國內的軍用航班(反正海船這輩子他是不想再坐了)。如果秦豐這小子事情辦得好,那就請他喝酒。要是辦不好,就讓他趕緊還自己的賭債。想到抽籤他不由得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掛的幸運符,這幸運符還是自己臨入部隊的時候自己母親去文華寺求的。
他發現幸運符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小小的玉石,這個綠色鑲金邊的玉石和原來文華寺求來的觀音大士捆連在了一起。他想不起這是什麼時候弄上去的,也許是劉穎給自己洗鏈子的時候弄的,也許是自己什麼時候亂整上去的吧。這段時間日夜不停地飛來飛去,他都有點糊塗了。
抽籤是一件大事,每個中隊只有一個名額。經過連場不停的戰鬥,最初這些飛行員們的興奮和激情都已經消磨殆盡。他所在的紅一大隊已經損失了11名飛行員——這還不包括列入失蹤的3個人。不過現在這些人心裡希望的倒不是避免屬於自己的戰鬥或死亡——他們實在是太累了,能夠飛到相對安全的後方,洗個澡在真正的床上睡上一覺,吃上一頓乾淨的熱飯成了所有人最大的心愿。
隨著抽籤時間的到來,大隊的飛行員們都迅速聚在最大的維修機庫裡面。這些面容憔悴,衣著邋遢的帝國空中精英們或叼著煙,或吃著當地產的甘蔗,或三三兩兩勾肩搭背,都瞪大眼睛看著聯隊參謀們開始擺放用彈藥箱做的抽籤盒子。那個綠盒子裡面的紙團里寫著不同的字。抽到「飛」的機會最大,這意味著你還要繼續執行任務到下個月。抽到「休」的機會第二,這種人可以獲得兩天的休戰期,反正現在飛機比飛行員少。抽到「回」字的人就可以請全隊喝酒了——如果能買到黑市酒的話,因為這意味著你可以直接進入輪換名單,回國去享受2個月的假期了。
「準備開始了,都給我站好隊,按照中隊番號的先後,士官和士兵打頭,軍官殿後,聽不懂的自己滾蛋!」一個聯隊飛行參謀大聲宣讀著大家已經熟知的約法三章。
楊宗雲的4中隊排在第二梯隊。可能因為回去的意願太強烈,這是楊宗雲印象中最守規矩的一次集體活動。他筆直地站在隊尾,既沒有東張西望,也沒有和什麼人交頭接耳。
隨著抽籤的進行,前面的人群不時爆發出一陣陣的噓聲和感嘆: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能抽到「回」字。1中隊的人最後一個個灰心喪氣地離開了台子。
「是不是忘了放進去了?」有抽過簽的人在下來之後大聲抱怨道。
「滾,下一個!」作戰參謀可不會搭理這些老油子兵痞。他還想幾下弄完了飛去下一個大隊呢。
很快輪到揚宗天了。在這之前,已經有一個自己中隊的人抽到了「休」,不過剩下的人就全軍覆沒了。這些人得到了大家同情的掌聲,畢竟前面「犧牲」得越多,後面的機會也越大。
隨著4中隊指揮官的上台,下面其它中隊的人開始鼓譟:「飛,飛,飛!」。只有自己中隊發出了稀稀拉拉的一點「酒!酒!酒!」。楊宗雲對台下的聲音充耳不聞。這事兒完全就是看運氣,當然,前提是裡面的真的有那個紙團。
楊宗雲對著台下做了一個鬼臉,手便在箱子裡一陣亂攪。一個紙團隨著攪動滾入了手心,就是它了。
參謀拿過這個紙團,台下的人包括台上的楊宗雲都開始屏氣等待「開獎」一刻。賭博和酗酒在軍隊裡流行不是沒有道理的,被開獎活動刺激出來的多巴胺很好地緩解了這些人的焦慮情緒,現在整個機庫里都瀰漫著一股賭場裡才有的和諧氣氛——儘管這種氣氛不到幾秒之後後就會被各種抱怨、質疑和鼓譟給衝散和淹沒。
「回!」參謀打開紙團當眾展示。今天的第一個輪休名額出來了。
隨著楊宗雲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台下的迅速升起了各種噪音,有自己中隊吹出的口哨,更多的是其它中隊發出的巨大的噓聲。
「還想不想抽了,都安靜!」參謀大聲吼道:「第一個輪休名額,紅一大隊4中隊,楊宗雲。」
一旁的文書整齊地在名冊上記下了抽籤的結果,這事兒就算是定下來了。
「恭喜你上尉。」參謀和他握了手說道:「去找你的上級報備休假的事情吧,另外記得安排你中隊的指揮交接問題。」
楊宗雲壓抑住想對台下的一干人等大吼幾聲的衝動。他對著參謀行了禮,在文書的名冊上按下手印簽字表示接受輪休,然後就飛快地離開了機庫,今晚他要好好喝一壺。
不過這個安排卻在大隊指揮官的辦公室里挨了當頭一棒。
「恭喜你啊,不過你得飛完明天的巡邏。」隊長頭也不抬地在辦公桌後面說道。這個辦公桌其實就是用一塊板子和彈藥箱搭起來的。楊宗雲聞言兩手一起按在了檯面上,差點把這個桌子給掀翻了。
「為什麼?不是馬上就能走嗎?」
「我不管,反正明天的巡邏空缺太大了。6中隊的巡邏機編隊今天上午居然去掃射什麼敵軍陣地,結果被打下來好幾架,回來的個個帶傷,我已經決定暫時讓他們休整了,你去頂一天。」大隊長解釋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剩下1中隊和7中隊都已經連續飛了3天了,所以只有你這還能湊齊巡邏隊了。」
「我可不去給6隊的蠢貨們頂班!」楊宗雲無力地抗爭著。
「6中隊現在是紅一的王牌哦,擊落數量第一,比你的中隊多了差不多一倍呢。」大隊長笑道:「他們可不是蠢貨,你說對吧?」
事情最後以揚宗天無奈地接受而告終。第二天要飛巡邏,也就是說自己的中隊不能一起暢快地喝酒了,回去之後那些痞子們會鬧翻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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