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老祖緩緩而行,沒過多久,他來到諸天萬界的沉淪之地,到處都是鴻蒙紫氣,那是五千四百萬年前的古仙浩劫,打碎了羅天,羅天壓垮諸天,讓不知多少世界和神界諸天破滅,形成的鴻蒙紫氣。
這裡到處都是破滅和崩潰的時空,天人五衰,神魔哪怕是神帝也難以在其中生存,彼岸世界便是隱藏在其中一個隱秘的時空之中,沒有彼岸神舟的引導,根本無法闖入彼岸世界,無法發現那一處世外桃源。
不過乾坤老祖已經來過一次,對於他這等存在來說,彼岸世界儘管隱秘,但所藏的地點並不是秘密。
不僅他知道彼岸世界的方位,現如今,還有其他人也知道了。
乾坤老祖來到混沌鴻蒙之中,一股股強大的氣息在四周動盪,那是充滿了破壞欲望的氣息,足足有十三股之多。
乾坤老祖駐足,抬頭看向四周的虛空,突然笑道:「潛龍見過諸位道友。十尊皇道極境便可以打破彼岸世界,破了她的世界便是破了她的仙人身份,如今居然有十三位道友前來,還真是興師動眾。」
「軍師,你不該來的。以你的智慧,早就應該知道,我是為了對付你而來,可惜你還是來了。」
混沌中,一個聲音在天人五衰瀰漫之處動盪,飄忽來去,嘆息道:「你來了,代表著我們便是敵人,敵人只能死。我實在不想親手殺了你……」
乾坤老祖點頭,嘆息道:「我也不想死。我此來,是向道友道別。道友可否等待一段時間?」
他說完這話,邁步向鴻蒙深處走去。
混沌中,一尊尊異常強大的存在蠢蠢欲動,突然一個聲音響起:「現在是幹掉乾坤老祖最好的機會,要動手麼?」
那個飄忽來去的聲音停頓片刻,突然道:「他畢竟是我曾經的道友,那就等待一段時間吧。」
諸多古老的存在有些不解,不過那個聲音如此說,他們也只得按捺下來。
沒過多久,乾坤老祖來到彼岸世界,走過彼岸金橋,來到對面的那個有如仙境般的地方。
他與彼岸女帝相見,兩位古老的存在各自落座,相視默然。
「你不該來的。」高高在上的女帝目光中閃過一抹複雜之色,聲音有些苦澀。
彼岸女帝沒有說完,但話中的意思顯而易見,這是必死之局,地獄動用了十三尊皇道極境的存在,自然可以抹平彼岸世界。但他們的目的並非彼岸女帝,而是眼前這個中年男子。
乾坤老祖笑道:「我還是來了。我來,不是為你拼生拼死,而是想問你一句話……」
他目光熱切而誠懇,突然抓住彼岸女帝的手,真切道:「和我一起走吧!」
「放棄虛無縹緲的仙道!」
「放棄這萬界諸天的正統!」
「放棄你的彼岸世界!」
「拋下所有東西,所有牽掛,和我一起走吧!」
「我已經拋下了一切,化仙玉瓶也丟了,乾坤大世界也不要了!」
「現在我一無所有,我不能給你什麼,甚至連名分都不能給你,你我走在一起,從前的道友都不會給我們祝福!我不再是乾坤老祖,什麼名利,什么正統,什麼飛仙,我統統不要,跟我一起走吧!咱們去尋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歸隱,哪怕是男耕女織,哪怕是窮山惡水,只要有你在我身邊,我都願意!」
「沒有宇宙容納我們,我們便開闢世界!我們還會有孩子,看著他們在我們膝下的草坪上四下奔跑,我們還可以養一些小動物……」
彼岸女帝輕輕掙了錚,沒有掙脫他的手,瞥了站在一旁的弘祖一眼,氣道:「潛龍,你在說什麼?還不放手!」
「我不放!」
乾坤老祖,潛龍道人大聲道:「如果不是你還活著,我才不會做這勞什子補天神人,我才不會再活這五千四百萬年!我憋了五千四百萬年,今天要說個清楚!只要你答應跟我走,我帶著你平安離開此地!如果你拒絕我,我就出去和他們拼命,拼死送你平安離開,死在你面前!」
彼岸女帝目光複雜,過了良久,嘆息道:「你放得下道王他們這些與你一起征戰過的道友?放得下諸天萬界給你的榮耀?放得下長生不死證道飛仙的機會?你放得下戰勝一切的榮耀麼?」
「和你在一起,何處不是長生?」
那個中年男子笑了,柔聲道:「道王他們已經不是五千四百萬年前的他們了,五千四百萬年前,我可以與他們並肩作戰,現在我都不敢把背後交給他們。諸天萬界在我心中,也比不上你,至於榮耀,有你重要麼?贏家,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是最大的贏家!」
彼岸女帝沉默,突然展顏一笑,一時間彼岸世界失色,傾國傾城也無法形容她這一笑的動人之處。
「你若是五千多萬年就這麼說,或許我們便不用等待彼此這麼長時間了……」
她臉色羞紅,不像是一尊曾經統治諸天萬界高高在上的女帝,不像是曾經鎮壓過古仙的絕世存在,不像是可以開闢世界的霸主,而像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聽到愛慕的男子表白。
「我和你走。」她輕聲道。
潛龍道人大喜,牽著她的手向外走去,道:「這句話,我也等了五千四百萬年。」
「師尊?」弘祖神帝茫然,高聲叫道。
「我不回來了。」
彼岸女帝回頭,向弘祖神帝揮手,笑道:「你不離開彼岸世界便不會死,好自為之。」
弘祖神帝呆呆的站在仙庭中,有些不知所措。
潛龍道人牽著身邊的女子向前走去,很快走過金橋,走出那片世界,來到混沌之中,輕聲道:「咱們一直往前走,不要回頭,誰叫我們也不要回頭,遇到阻擋我們的人,不要動手,我帶著你一起走出此地,從此咱們便逍遙自在。」
身邊的女子溫柔點頭:「我聽你的。」
混沌中天人五衰的氣息涌動,一尊尊強大至極的存在於混沌中浮現身影,默默地注視著這一男一女兩個道人。
潛龍和彼岸兩人手牽手,對他們視而不見,邁步向前走去。
「道友,你打算去哪裡?」
他們身後響起一個飄忽不定的聲音,隨著這聲音響起混沌鴻蒙中有血泊在流動,滾滾的血海翻騰,從四面八方包圍而來,將他們籠罩。
潛龍道人面帶笑容,輕聲道:「我們打算離開諸天,離開萬界。道友可否讓一條道路?」
混沌血海中,一尊尊魔皇沉默,血光將這些古老的存在面龐映照得猩紅一片。
那個聲音沉默,良久,血海唰的一聲分開,現出一條通往沉淪之地外的道路,聲音再次響起,震動此地:「其實,我是不願和你做對手的,你能主動離開,我自然是歡迎之至……道友,你不回頭見一見我麼?」
「我已經見過你不知多少次。」
潛龍道人哈哈大笑,牽著彼岸的手大步向前走去,沒有回頭,笑道:「我知道你是誰,也知道你的手段,我一直沒有破壞你的計劃便是為今日留下一條后土。道友,我還是不回頭了,你令我忌憚,我不想斷了這條後路。」
那聲音又是沉默,過了片刻道:「你也令我忌憚,所以,你千萬不要再出現在諸天和地獄之中。」
潛龍道人和彼岸終於沉淪之地,在他們身後,一尊尊偉岸的魔皇面帶疑惑,道:「不留下他們麼?」
「我們可以留下他們。」
那個聲音漸漸低沉:「不過潛龍動了拼命之心,強行留下他們兩人,你們都會死,或許連我也會被他們重傷……拼命的潛龍,非常恐怖,既然他願意帶彼岸走,那就讓他們走。與道王聯手的潛龍,是最為可怕的潛龍,少了兩個敵人,我的壓力也減輕一些……何況,他們未必能夠活著離開諸天萬界……」
潛龍和彼岸行走在虛空中,走向宇宙膜胎,突然一個滄桑的聲音響起:「軍師……」
潛龍和彼岸停下腳步,只見虛空晃動,壺天老祖的投影出現,面色複雜,道:「軍師,你要離開諸天萬界了麼?」
「帝師,我本來便不是軍師,便不是乾坤,我本是一隱士。」
潛龍道人躬身道:「我來於山林,引所愛女子而出於山林,如今得到所愛,自然歸於山林。還請帝師不要擋我去路。」
壺天老祖默然,道:「道友,你去我不攔你,不過念在你我的交情,還請道友告訴我,玄祖是誰?」
潛龍道人閉緊嘴,看向他的身後,壺天老祖回頭看去,看到一個碩大的神眼,神眼中有魔怪在翻騰。
「你們……去吧。」壺天老祖嘆了口氣,身形漸漸黯淡。
潛龍和彼岸繼續向前走去,待來到宇宙邊陲,只見一位黃衫少年背負雙手站在那裡,他的身軀仿佛與宇宙融為一體,仿佛與宇宙一般遼闊偉岸。
「玄都古仙!」彼岸心中一顫,捏緊潛龍道人的手掌,兩人的手心在出汗。
他們曾經將這尊古仙肢解,分成許多塊鎮壓,一鎮壓便是五千四百萬年之久,其中的深仇大恨可想而知!
黃衫少年轉身,清亮的目光落在兩人身上,他的目光如同嬰孩,純淨明亮不見一絲雜質。
噗通。
潛龍道人跪下,恭恭敬敬叩頭:「我錯了,不該鎮壓前輩五千四百萬年之久。懇請前輩放晚輩夫婦一條生路。」
彼岸怔然,呆呆的看著身邊這個跪下的中年男子,他從未跪拜過任何人,他像是一個滿腹經綸的雅士,走出深山便是傲視天下的無雙浩劫,他與道王稱兄道弟,與壺天也是嬉笑怒罵,玩世不恭,他心中有傲氣,是傾冥海之水也無法洗去的傲氣,傲氣化作他的脊樑,藏在胸中,頂天立地!
但是,這樣驕傲的一個男人,現在跪下了,求對方放出一條生路。
他的一切驕傲,一切自負,一切智慧,為了所愛之人,都可以放棄!
黃衫少年靜靜地看著兩人,目光中沒有絲毫的情感。
彼岸緩緩下拜,這尊舉世無雙的女帝也放下了一切尊嚴,只為了斷這一段因果,叩首道:「懇請前輩,放我們夫婦一條生路!」
黃衫少年默然,讓開一條道路。
「情字難解,我亦是參悟不透。你們這一去,便是與我因果了結,從此你我之間沒有因果纏身。」
黃衫少年遠去,悠然道:「你們若是回來,便是重續因果,我饒不了你們。」
潛龍和彼岸手挽手起身,回頭留戀的看了諸天萬界一眼,轉身走入宇宙膜胎中,消失不見。
「我現在一無所有,你還會跟著我麼?」
「你還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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