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的陽光,灑落而下。
雖然這陽光並不毒辣,但是卻依舊給葉空和琉璃兩人一種非常刺眼的感覺。
不過,畢竟是剛從陰天秘境那種陰暗的環境下出來——不同於之前從死陵出來,他們可以選擇在晚上出來,甚至是到洞口附近適應了陽光後再出來。
陰天秘境裡,葉空和琉璃選擇從出口處後,就被直接強制傳送出來,連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所以這種情況,縱然兩人都是修為有成的修士,卻也依舊會感到陽光的刺眼——只不過葉空卻是早有準備,所以在離開時就已經閉上雙眼;而琉璃卻是毫無防備,因此就感到異常的難受。
比較幸運的是,兩人出來的地方,並沒有外人在,所以倒也不會有什麼麻煩。
葉空環視了一眼周圍的環境,發現他們所處的位置是在白村近郊,距離白村也並不算遠。以他和琉璃的腳程,大概不到一個時辰就可以回到白村,如果走得快一些的話,甚至還能夠趕在中午前找個客棧吃上一頓。
當初葉空設計這個副本時,離開的傳送方式是以白村為中心點,輻射擴散向外半徑一公里內的隨機傳送。也就是說,在設定上,對於玩家們而言,離開這個副本也是一次考驗,畢竟玩家就算被殺也不會真正的死亡,僅僅只是會有一段時期的虛弱狀態,當然其他懲罰肯定也是會有的,不過對於玩家而言並不算多難接受的事情。
也正因為如此,所以那些沒能搶到進入副本權限的玩家,那麼自然就會再度集結大部隊,然後過來這邊打埋伏戰。
這一點,也是葉空所希望出現的競爭環節。
不過現在在這個世界裡,葉空可就不這麼希望了。
「還好。」輕嘆一聲,葉空稍微舒緩了一下身子。
「什麼還好?」這個時候,琉璃也恢復正常狀態,她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同樣並未發現任何危險。
「沒什麼。」葉空笑著搖了一下頭,「我只是在想,也不知道文家那幾人,成功脫離險境了沒。」
「如果脫離了的話,應該也比我們早些天出來了,畢竟我們後來還在裡面呆了不少天。」琉璃想了想,然後開口說道,「你從來不會做無用的事,是不是看上文家什麼東西了?」
「你竟然這麼了解我。」葉空笑著說道。
「畢竟我們也是一起經歷了好幾場生死之戰,對你這個人,我自認還是有點了解的。」琉璃上下打量了一眼葉空,然後才開口說道,「我倒是沒想到,你最後想要拿的東西,竟然是那顆夜明珠。……這東西,有那麼重要嗎?別跟我說什麼祖上遺物,這話也就雪山劍派那幾個傻子才信。」
「你這麼敏銳可不好。」葉空搖頭失笑,「有時候,有些事就算你知道,也沒必要說出來嘛。」
「一般人我也懶得理會,不過對於你,我還是很好奇的。」琉璃望著葉空,眼神非常的清澈認真。
看著如此認真神態的琉璃,葉空臉上那種嬉皮笑臉般的神色,也漸漸收斂起來。
沉吟片刻,葉空才開口說道:「這東西,對我而言非常的重要,甚至可以說是性命相交之物。我進入這個秘境,所有的目的就是為了這顆夜明珠,其他的東西,包括你手上的陰天魔刀,於我而言都只是外物而已。」
「我明白了。」琉璃點了點頭。
「那麼,我們回白村找家客棧吃一頓先?」葉空試探性的問道。
按照秘境血契的條例,事實上在離開陰天秘境之後,葉空和琉璃就不再是盟友的關係,所以哪怕就算是雙方彼此互相攻擊,也不會有任何限制。
不過無論是葉空,還是琉璃,顯然並不希望發生這樣的情況。
在秘境之中,兩人都已經見識過彼此的實力,更是經歷過好幾場生死與共的奮戰,雖說彼此都沒有說什麼,但是內心卻也是認可了對方的實力與身份,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兩人也算是朋友了。
尤其是在獲取夜明珠的時候,葉空因為疏忽大意,遭遇到一隻妖獸的襲擊,若不是琉璃悍然出手的話,就算葉空能夠殺了這隻妖獸,他也必然要身負重傷。
只是在葉空的印象中,夜明珠附近應該沒有妖獸或者妖怪存在的痕跡才對。
但事實卻是存放夜明珠的地方,出現了實力強橫的妖獸,而且這妖獸並未在葉空的記憶里有任何記錄印象,明顯是秘境中的某種妖獸變異而成。綜合目前葉空得到的種種線索來看,他已經可以確信,發生變化的並不僅僅只是神州大陸,甚至就連秘境的內部環境,也都一樣發生了變化。
也正因為如此,所以葉空無論怎麼說,他都必須要承琉璃救了他的人情。
「也好,正好有些餓了。」敏銳的琉璃又怎麼會不知道葉空的意圖呢,於是她便順著葉空的話接道,「之前在白村還沒有好好的品嘗過這裡的美食呢。」
心照不宣的兩人,在這簡單的交流後,宛如恢復了秘境之中的那種默契,並肩朝著白村行去。
不多時,葉空和琉璃兩人便再一次抵達白村。
只是和上一次來白村的情形不同,如今的白村顯得格外的寂寥,甚至散發著一股哀愁的氣息。
葉空和琉璃兩人彼此對視了一眼,皆是看出了彼此眼裡的驚詫訝異之色。
隨著葉空和琉璃兩人的到來,白村的人們都露出一種畏懼的神色,其中有不少人甚至眼裡還有著幾分深藏著的敵意。只不過,這些人自以為掩飾得極好,但是從未踏足破境修為的他們自然不懂得,這種針對性的視線對於葉空和琉璃等人而言,簡直就如同明燈般耀眼,根本不可能掩藏得了。
但是此刻,葉空和琉璃,卻沒有心思去理會這些。
在他們眼中的白村,已經完全不復之前的繁盛,反而變成了一個宛如廢墟般的殘破村子。
整個村子裡,有超過一半的建築都已經轟然倒塌,絕大部分區域甚至只留下了一個巨坑,坑內除了部分還能看出材質的殘破建築碎片外,其他什麼都已經完全看不清了。
「這是……」葉空一臉愕然的望著這些地方,他甚至看到了之前他和琉璃一起進入的那間倉庫,也被夷為平地。
「人劫。」琉璃的瞳孔微微一縮,呼吸略微有幾分急促,但是卻又很快就平靜下來。
「人……劫?」葉空轉過頭,望著琉璃,這個名詞他從未聽說過。
「你不知道?」琉璃有些訝異的望著葉空,但是卻又很快就醒悟過來,「確實,神州上很少會出現這樣的事。」
「什麼……意思?」
「人劫、天難、地災,是這個世界三種最大的災厄。」琉璃輕嘆了一口氣,聲音多了幾分哀愁,「天難是指因天象變化而引起的大災難。地災,則是因地脈或者靈脈的變動而產生的一些災害。面對地災、天難,有時候就連那些小門派都無力抵抗,隨時會有覆滅的危險。」
地災、天難,這兩者葉空比較容易理解,無非就是地震、颱風等等之類的自然災害。
「那麼,人劫呢?」葉空問道。
「因修為高深的修士在村鎮之類的人煙聚集地交手,而造成的巨大破壞所導致的慘重損失,則被稱為人劫。」琉璃環視了一眼白村那慘烈的廢墟景象,仿佛回想起了什麼,臉色也不禁難看起來,「但是神州上,因為各大宗門、世家的庇護,一般不會發生這種情況。就算那些修為高深的修士要彼此爭鬥,也都會選擇一些沒什麼人的地方。……人劫在秘境中倒是經常發生,像白村這樣的……」
琉璃有些話沒說出來,但是葉空卻已經聽明白了。
現實世界不比遊戲世界。
在遊戲裡,因為系統上的設定關係,玩家也無法在系統規定的安全區內戰鬥。當初在遊戲公測前的封閉測試時,並未發生過這類事件,所以葉空從來就沒想過,一旦修士在居民區爆發戰鬥的話,會產生什麼樣的影響。
或者說,就算想到了也並沒有覺得這會有什麼問題。
畢竟,那只不過是個遊戲。
「呵。」葉空失聲笑了一下,「真是諷刺。」
「諷刺?」琉璃不明白葉空這話的另一層意思,嘆了口氣,道:「確實很是諷刺。無數人渴望成為修士,卻總是會在獲得足夠的力量之後迷失自己,忘卻自己也曾是這芸芸眾生里的一員。」
「走吧,突然沒胃口吃飯了。」葉空搖了搖頭,轉身緩緩的離開了白村。
琉璃望著葉空的背影,又轉過頭看了一眼白村的慘狀,然後轉身跟上葉空的步伐。
兩人就這麼沉默的行走著,彼此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葉空是在思索著,自己到底應該何去何從。
而琉璃,卻是在思索著,葉空到底是什麼身份。
無論是從戰鬥經驗還是意識又或者是其他任何一個方面來看,葉空顯然是和她一樣出身於秘境的實戰派人士,這一點從陰天秘境裡葉空的戰鬥手段就能夠看得出來,他身上完全沒有一絲神州本土修士那種遲疑的性格。而且更讓琉璃驚訝的,是葉空那種淵博的學識,他幾乎對所有東西都有著相當程度上的了解。
這種了解並不僅僅只是理論上的說法,而是一種已經完全深刻到靈魂之中的認知。
就好像,碧香花所有人都知道,甚至能夠認得出來,但是採摘的手法她們就完全不懂了。可葉空出手卻是沒有絲毫的猶豫,乾脆利落到讓人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仿佛已經採摘過無數次碧香花一般。
如果葉空是一位老者又或者是輩分極高的長輩,那麼或許沒人會驚訝。
可葉空身上散發出來的生命痕跡氣息,比起殷玥和琉璃,都要年輕幾分,這才是最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事。
若只有一種碧香花,那麼或許還能夠說其家族中有所種植,偶爾也會有練手所以經驗頗豐。可陰天秘境那個藥圃里,四季園藥圃中數十種不同種類的靈植,他每一種都能夠採摘,這就完全不是家世所能夠說明的了。
琉璃,是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葉空在他的面前,已經徹底蒙上了一層極為神秘的面紗。
而她,卻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揭開這份面紗。
但是琉璃也清楚,如果她真的任由著性子而動的話,那麼最終的結果很可能她會跟葉空徹底鬧翻,這一次秘境之行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友誼也就會因此煙消雲散。所以在某種渴望浮現之後,卻又被她迅速的壓了下去。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長久的沉默,終究還是讓琉璃有些不適應,於是她率先開口打破這種沉默的氣氛。
「暫時還沒有。」葉空想了想,發現自己似乎真的沒什麼事可幹了,「或許,回去教導一下弟子吧。你知道的,我畢竟還收了徒弟,就這麼把徒弟丟在一邊,自己跑出來也不是太好。」
聽到葉空這麼說,琉璃也是噗哧一下的笑出聲:「好吧,那看來我們就真的要在這裡分手了。」
「嘿,這話還真是略微有幾分詭異呢。」葉空笑了笑。
「有什麼詭異的嗎?」琉璃有些不解。
「沒什麼。」葉空搖了搖頭,他當然知道,這個世界上的人可不會知道「分手」是什麼意思。
「真是奇怪的人,那麼……」
但是不等琉璃的話說完,她就看到葉空的臉色猛然一變,渾身的氣勢竟是變得殺機凜然,充滿了一種格外可怕的戾氣。
哪怕是在陰天秘境裡,就算遭遇到陰魔乃至被在取夜明珠時被一隻妖獸偷襲,葉空也沒有顯露出這種狀況,這讓琉璃不由得感到萬分詫異。
到底是出了什麼事,會讓葉空流露出如此暴怒、冷酷的一面?
「出什麼事了?可需要我幫忙?」
「幫忙……也好。」葉空遲疑了一下,最終卻還是點了點頭,臉上的神色顯得格外的陰冷,那毫不掩飾的殺氣都在充分的說明此刻的葉空,心情是真的非常糟糕,「那就有勞了。」
「不用客氣。」琉璃微微搖頭,「那麼,可否一說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現在解釋可能有些來不及了,我們邊走邊說吧。」葉空開口說道,「不過,你有什麼飛行道具嗎?路途可能有些遠,而我們又會比較趕時間,所以……」
「交給我吧。」琉璃輕笑一聲,然後隨手就祭出了一艘梭形的浮空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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