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辦公室,陳志剛趕緊把門關了,對沈大妮說:「你這社交水平放在農村確實屈才,我感覺給你提議做個女工都委屈你了,你應該進我們宣傳部門去。給你一個大喇叭,你能把全廠都調動起來吧。」
「謝謝陳主任誇獎哈,我的確有點子天賦在身上的。」
陳志剛發現,雖然沈大妮年紀小,長得也俊,但是性格豪爽,跟她交流起來特別的痛快,好像是在跟一個哥們聊天,這種感覺他從沒在別的女人身上體會過,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方面出了問題。
「喝水嗎?給你倒點水?」陳志剛問。
沈大妮看了看他桌子上面的放著的幾個「為人民服務」的瓷茶缸,說:「行啊,我就用這個缸子好了。」
那桌子上還放著不少報紙,靠上的那些都是關於全省各廠的情況,有棉紡廠,鋼鐵廠,機械廠,還有釀酒廠等等的業績報道,什麼這個廠子上半年完成了多少指標啊,那個廠子達到了多少萬的生產額度啊,哪個廠子引進了國外的先進設備,突破了多少銷售額啊,都是這個。
陳志剛看她在看報紙,問:「你讀過幾年書?」
「我大...大概讀了,我算算啊,7,8年吧。」差點就脫口而出「大學畢業」了。
「初中畢業?」陳志剛問。
「算是吧。」想著原身初三那年被她媽從班上拽回家,沈大妮就一肚子窩囊氣,「怎麼?你們招工還有文憑要求嗎?」
「那不是,要做女工的話,小學畢業就行了,主要的是得識字,下發的通知得明白是什麼意思。等我跟我去廠子裡看看吧,看看工人的勞動情況,沒準你就願意幹了呢?」陳志剛很喜歡大妮的性格,也不想看到她從家出來就整天遛大街混日子,她人長得漂亮,難免會遇上有歹心思的人,萬一落入了歧途,那就太可惜了。
沈大妮是絕對不會做女工的,但進廠看看也不是不行。
整個棉紡廠有幾個車間,陳志剛帶沈大妮進的是一車間,這裡都是轟隆的機器聲,工人們忙著勞作著,陳志剛指著一個忙碌的女工說:「那個女工技術好,做工快,手腳麻利,她的工資能達到一個月45,如果你能來幹活,我估計也能達到她的水平。一個月45比我工資都高了,我跟你說啊,現在技術工人特別吃香,伱們女孩子能在紡織廠上班,是很光榮的事情。你在你們村里,沒聽過一句話嗎:妞啊,妞啊,快點長,長大以後進紗廠。」
沈大妮確實沒聽過這個說法,在他們杏花村,家長們恨不得孩子們趕緊長大去生產隊幫著幹活賺公分去,思想根本沒跟上,別說進廠了,進縣城都少見,這還是沈大妮頭一次進縣城裡來呢。
如果換做以前的沈大妮,要是有機會能進縣城的紡織廠上班,那確實是非常好的一個選擇,可惜那個原身連出村的機會都沒有。
車間裡棉絮飛舞,80年代除雜質的水平還沒達到,沈大妮轉了一會就感覺想咳嗽,在這裡幹活是能賺到錢,但是身體也會受影響。
從車間出來後,陳志剛見沈大妮的眼裡仍舊沒什麼光,就知道這裡並不吸引她,他就問:「你對你的未來有什麼想法沒有啊?你進縣城不是來找工作的嗎?可整個縣城還有比這裡更好的工作嗎?如果你是高中畢業,你倒是可以去試試小學老師,那個工作也不錯,工作穩定,也體面。可不是你初中畢業的嗎?」
沈大妮覺得這個陳志剛還挺熱心,對她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孩兒這麼關照,她問了一句:「你幹嘛這麼關心我?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想法?」
「額....」一句話把陳志剛噎了個半死。
「跟你開玩笑呢?陳主任別當真啊,我是到這來之後沒見過這麼熱心腸的好人,所以多嘴了。」沈大妮按照原身的記憶想了一圈,在村里子也沒見過對她這麼熱心腸的人,而她生活的現代社會更是如此了,人人都帶著一副面具,誰會多管陌生人的閒事呢。
陳志剛也不是小氣的人,不會跟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孩子過不去的。他把沈大妮帶到女工宿舍樓下,叫後勤部的一個女同事帶著她去找房間。
這同事說:「陳主任,你侄女以後是不是就在咱們廠子上班了啊」
「還不好說呢,咱們廠子人員指標也沒有剩餘了,不是那麼好辦的。」陳志剛在給自己找藉口呢,現在半個廠子都知道了沈大妮,很快整個廠子就都知道了,這麼多女人,哪裡會有秘密,既然沈大妮不聽勸,那他就希望明天大妮早點走吧。
沈大妮也有自己的想法,在旅館住不如在國營廠子裡住著踏實,而且這裡還不花錢,還能管飯,這給她能省下不少錢。
先解決了吃住問題,那接下來,沈大妮就要深入的了解一下這個的確良的進貨和銷售渠道了,她打算第一桶金就從這裡下手。
後勤處給她安排的宿舍是一個十人間的上下鋪,這裡有兩個空位,沈大妮隨便選了一個,那同事說:「也不知道你的工作能不能給你安排,按道理,不是我們廠的員工是不能住在這裡的,你是陳主任的親戚,算是走了後門了。等到下午工人下班之後,問起來,你就說是新來的,儘量別給你二叔找麻煩,知道了嗎?」
「嗯,我明白的,我就說主任讓我先學習呢,謝謝姐姐。哦,對了,咱們食堂在哪?晚上吃飯需要飯票嗎?」
「陳主任沒給你啊?那等會你再去他辦公室問問去吧,估計忙忘了。今天啊有幾個小子犯了事,他去警察局處理來著,你二叔是咱們廠子裡最忙的領導了,大事小事都找他,他人好,乾的雜事多也不抱怨,比很多領導都好說話,是個好領導呢。」也許是因為這個後勤部的同事覺得沈大妮是陳志剛的親侄女,所以在她面前說了幾句領導的好話,好讓她私下裡念念自己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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