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匆忙, 劉瀾也只是讓人簡單替楚莫收拾了一下。大妖怪面對化妝刷,頗為不適地左躲右閃,直接被劉瀾摁住肩膀, 痛苦地接受了上妝。化妝師看楚莫眉頭緊皺的樣子,安慰道, 「老師,您不要露出赴死的表情好嗎?」
劉瀾還在旁邊監督著上妝的過程, 等化妝師完成工作,她望著楚莫才舒了一口氣, 「這就對了。」
《百家爭鳴》的演播廳相當大,這期節目一共邀請了六名嘉賓,場上還有一名主持人, 共七人。演播廳內被分為兩部分,分為紅藍兩種顏色,兩側設有嘉賓討論區, 正中間則是辯論桌及擂台。最終的一對一淘汰賽會在擂台上進行。
劉瀾將楚莫和溫彥嶢帶到指定的嘉賓等候室,果然看到了其他嘉賓。眾人看溫老進來,都紛紛起身以示尊敬, 開始噓寒問暖。溫彥嶢又戴上笑眯眯的和藹面具,招呼道,「都別客氣啦,坐吧,坐吧。」
范青以前是台里訪談節目的主持人,過去跟溫老有一面之緣, 此時她不免笑道,「溫老,好久不見。」
溫老笑著點點頭,態度既不熱絡,又不疏遠,顯得平易近人。李天華感慨道,「溫老坐鎮讓我們壓力很大啊。」
溫彥嶢忙擺擺手,「不行的,這種節目比不上你們年輕人。」
眾人其樂融融地攀談,楚莫挪到一邊默默等待,不太想摻和進來。房間裡的嘉賓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范青是頗有名氣及才氣的主持人,李天華則是《慧眼》系列視頻及其公眾號的創始人,溫彥嶢就更不用說,剩下兩人也頗有成就。楚莫在其中算是資歷最淺,旁人對她也並不熟悉。
距離開機還有一段時間,大家什麼都聊,話題涉及傳統文化、電子產品、社會動向等等。溫彥嶢看楚莫一直不吭聲,雖然微笑著傾聽旁人的討論,但總是頻頻看向她。范青慣會察言觀色,自然知曉溫老想要拉楚莫加入討論。
如果換個有名有姓的人物,范青就會主動搭話、拉人了,但楚莫著實沒有名氣,要不是她這段時間和著名狗仔五哥掐架,范青甚至不認識她。范青看楚莫像獨行俠一樣坐在邊緣,乾脆便裝作沒看懂溫老的眼色。
楚莫靜靜地坐在一邊,完全沒有進行人際交往的意識。她聽編導說《百家爭鳴》最後就是上台答題,把對手刷下去就行了,現在瞎聊對節目又沒什麼影響。楚莫渾然不知自己的這副樣子落到別人眼裡,就是不好合作及不學無術。她肯定是什麼都不懂,才什麼都沒法說,畢竟其他人聊得內容太深了。
焦糖熊的名氣僅僅是在網上,大部分人並不了解楚莫的水平,錄製過《史學天地》也不算太了不起的成就。編導過來通知準備錄製,楚莫進入等候室後竟是一言未發,現在跟著眾人前往演播室。
演播室內的舞美製作得極為精美,燈光絢爛,主持人鍾明曉登場開始主持,「《百家爭鳴》絕對是我主持過的最緊張的節目,因為每位嘉賓都學富五車、才華橫溢,甚至有我昔日的主持同僚……」
鍾明曉一一介紹嘉賓,楚莫等人依次登場,出現在台上。每位嘉賓的登場都會引來現場觀眾的掌聲。李天華是獲得掌聲最多的,顯然《慧眼》給他帶來了極高的知名度。溫老的掌聲也很熱烈,觀眾們對他有一種尊敬之情,很給面子。
「我們將現場抽籤,把嘉賓們分為兩組進行辯論,請各位摁下台前的按鈕……」隨著鍾明曉的介紹,大屏幕上出現眾人的照片。楚莫摁下按鈕後,發現屬於自己的那張圖片亮起。六個人的照片輪換閃動,最後在大屏幕上定格,分為紅藍兩隊。
楚莫屬於藍隊,隊友是溫彥嶢和范青,剩下三人組成紅隊。
「那麼隊伍確定,接下來是今天的辯論題目……」鍾明曉主持的同時,大屏幕上出現了辯題,「劉備和曹操,誰更適合做我國足球隊主教練?」
李天華懵了一下,隨即苦笑道,「這是什麼辯題?」
范青有點崩潰,「歷史和足球我都不熟啊,我可不做隊長……」
其他人也愣了,畢竟大家都是知名學者,誰也沒想到央視的節目會出這種辯題。鍾明曉露出得逞的微笑,向雙方示意,「請兩隊在倒計時內完成討論!我們稍後將在辯論桌前開始辯論。」
大屏幕上浮現出倒計時的數字,節目組給的時間並不多,僅有二十分鐘。李天華跟隊友們匆匆忙忙地趕往討論區,抓緊時間準備辯論材料。范青見狀也有點著急了,回頭望著溫彥嶢和楚莫兩人道,「我們也開始吧,溫老師您做隊長?」
「稍等片刻啊。」溫彥嶢笑著擺手,示意范青稍安勿躁,隨即眼神凝重地望向楚莫,「那就這麼決定了?」
楚莫點點頭,范青看兩人表情嚴肅,以為他們在想什麼辯論對策,神經也緊繃起來,全副武裝。
兩人把手放在身後,對了一下眼神,「石頭、剪刀、布——」溫老出的是布,楚莫出的是拳頭。
溫彥嶢看到結果,大喜,拍板道,「你做隊長!」
楚莫露出有點不爽的表情。
范青,「……」excuse me??我的隊友在做什麼?
導播室內的幕後人員們看著畫面也懵了,沒料到溫、楚兩人會這樣決定隊長位置。導播助理開口道,「范青估計要被氣死了吧?李天華以前是學校辯論隊的,很厲害。」
藍隊裡溫老不善口舌爭執,范青口才雖好卻不熟悉辯題,楚莫相比旁人資歷尚淺。反觀紅隊,李天華的《慧眼》系列視頻本身就類似脫口秀,隊內胡老師更是研究三國史的,很占優勢。
范青確實快氣到暈厥,但溫老都這麼說了,她自己也當不了隊長,便沒有違背。范青有預感,這期淘汰者肯定是從自己隊伍出了,如果按照知名度來排,楚莫的風險很大。現在每個人要儘量在辯論桌上冒頭,爭取觀眾票數,以防上擂台。發言次數多的人更容易被觀眾記住,能獲得票數會增多,范青準備爭取多發言。
楚莫並不知道範青精明的打算,她和溫彥嶢都不想做隊長,才用這種方法決定。大妖怪願賭服輸,當即開始承擔隊長義務,帶頭道,「我們開始討論吧。」
范青卻覺得楚莫不太靠譜,求救地看向溫彥嶢,「溫老師,您對三國人物的了解應該比較多……」
溫老一腳把皮球踢了回去,笑眯眯道,「聽隊長的吧。」
范青有些頹喪地扶額,「……好。」
楚莫才不管范青的想法,隨手扯過旁邊的白紙,有條有理道,「那麼我們首先將兩個人物的特點列出來,你們知道哪些相關的歷史典故麼?」
范青聽到楚莫領導者般的語氣有點不滿,總覺得對方太不謙虛,內心不喜。溫彥嶢卻極度配合,舉例道,「三顧茅廬?」
范青見狀,不忍掃溫老的面子,「桃園結義。」
「這都是劉備的,我們是曹操隊。」楚莫一邊在紙上記下,一邊提醒道,「堅壁清野。」
溫老,「望梅止渴。」
楚莫,「兵貴神速。」
溫老,「偃旗息鼓。」
楚莫,「味如雞肋。」
…………
……
范青,「???」
楚莫和溫彥嶢都是一秒蹦出來一個,范青完全跟不上節奏,眼睜睜看著兩人列舉成語典故。楚莫見她茫然的樣子,乾脆將紙遞給她,「你來記。」
范青明顯腦子裡也一團漿糊,乖乖地做起了文書的工作,目瞪口呆地望著兩人。過了一會兒,溫彥嶢終於敗下陣來,苦笑著擺手,「我真想不起來了。」
「割須棄袍。」楚莫看范青停下動作,面無表情道,「繼續。」
范青望著眼前密密麻麻的一張紙,她手都要寫麻了,這全都是在兩分鐘內列出來的。范青小聲道,「單純寫這些沒用吧,胡老師比我們更了解三國史……」
楚莫取過旁邊的馬克筆,將紙上的成語劃分為兩部分,標註上劉、曹兩字,解釋道,「這些是劉備的,這些是曹操的,中間是兩者重合的典故。我們先要明確一點,辯題要求選足球教練而非聖賢,所以道義什麼的先放在一邊,球隊獲勝才是目的。對方絕對會攻擊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說他漢賊,這就跑遠了,我們到時候的反擊就是……」
范青都聽傻了,只能腦袋發懵地不住點頭,完全沒料到楚莫的計劃已經如此周密,簡直是娓娓道來。溫老則悠閒地坐在一邊,看上去並不驚訝,似乎對辯論賽的勝負相當有信心。
導播室里的工作人員們也愣了,他們現在同時盯著紅藍兩隊的討論畫面,楚莫完全猜中了紅隊的辯論進攻重點。李天華等人便想在道義上譴責曹操一番,認為他不如劉備知人善任,甚至列舉的典故都被楚莫一一猜中。
「口舌上的勝利絕不是真正的勝負,結果是由現場觀眾投票產生,我們的辯論詞就要幽默風趣、易於理解。雖然形式是辯論賽,但這並不是刻板的辯論,而是通過辯論收穫觀眾的喜愛。」楚莫興致勃勃地說道,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輕笑,她的勝負欲很強,除了跟白澤丟石子和今天的猜拳,她還沒怎麼在遊戲裡輸過呢。
范青看著楚莫似笑非笑的樣子,總覺得對方有種邪氣的霸道總裁既視感!?
大妖怪抬眼望向范青,楚莫今天上了妝,遠山眉黛,眼神熠熠,更是氣場凌人,「你是主持人?」
范青頗有一種剛進台裡面試的緊張感,聲音都不免放軟了,「是。」
「那你口播和速記的能力應該很強?」楚莫拈過一張白紙,開始快速地在紙上書寫著什麼,列出重點,「你把這些背下來,一會兒進行主要發言,辯論風采也是其中關鍵的一環,紅隊沒有人能在這方面和你抗衡。」
李天華的基本功當然比不過范青,剩下兩人都是類似溫彥嶢的純學者,並不擅長上辯論桌。楚莫將辯論材料準備好,當然在戰略上也有所規劃。
導播室內,導播不禁驚嘆道,「我的天,她是人嗎?這才過去十五分鐘,藍隊基本戰略就定型了。」
節目組只給予兩隊二十分鐘,絕對是相當苛刻的規則,正常辯論需要大量資料和籌備時間,根本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成型。紅隊也只能簡單討論重點,藍隊卻是連稿都趕出來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令人驚訝的是楚莫能在短時間內控制住范青。台里人可是清楚范青的心高氣傲,她有名氣後,有時連導演的話都不一定聽。
范青當然願意多發言,但她仍有疑惑,「你也可以啊……」范青見識過楚莫剛才的布局,並不認為楚莫的口才有問題。
楚莫隨手將筆丟在桌上,像溫老一樣悠閒地向後一靠,懶洋洋道,「說那麼多話太累了。」
兩隻妖怪都不想在辯論桌上搞得面紅耳赤,太麻煩了。
范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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