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潮一浪高過一浪,像是要把這架老舊的紡織機徹底消融。
然而這座紡織機太古老了,古老到連純粹黑暗,都無法消化的地步。
見黑潮的蝕化無用,葉大蘿莉小手一合,黑潮便在黑暗空間實質化,化作兩堵牆壁,在碾碎一切的『轟隆』『轟隆』聲中,向中央合攏。
+的異能,終究不是說笑而已。
似乎是受到了黑暗空間的干擾,這家紡織機上的絲線編織越來越快,仿線開始相互纏繞,變成細長而柔順的絲帛,而仿線上的字母相互纏繞中,也漸漸演化出了一個個人名,有人先生、有杜招娣、還有自己!
「崩壞!」
一種鋒銳的氣息在空間中一閃而過。
而葉大蘿莉的雙眼猛然睜大,她認出了這玩意。
在紡織機被兩堵黑牆徹底粉碎之前,一根被牽機拉扯到極限的絲線猛然被扯斷,而那根絲線上,刻了自己的名字。
下一刻,葉大蘿莉渾身每一個毛孔,都感受到了強烈的生死危機。
凡是命運的禮物都有代價。
然後,金光大亮,金光之中,一道道透明的人影在吶喊,在向前,屬於人的意志,在張開的空間之中,無比的耀眼。
在燃燒的人性光芒之中,一尊巨大的黑色帝王機從天而降,手中的新斬艦刀以一種玄而又玄的角度,斬在了黑暗之中的某條絲線上。
那是之前斷裂的一道仿線,它距離葉大蘿莉的脖子,僅僅只有一拳的距離。
兩股極限的崩壞能相互衝撞,蕭雨的崩壞力量被壓制到了一個小小的範圍,而餘波將周遭的一切都盡化為糜粉。
好在『紡織機』的力量不具備持久性,僅僅三秒,絲線消失,僅剩下紡織機的殘骸。
「小葉葉,我們贏了!!」
蕭雨非常的開心,她想跟自己的好朋友狠狠慶祝一下,但當她轉過頭,就見葉大蘿莉面色慘白,兩眼沒了焦距,嘴巴嚅囁著,似乎在重複說著什麼東西,蕭雨湊近了才聽到。
「不勝傳說,不勝傳說居然是真的。」
「呃——」
蕭雨想說些什麼安慰安慰對方,忽然巨大的黑色帝王機猛的一抖,從機械眼珠開始,一路宕機,最後隨著中央的軍用機插件猛的一聲響,兩層樓大的機械體,一頭栽在了地上。
葉大蘿莉嚇了一跳,本來頹廢的心態,一下子被好友的死活取代了。
「蕭雨,蕭雨你個大傻瓜,你怎麼樣了!我馬上找人救你!」
「我沒事,小葉葉。」
隨著兩種精神力量的消散,場景在一起回到了現實中,房頂破了一個大洞,顯然是終焉黑帝砸下來造成的,周圍也是一片混亂,燈光不知什麼時候暗淡了下來,到處都是腳步聲、尖叫聲。
葉大蘿莉循著聲音,很快找到了不遠處的蕭雨,從腦袋到背部,十幾根機械連接管正插在她與終焉黑帝的背部,此刻,蕭雨正痛苦的揉著腦袋。
「你、你哪邊受傷了!?」嚇的葉大蘿莉趕緊問。
「沒事,不是敵人的,是我們老闆。」
「你們老闆?」
蕭雨齜牙咧嘴,活像是日劇中的搞笑女。
「不是男老闆,是女老闆,杜阿姨用了她的領域招式,我的終焉黑帝直接被停機了,能量短路,腦殼疼,小葉葉快給我吹吹。」
葉大蘿莉這才想起來,在紡織機上面,她看到了三個人名,人先生、自己、還有杜招娣。
所以這一次刺殺的名額,是三個?
她趕緊走到窗前,只見窗戶外面,一幢又一幢建築暗淡下去,各種機械體東倒西歪,似乎被某種力量強制性的封印了大部分功能。
「機械領域的力量?」
這種力量瘋狂的擴張,導致很多機械機關都失靈了,就連要塞的最深處,那層神秘的走廊之中,燈光都閃了那麼一下下。
光芒一黑、再一亮,一張意外的面孔出現。
禿頂、廉價灰色西裝,再加上永遠都是嚴肅的一張老臉。
荒卷。
誰也沒想到,這場刺殺的幕後黑手,居然是荒卷,這個前任攻殼機動部部長。
荒卷警戒的看向四周,這裡每一個房間的後面,都藏著非常危險的存在。
他走到最後的一間房間前,猶豫了一下,推門而入。
意料之外的輕鬆,一個白衣老人,正微笑的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滿是慈祥。
「好久不見了,小荒卷,沒想到你能查到這一步。」
「要塞老人,」荒卷身子一震,臉上的表情由震驚到恍然,最後如釋重負。
「長話短說吧,小荒卷,他雖然不在這裡,但這裡畢竟是他的地盤,他很快就會回來的。」
「60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個賽博試驗場有自己的意志,越是干涉,就越容易被反噬,曾經,我們三個都以為,憑藉星球主機級的算力,這個星球還有什麼是算不到的,事實證明,跟那件『宇宙遺物』相比,我們差的太遠了。」
「於是,深網變成了『深網』,我被另一個我封印,賽博坦激活了新的『戰爭』。」
「另一個我?」荒卷深吸了口氣,「現在的『要塞』,到底是誰?」
「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話題,」『慈祥老人』思索了一下,道:
「你應該清楚,我擁有演化別人人格的能力,它可以在每一條歷史線的關鍵節點,稍稍撥動,讓這顆星球的歷史按照我們的設想發展,但我的設想卻未必是它們的設想,『它們』可以是時代中孕育的智者,是領導時代的人傑,是讓科技樹開花結果的超級科學家們。」
「這些歷史中的角色,在以一種信息加密的方式隔著時代進行接力,而接力的最終目的,是為了掀翻我,擺脫星球主機的掌控,這些人隔著每一個時代的交流與推演,最終合成了一個計劃,這個計劃叫做『朋克計劃』。」
「那個古代超級病毒『朋克家族』!」荒卷熟知這段歷史,面色一變道。
「嗯,一開始,我們只認為這是一場普通的病毒,不管是大範圍的生物病毒、又或是電子病毒,在人類的歷史上,這都不罕見,於是,我們都放鬆了警惕,然後,我和深網都中了招。」
「這個星球上,居然有連星球主機都被感染的病毒,」荒卷喃喃道。
「根據每一個歷史階段孕育出的『崩壞體』,我們曾經推演過,這件『宇宙遺物』很可能是毀滅性質的存在,比如位於古械寶庫中的那幾件,『紅巨星模擬器』、『生命加速器』,但現在看來,它的性質,可能與我們的預想恰恰相反。」
說到這裡,『前任要塞老人』語音不詳了起來,也不知道是不清楚,又或是不想說。
「而『朋克家族』,就是那個宇宙遺物的傑作?」
「是,我們在調整時間線,它怕是也在調整時間線,只不過是以一種加密的方式。」
「那朋克家族到底是什麼?」
「伱可以理解為,它是一個八成性質的『文明毒核』。」
「文明飛升失敗的產物?!」
「賽博試驗場本身便是借用文明的科技狂飆猛進、推演進化,但這種進化註定是畸形的,反常理的,所以,就基本斷絕了這個星球文明智慧物種的『飛升可能』,所以,那件『宇宙遺物』是用過去的人傑,孕育出了未來文明飛升的失敗產物。」
「聽上去是不是很怪異,甚至似乎完全不可能,」老人笑了笑:「但這就是那件『宇宙遺物』的能力。」
「那件『文明毒核』污染了你們,那污染的力量具體是指什麼?」
「深網與『一號崩壞體』徹底融合,它的理念,已經變成了替『上級文明』孕育崩壞體,變成了讓崩壞體徹底掌握自己的命運,我想,她做為你的上級,你這些年,也應該多多少少感受到了她的變化。」
荒卷沉默不語。
「至於我,準確點說,是『星系永動機工廠』生產出的星球主機啟智型,同樣被『污染』了,至於污染成什麼,在我看來,便是這處賽博試驗場的意志吧,」『老人』給出了這麼一個回復。
「徹底的改造、徹底的進化、徹底的賽博時代。」
「三座主機代表著科技運算,而六部則負責保護劇烈變革下的人性,現在,他站在了你們的對立面上。」
「這就是他勾結『外星文明』的理由?」
「是。」
「我需要名單,或者說它勾結的渠道,根據我的調查,渠道有十二條,對吧。」
這是荒卷冒險過來的主要原因。
老人沒有說話,雙眼一眯,一連串的數據傳輸了過去。
得手之後,荒卷沉默了會兒,又道:
「怎樣對付那顆『文明毒核』,就是那個朋克家族?」
「從崩壞體中找到解法吧,這大概是唯一的方法,」老人道。
荒卷想了想,沉聲道:
「怎樣放您出去,老前輩?」
「你不要越界了,荒卷!」
老人的五官肉眼可見的融化了開來,無臉老人,冷冷的看著他。
這是現在的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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