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捕頭走了,沈漁無奈的聳了聳肩膀。
「好吧,把門口收拾一下,今天照常營業,誰要來看病,就來看吧。」
沈漁沒有把這件事放到了心上,他是不怕死的人,還用擔心什麼?
「沈老大,要不要去找人,走動一下。」
有個街坊這樣的問道,沈漁搖了搖頭。
玄武定的精神力量,有一個東西是他的底牌,那就是他就算是被封住了穴道,全身動彈不得,也可以用精神力自殺。
最後一個破綻被彌補了,他還怕什麼?
上個世界其實他還有很多激進的手段不敢用,因為生命只有一次,而這個世界,他準備玩一把特別大的。
「好了,好好的打掃一下屋子,弄乾淨點,那個該死的薛班頭。」
得到吩咐的四個孩子,趕緊殷勤的打掃著屋子,沈漁點點頭,決定下午給他們每人加餐。
對了,有人覺得,可以通過他的善心,比如這些孩子來要挾他,可是……沈漁真的不在乎。
他行善心,是覺得錢要花出去,他不欠這些孩子什麼的,就算是被他連累了等等,沈漁也一點不覺得是自己的錯。
是不是?
第二天,沒有人來找沈漁的麻煩,第三天也沒有,但是林州府得知了鄭家發生的事情,第四天,詳細的消息傳來,林州府的官員士紳極為震驚。
現在,到了站隊的時候了。
案件的處理結果,迅速的出台了。陳主簿是因為貪污了銀錢,行為暴露了,然後害怕之餘,殺死了兩位護衛之後,懸樑自盡。
於此同時,香滿樓的陳掌柜、大牢裡的陳牢頭還有好幾個陳家的人,都或者入獄,或者免職,或者惹上了麻煩。
林州府新來的知府,還有地方上的官員們,大家不會舔太子妃,但是也絕對不想惹麻煩。
陳主簿私下裡拿了別人的錢,來害沈漁,大家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大家也不想得罪楊家,但是失敗了,太子妃那邊發話了,而且態度強硬,那麼……陳家,你就完蛋吧。
楊家這一次,是真的捅了馬蜂窩!
滅了鄭家,天下間罵聲一片,各種摺子如同雪片一樣飛向了朝廷,地方上人心惶惶。
這時候,林州府的官員們,反而一個個當起了縮頭烏龜,一邊是天子和楊後,一邊是貴族和世家包括文官,他們恨不得把四肢尾巴都藏在了烏龜殼中,什麼姿態都不表露,可是這時候,陳家你瘋了嗎?
楊後敢殺人,但是太子妃那邊不敢殺人?
當年太子妃和楊後可是情同姐妹,關係極好,就連武功也旗鼓相當,一個將門虎女,一個京師才女,長槍和利劍不分勝負,雖然後來變成了水火不容,但人家真的不簡單。
你居然敢把大家攪入這樣的麻煩?
你讓大家怎麼處理這種事情?
薛班頭當天晚上就不小心喝醉酒死了,一家老小聽說欠了外面很多錢,麻煩纏身簡單說過幾天就會全家出殯或者消失不見。
至於說王捕頭,被按在大堂上挨了二十下板子。
你準備拔刀幹什麼?你是不是還想上天呀?
你知道沈先生是什麼身份,你明白不明白,我們打你十下,是愛護你保護你,快去給沈先生賠禮道歉,用你的臉,告訴林州府那些各色人等,別找沈先生的麻煩!
……
日子有這樣一天天的過去,沈漁悠閒的呆在了林州城。
至於說楊後滅殺了鄭家,又幹掉了另一家五望六族之一的事情,他沒有什麼感覺。
關我什麼事情?
我現在就是一個有點小錢的書生,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做。
沈漁給一位病人寫了藥方之後,看著對方畢恭畢敬的樣子,不由自主的嘆了一口氣。
這都是什麼事情呀……
前兩天,朝廷的楊大人,也就是楊後的堂兄,讓使者帶了一封信給沈漁,表示那天是自己衝動了,請沈先生原諒,並請沈漁放心,他的功名很快恢復,到時候一定會請沈漁喝杯酒的。
好吧,在外人看來,楊大人都認錯了,還有誰不怕沈漁呢?
「好了,下一位,你的情景?」
沈漁讓面前的這位孕婦坐下,隔著布為她把脈。
「沒有什麼大問題,就是自己靜養一下,藥我就不開了,懷了孩子之後吃藥很容易連累肚子裡的孩子,她的身體還行,多注意保養就行了。」
那天為人接生的情景傳了出去之後,很多人來請沈漁幫忙看病,雖然現在這個世道男女大防,但是沈醫生也是講究人呀。
看病的人在家人陪同下,帶著面紗,穿著罩袍,看病時候只是隔著絲巾把脈也不看舌苔什麼,周圍有人陪同,給出看病的結果,這樣一來,就算是苛刻的男主人也不會說什麼。
「好的。」
男主人在一旁點點頭,丫鬟扶著女主人離開了,並且帶走了一份小冊子,裡面是一些在這個時代,孕婦們應該注意的事項等等。
比如多吃一點富含葉酸的一些水果,比如某些零食可以多吃等等,比如某些事什麼時候可以做什麼時候不可以,還有怎麼樣簡單運動讓自己好一點。
下午的病人並不多,沈漁到了四點多關了門,然後,路邊買了一包點心,沈漁來到了城西邊,被一隊官兵把守的院落。
嗯,現在把守的官兵少了許多,態度也不如之前那群生冷,想一想也是,天子這段時間多次嘆息太子,而且把那名特使砍了腦袋,這種情況下,以前負責看守的官兵,自然會變成了保護者。
簡單說,太子妃她們讓這些人當苦力,他們都要好好的干。
「昔日東宮舍人沈漁,前來拜訪太子妃和故人,請通融一下。」
沈漁把點心遞給了官兵的頭頭,這個行為,讓那名校尉臉色極為奇怪。
這個人瘋了嗎?
太子薨後,太子妃閉門不出,自然也不見各種來客,當然也不是沒有偷偷的從院牆出入的,大家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是,像沈漁這種,提著一包點心,來看太子妃的人,還真是沒有。
更何況,你要見太子妃,給我提一包點心幹什麼?我是缺少那一包點心的人嗎?
「空手而來,總是有點不好意思,畢竟你們也辛苦了,我總要有點表示才是,麻煩通報一下,告訴王妃,沈漁求見。」
校尉翻了翻白眼,就想直接拒絕沈漁。
「嗯,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誰,這麼說吧,我是一個大夫,以前是太子舍人,懂得一些醫術手段,這幾天有點閒暇時間,過來看看太子的孩子們情況怎麼樣,現在的幼兒夭折的可多了,你也不想被牽扯進去吧?」
沈漁笑吟吟的說道,校尉卻是心中一沉,如果沈漁說別的話,自己百分百拒絕,可是牽扯到了孩子……這個時代,到十二三歲之前,小孩的夭折可是非常高的,就連皇家,也是一樣。
現在這群被關在了宅院中的女子們,心如死灰,但是她們百分百在意自己的孩子,而他這個倒霉蛋,負責看守她們,一天到晚只能把她們當祖宗一樣的尊敬。
現在大家都知道天子後悔逼死太子,這時候王妃只要一句不敬就能讓他全家人頭落地,他拿什麼來扛?
雖然王妃性格溫和,對大家也很好,經常讓下人出來送飯送菜。
可是,今天的事情完全不一樣,他今天擋一下沈漁,明天宮中有小孩死了,會不會有人說,其實孩子可以救活的,只不過他擋了一下?
好好好,聽說沈舍人兩首詩逼死了太子,一個對子氣的楊大人差點中風,他今天也見識到了這個人的牛逼。
一句話,讓他乖乖破防。
「沈大夫好手段。」
校尉嘆了一口氣,不敢接沈漁的那盒水晶餅。
「沈大夫的點心,我是不敢吃了,我真的沒有見過,一個人一句話就讓我進退兩難,厲害,厲害。」
他吩咐了一聲,讓手下進去稟報,不久之後,一位太監走了出來,五十多歲的他身材消瘦,眸子中有著精光四射。
「這位是東廠的魏公公。」
「公公好。」
沈漁客客氣氣的向著魏公公行了個禮。
「沈大夫,請和我一起進來。」
魏公公對著沈漁點點頭,而沈漁想起了他是誰,那天天子派了特使過來的時候,這個人上來檢查了太子的屍體。
從指紋、掌紋到牙齒到身體的特徵。
武俠的世界,有著千奇百怪的易容術,有著各種各樣的假死逃脫手段,可是,一樣有無數的偵查措施。
太子從被廢的前幾個月,已經被牢牢的監控著,楊後的三千鐵壁軍枕戈以待,河北軍門做好了準備。
楊後不怕他反抗,只怕他不蹦跳。
到時候,可以送兒子和好閨蜜滿門一起上天了。
……
庭院深深深幾許,到處都是紅的花和綠的草。
沈漁興致勃勃的看著庭院中的一切,那種快樂放鬆的心情,就連魏公公也有點詫異。
太子類似於半個天子,被賜死之事震驚天下,也不是沒有訪客過來過,但是大家的神態都很肅穆、悲憤或者幸災樂禍,而像沈漁這種高高興興、無憂無慮、天真爛漫的表情欣賞的,真的沒有幾個。
「嗯,拍攝倩女幽魂的時候,是需要一些古代布景的,這個庭院其實很不錯,裡面的花草樹木、還有這種幽靜卻又幽怨的氣氛,都很不錯。」
沈漁一邊走一邊看,把這些場景都記在心中,這次模擬完之後,就要和吳圓圓拍攝倩女幽魂了,這部電影故事情節什麼都不錯,但是原著還是有一定缺點的,比如缺錢的寒酸。
沈導演現在不缺錢,當然會布置更好的場景,但是觀眾都是既喜歡真實,又喜歡創新,大明那些古香古色的建築,幾十年,被大明的各色導演弄透了,玩膩了,觀眾也看多了,沈漁再怎麼布景,都難以出彩。
可是現在,沈漁發現了寶藏。
事事皆學問,這個世界的園林、花木、建築,是無數藝術大師的結晶,又和大明的有很大區別,簡直是讓沈漁眼前一亮。
前段日子不方便這樣遊覽,現在可以仔細看,倩女幽魂的仙俠世界,用這個多好?
魏公公沒有督促沈漁,而是放慢了腳步,而沈漁也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以及即將見到太子妃等人的焦灼、尊重甚至是彷徨等等,笑吟吟的看來看去。
走著看著,不久後來到了前院主廳前,這裡是開闊地帶,一位面如秋月、高貴典雅的女子坐在中間,身邊還有十來位同樣美麗豐腴或者嬌俏動人的女子,將目光望向了這個大膽的書生。
那天,太子把家人介紹給沈漁,於是沈漁有了一個名正言順的頭銜,包括今天來看一群嫂嫂,如果不是官兵在門口把守,以及守禮的原因,她們一定要洞開大門迎接。
可是……從根本上來說,這個書生,被罷免了官職的傢伙,簡直是一個膽大妄為,而且讓人無話可說的妙人。
他居然跑去給婦人接生,而且還經常送來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三頭牛、兩匹馬、一頭羊。
作為太子的嬪妃們,她們本可以嚴詞拒絕這些東西的,但是沈漁的身份,讓她們必須感謝而且微笑的接過這些禮物。
這就像是一家寡婦,然後丈夫的哥哥弟弟日常送來禮物,她們必須含笑接受,就算是家裡不缺,因為在孩子未成年之前,除了公公婆婆之外,人家就是話事人。
好吧……正常人是絕對不會覺得這是什麼好事情的,因為她們現在就是一群累贅。
太子薨後,太子妃這些人成了所有人避之不及的事物,無論是城裡的官員,還是普通人,就連地痞流氓都不敢和他們多接觸,很多人傳言,她們遲早要被砍頭的等等。
好吧,這個倒不算是謠言,雖然天子後悔了,可是死人又怎麼比得上枕邊人?
雖然太子聲譽極好,朝野上下很多人依附他,而且現在,很多攻擊楊後人,都以太子冤死作為攻擊手段,把楊後弄得焦頭爛額。
那麼,等到楊後應對過來,那麼太子的妻妾子女,會有好下場嗎?
而且,對於那些為太子鳴冤的人來說,太子妃這些人,只是一種工具,畢竟太子最大的女兒才十一歲,男孩不過九歲,在老皇帝身體不行的前提下,不會有人押寶壓在上面,相反,大家只希望利用她們來做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
所以,沈漁前些日子,太子的頭七時候,在大庭廣眾之下說的話,讓她們很是感激。
「太子殿下去世了,如果以後有什麼難以決斷,以及不好出面的事情,那就是我的事情,嫂嫂們。」
沈漁這一說,等於把麻煩挑在了自己身上,她們遇到了兩難的問題,完全可以推給沈漁!
大家真的很感謝沈漁,尤其是他在大堂上說太子臨死前的八個字,天日昭昭,天日昭昭,以及一頭撞向了柱子,讓大家無比的感動。
可是……這個小叔子,也有點很不靠譜的行為。
不說今天的拜訪吧……這段日子裡,沈漁在城裡為人看病,但是也沒有忘記太子這邊的情景。
他來了一次被官兵擋住了,就以書信禮物方式來溝通。
比如連同牛馬送來的幾本小冊子,裡面講述的是一些照顧小孩子應該注意的要點,營養、習慣等等,還配置了一些藥丸。
這些藥丸,大家當然不會讓孩子們吃,不是不信沈漁,而是害怕別人在裡面加東西,但是,你送來的藥丸裡面有烏雞白鳳丸等幾種要什麼的,是什麼意思啊!
大家倒不是覺得沈漁失禮,只是覺得……沈先生可能沒有接觸過武者的世界,對了,送他的那本練氣術,他也沒有練過,真是氣死人了。
她們一直派人私下保護沈漁,後來被沈漁發現趕走了。
聽說了陳主簿的事情,以及有班頭找麻煩,她們很後悔,之前聽沈漁的話,把安插在他身邊的保護力量撤走了,今天沈漁如果不來,她們也會書信找沈漁聊聊,給他安排保護的力量。
這個人,在她們生命最黑暗的時候,慷慨的伸出了手。
他念舊情,而且寫的小冊子也很有參考價值,送來的藥物也很好——在這個小孩子夭折幾率極高的時代,沈漁提出的幾條建議讓她們很是欽佩,她們雖然武功高強,也有飽讀醫書的女神醫……但是就算是女神醫,也說沈導演真的醫術極好。
她們這些人,之前也許明爭暗鬥,爭風吃醋,姐妹間斗的不可開交,但是現在,太子薨了,大家全部成了寡婦,生活也沒有盼頭,這時候,大家的關係反而好了起來。
「沈先生好。」
大家主動的,客客氣氣的向沈先生行禮。
對了,這時候沈漁肚子咕嚕嚕的響起來來,那是他中午沒有吃飯的緣故。
絕對不是想起了這邊好吃的,就故意讓不吃飯,他只是懷念以前的快樂歲月。
只不過,大家不知道,沈先生這一次上門來,到底想要幹什麼?
總不會是楊後的威名嚇住了沈先生吧?
不會,這一點,大家都不會這樣認為。
當然,大家也不會認為,沈先生只是為了一頓吃的而已。
「嫂嫂們,你們這裡有吃的嗎?」
沈漁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
最近這段日子,他發現自己更饞了。
……
ps:讀者害怕我寫崩,請相信我的布局能力,最後謎底揭露之時,比朱友榮被坑的還要好玩,當然是更加缺德。
是真正的缺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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