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口處。
蕭恩看到了神色嚴肅的班傑明,他還是平時的那身打扮,手中拿著那把叫做『流光』的黑色雨傘,他伸手遞過來一份調查檔案,沉聲道:「長話短說。」
「這件事情有點麻煩。」
「你先看一下案件記錄。」
蕭恩伸手接過,坐上了前往大學城的馬車,上面的內容比較詳細,有警察調查詢問的檔案,也有其他人調查的記錄,漢克全程跟蹤這次事件,目前正在想辦法解決。
死的那個人是自殺,精神失常的有一個恢復了,但是目前情緒並不穩定,稍微有點痴痴呆呆。
蕭恩飛速過目了一遍,抬頭道:「他們召喚了靈界生物?」
班傑明微微點頭道:「嗯。」
「但儀式並沒有徹底完成,靈界之門只打開了一半。」
「漢克懷疑有東西跑出來了。」
不可名狀的虛妄。
蕭恩通過案件記錄也無法判斷到底是不是有東西跑出來了,這種不完整的儀式召喚出來什麼都有可能,靈界的詭異存在都很危險,肉眼幾乎都看不到,必須擁有靈感才能覺察到它們的痕跡。
「聯繫神秘學者了嗎?」蕭恩放下卷宗道。
班傑明點頭道:「吉瑪已經在路上了。那些大學生用來作為儀式媒介的古董也有點不簡單,似乎是一件古代遺物。」
「我已經派人去調查了。」
儀式媒介有問題?
那豈不是有可能會從靈界召喚出來一些老傢伙?
「什麼古董?」蕭恩沉聲道。
班傑明回憶了一下道:「一枚古代紋章,可能有數百年歷史,據說是來自一個沒落的貴族家族。」
這是在疊死亡buff啊。
蕭恩默默點頭,準備過去看看再做判斷。
班傑明神色稍微遲疑了一下,輕聲道:「自從調查這件事情開始,漢克的狀態就有點不對勁。」
「我擔心出問題,就申請讓你來幫忙。」
漢克?
蕭恩的表情疑惑,前兩天看到他時,漢克的精神狀態還是很好的。
他微微點頭道:「我知道了。」
凱旋路126號。
這伙膽大包天的傢伙,聚會的地方就在大學城附近的學生公寓,這裡已經被警察給封鎖了,蕭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黑色風衣,跟著班傑明快步進入了現場區域。
「神秘知識的氣息。」蕭恩的鼻子嗅了嗅。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上次觸碰到了瘋狂的臨界線,蕭恩如今對神秘知識變得更加敏感,根本都不用去法術辨識,他就已經感覺到了一絲儀式殘留的痕跡。巫師途徑的超凡者,擁有最強的法術辨識能力,豐富的神秘學識也能讓他們提前判斷出敵人的法術能力。
至於戰士側的超凡者,很多都是莽夫,砍人很厲害,其他就不行了。
四周的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可能是因為靈界的氣息湧入,房間裡面的溫度明顯降低,有一絲淡淡的寒意。
漢克的身影從樓上走來。
他的神色頗為憔悴,雙目中布滿血絲,凝視了一眼蕭恩道:「你來了。」
漢克怎麼變成這幅樣子了?
蕭恩眉頭蹙起,沉聲道:「沒事吧?你的精神看起來很差。」
漢克搖頭道:「沒事。問題不大。」
調查員會直接感知接觸詭異存在遺留的痕跡,理性值在無形中下降,只能通過外在的精神狀態來判斷情況如何。
漢克現在的模樣,明顯就是理性飛速下降的結果,他看著有點焦慮,身上有一股很濃的煙味。
難怪班傑明有點擔心他的精神狀態。
蕭恩快步跟上道:「有什麼發現嗎?」
漢克點頭道:「有。跟我來。」
二樓走廊。
蕭恩剛剛上來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正對面的主臥室裡面滿是血跡,警方應該沒有怎麼動過現場,在不遠處的大床上,可以看到一個人形的血跡輪廓,看起來觸目驚心,整張床都幾乎被血液給浸染了。
「自殺,割喉,脖子都快斷了。」
「血液都快流幹了。」漢克輕聲道。
蕭恩只是掃了一眼,便沉聲道:「儀式現場在哪?」
這裡不是儀式現場,只是儀式反噬的結果。
靈性感知到了一股痛苦悔恨的負面情緒。
「走廊北面,那個小房間。」班傑明道。
這棟公寓樓還挺大,應該是一群富家子弟租的,上下三層,外面有小花園,北面的走廊有一個完全封閉的小房間,應該是次臥,但裡面的東西都搬走了,窗戶全部用黑色的布封死,地面上畫了一些不倫不類的儀式圖案。
這些應該不是專業人士的手筆,因為沒有點燃通往靈界的薰香,連接靈界往往需要大佬罩一下,要不然有可能被遊蕩的惡靈盯上。
用前世遊戲裡面的理解方式,靈界的挑戰等級很高,實力一般的超凡者最好別去。
房間正中央是班傑明提到的怪異紋章。
上面是一匹黑色的駿馬,有著霧狀擴散的雙翼,畫得比較抽象,應該是某個古代貴族的家徽。
蕭恩挪動了一下迷惘。
一剎那間。
整個房間裡面都浮現殘留的詭異痕跡,那是肉眼不可見的水污般的痕跡,遍布四面角落,呈現出淡淡的幽藍色,在牆壁上還有宛如某種類人生物爬過的手印。
「儀式剛剛完成一半,靈界的生物就進入現實世界了。」
「但是他們一點都沒有覺察到。」
那個靈界怪物估計都已經爬了一圈,湊到每個儀式舉行者的面前觀察了好一會兒,確定了其中沒有強大的超凡者,這才開始有所行動的。
蕭恩嘗試在大腦中推演當時的情況。
一個肉眼不可見的詭異靈體降臨,沒有腳,用手臂爬行,它已經把所有人都觀察了一遍,但是舉行儀式的大學生們還毫無覺察,甚至還嘻嘻哈哈地嚇唬身邊的同伴,從角落的痕跡可以看出來他們當時有打鬧的跡象。
三男兩女,被嚇唬的應該是女孩子。
漢克凝視著眼前的蕭恩,觀察著他在房間內移動的軌跡,突然道:「你看得見?」
蕭恩默默點頭。
漢克也不知道是羨慕還是惋惜,不由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靈感太強也不一定就是好事。
漢克只能模糊地感覺到,但蕭恩是用眼睛看到的,這其中的差距太大了。
詭異在蕭恩的眼中幾乎無所遁形。
「這邊還有發現。」
漢克帶著蕭恩朝另外一個房間走去,輕聲道:「是發瘋的那個人留下來的。她在鏡子上留了一段話。」
「對了。她在學校里是一位兼職的作家。」
蕭恩聞言摸了摸額頭的冷汗,這裡的死亡buff已經快疊滿了。
一片殘破的鏡子。
這裡似乎是有點爭鬥的痕跡,蕭恩發現了一節被撕碎的衣角,鏡子上面用紅色的口紅寫著一段不完整的話。
——「少年以為自己終於擁有了保護心愛之人的力量……直到有一天……他站在鏡子前,看到了一個猙獰的人形怪物……」
作家的瘋狂靈感。
那個瘋掉的女孩應該是看到了什麼幻象,所以才在最後的瘋狂時刻,寫下了這行文字。
靈性在震顫。
蕭恩凝視著眼前的鏡子,看到了一剎那間閃過的畫面,一個神色痛苦充滿悔恨的年輕女人,正表情迷茫地寫著什麼,在她的面前,原本完好的鏡子上漸漸浮現一道道的裂痕,好似有一隻詭異的手想要從鏡子的世界中伸出來。
意識恢復。
蕭恩知道自己剛剛被動過了一次靈感檢定,好在他的意志沒有受到影響,剛剛的剎那靈感不至於傷到理性。
「自從我漸漸知道了怪物國度的真相,感受到了世界的絕望後。」
「好像普通的詭異生物已經對我沒有什麼影響了。」
蕭恩剛剛感知了詭異存在遺留的痕跡,正常來說的話,調查員如果靈感一閃過一次檢定,也會影響到自己的理性,因為他們會身同感受,就好像是受害者一樣間接面對不可名狀的詭異生物。
但蕭恩沒有任何影響,這些詭異的驚悚畫面,跟世界的絕望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
他還沒有恐懼,就更加無視了它們。
蕭恩默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漢克,這次的任務,其實不用他出手,漢克應該也能解決,因為他估計已經知道了答案,所以神色才會如此的疲憊。
漢克走到陽台口,點燃了一根煙道:「你有答案了?」
蕭恩微微點頭道:「大概猜到了。」
「但還不知道它躲在哪。」
漢克深吸一口氣,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望向遠處,接著掏出筆記本,寫下一排字,遞給了旁邊的蕭恩。
——「古代失控者。」
蕭恩接過看了一眼,在上面寫道:「高靈感人士,可能是早期的獵魔人。」
他們是調查員和守夜人的前身。
漢克看著蕭恩的字跡,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在鏡子裡看到了自己,我也曾經看到過。」
蕭恩沉默不語。
他其實也看到過,只不過還算是個人。
還能接受。
調查員的高靈感也有可能作用於自己,在那靈光一閃的剎那間,他們也有可能看到自己宛如怪物般的模樣。
有些人沒辦法接受這一切。
相比之下,那些低靈感的超凡者就幸福很多,因為他們什麼都看不到,只能感受到力量的增長,實力變得更強,也許某一天,他們會了解晉升序列的真相,知道自己早就變成了怪物。
但是那個時候,他們反而經歷了很多,已經能夠接受這一切了。
再說,他們的靈感太低,不藉助特殊法術,平時根本就看不到這一切,可是調查員卻很容易覺察到自身的變化,所以他們知道的更多,也比其他人更痛苦。
在怪誕國度,無知也是一種幸福。
漢克是個好人。
蕭恩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伱該好好休息了,給自己放個長假。」
「你今年已經兩次觸碰到了瘋狂的警戒線。」
「這裡交給我處理吧。」
調查員也是凡人,會有扛不住的那一天。
漢克正想搖頭,但是看著蕭恩堅定的眼神,最終緩緩道:「好吧。」
「如果有什麼問題立刻通知我。」
蕭恩笑了笑,從漢克手中抽出一根,平靜道:「這裡交給我就行了。」
一個失控的古代惡靈。
他為了保護心愛之人,踏上了晉升超凡者的道路,本以為這樣自己就能擁有守護一切的力量,可是有一天,他突然靈光一閃,看到了鏡子裡面的自己。
一個猙獰可怖的怪物!
這就是怪誕國度最殘酷的真相,在如今的職業晉升體系還沒有完全成型前,古代超凡者失控的幾率比現在還高。
那個時代可沒有什麼心理醫生,超凡者都是依靠自己的意志硬抗。
當他發現自己為了保護心愛之人尋求的超自然力量,卻是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危險恐怖的怪物時,這個超凡者的內心世界崩塌了。
他死去後的靈魂,變成了靈界的惡靈。
漢克應該也是因為相似的原因,才跟前妻分開的,他應該還愛著自己的妻子,不過他很果斷,在一切不可挽回之前,就已經做出了決斷。
而那個靈界來的怪物,估計已經做下了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情。
所以它被困在了靈界,扭曲成了不可名狀的怪物。
「這次的詭異事件,不適合讓漢克繼續調查下去,那會刺痛他的內心世界。」
漢克明顯有點扛不住了。
不是因為感知到了詭異存在的痕跡,而是因為這一切喚醒了他塵封的某些記憶。
蕭恩能夠猜到這一切,也跟漢克目前的精神狀態有關係,調查員不會一下子突然掉這麼多理性,漢克明顯是被什麼事情給影響了。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們有過相似的經歷。
漢克今年已經兩次觸碰到了危險警戒線,不能讓這次事件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於是蕭恩決定接手這一切!
他在這個世界無牽無掛,早就已經接受了會慢慢變成怪物的現實,所以哪怕是靈感共鳴,蕭恩也不會陷進去。
調查員最怕的,就是完全帶入了受害者和詭異存在的視角,感知一切超自然的痕跡。
「要像一個觀眾。」
「不管靈感怎麼共鳴,你都始終只是一個觀眾,就像在看恐怖電影。」
蕭恩屈指一彈,朝著房門口的班傑明微微示意,凝聲道:「讓其他的人撤走。」
「幫我準備一些儀式材料。」
「我要把他們沒完成的通靈儀式繼續下去。」
那個來自靈界的怪物,已經不知道逃到哪裡去了。
不過沒關係。
蕭恩準備反其道而行之,既然它已經跑了,那就把它再召喚回來。
那個未完成的通靈儀式已經錨定了它的靈性。
在它傷害到現實世界的其他人之前,蕭恩打算把它再召喚回來處理掉,他不是漢克,巫師途徑天生掌握神秘學識,漢克必須依靠追蹤去鎖定目標,但蕭恩作為一個巫師,手裡面的花活可是不少的。
知識就是力量。
與其費盡心思去到處找它,倒不如換個姿勢再來一次。
他打算強行召喚!
這就是巫師途徑解決問題的思路,蕭恩已經漸漸成為了一個合格的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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