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我真神 第六十九章貧民窟見聞

    龍傳等人跟在青年男子和一群娃娃的身後，越朝前走，龍傳的心情便越是沉重。

    以前龍傳跟著府里的一些老人們到城中來的時候，都是馬車裡來，馬車裡回。到的地方，也主要是龍家在東城之中的一些店鋪或其他產業。每次到的地方，雖然遠遠不能與龍府那種威嚴豪華的氣勢相比，但也都是一些繁華之地。

    是以，在過去的幾年時間裡，龍傳的心裡一直都有一種錯覺，以為這個時空真地與另外一個時空不一樣，沒有什麼窮苦人家。

    跟著青年男子和一群孩子七拐八拐走了老遠一段路之後，龍傳才知道，在這個時空之中，也有窮人。而且，看起來，這裡的窮人，比另外一個時空之中更多，更窮，更潦倒。

    走至此處的時候，路已經不再是像那些繁華商業大街之上的石板路或者青磚路，而是一條條坑坑窪窪的土路。甚至，這些路，都不能算作是完整的路。這裡塌了一塊，那裡倒了一方。

    路的兩旁，是無數密密麻麻低矮的房子。其中的許多，甚至也不能用房子來稱呼，只是一些簡單的窩棚。在這些低矮的房子和窩棚當中，龍傳看見好大的一塊廢墟之地。廢墟之中，無論是倒塌的的土石還是矮牆，都被燒得烏黑，顯然是這塊廢墟在不久之前曾經發生過一次火災。

    廢墟之中，倒看不到什麼木頭之類的可燃物。龍傳心裡明白，那些還未燒盡的木頭，想必是被這些倒塌房屋和窩棚的主人或者周圍的人給拾了回去，回收利用，用作了柴火或者他用。

    在龍傳他們走的這條土路的右側，是一條臭烘烘的污水河。河水之中，散發著一陣陣令人作嘔的味道。河面之上，漂浮著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走到這裡，李筠、晴雨和晴雯都輕輕地捂著鼻子，皺起了眉頭。龍正倒是面不改色，但臉色也不怎麼好看。

    再看住在河兩旁的人們，卻似乎對污水河之中的味道毫無反應。有些老人就坐在自家的門前，對著污水河，談天說地。有些人則挑著水桶，在河中挑水澆菜。河邊，有不少婦人蹲在一塊塊大石頭上，搓洗著衣服。婦人們用棒槌梆梆邦地在大石頭上捶打著搓洗好的衣服，好似一下一下敲在龍傳的心頭。

    青年男子在一群娃娃的簇擁中走至此處時，不停地和路邊的人打著招呼。

    路邊的人們見到緊跟在青年男子和一群娃娃身後的兩名短打扮的壯漢，臉上都露出些許厭惡和害怕的神色。倒是看到龍傳這一行五人走過來的時候，人們的臉上，反倒沒有什麼異樣。

    不過，龍傳也留意到，在這裡來來往往的人群之中，有不少遊俠打扮的人。想必是這裡的人見得多了，所以見怪不怪。

    那兩位壯漢也早就注意到，龍傳等人一路上都在跟著。不過，兩名壯漢似乎對此並不在意，只是緊緊地吊在青年男子和一群娃娃的身後。

    再行片刻之後，青年男子和一群娃娃在一個院子的門口停了下來。龍傳遠遠地看到院子的規模，心中微微一驚。

    等到青年男子帶著一群娃娃進了院子，那兩名壯漢就堂而皇之地立在院子外面。過往的許多人見到這兩名壯漢，紛紛繞路而行。

    龍傳等人再走近了一些的時候，龍正低聲說道：「傳兒，這裡原來應該是一個廟觀之類的地方。」

    龍傳這才明白，為什麼青年男子住的地方，會有這樣的一個大院子。

    龍傳對龍正、李筠和晴雨、晴雯使了個眼色，繞開那兩名壯漢，沿著院子的圍牆，朝著廟觀的後面走去。

    這一走近圍牆，龍傳才發現，廟觀的圍牆之上，到處都是窟窿。有些稍大的窟窿中間，塞了一些石塊，再被人用泥巴胡亂地糊了起來。

    龍傳等人沿著圍牆，走到一片看上去很是有些陳舊和破敗的房屋之外時，停住了腳步。幾個人只聽到從房屋裡面傳出來一陣嘈雜的聲音，似乎有好幾十個娃娃在七嘴八舌地說話。

    龍正低聲對龍傳問道：「傳兒，想不想進去看看？」

    龍傳輕輕地搖了搖頭，說道：「爹，孩兒先在這裡聽聽。」

    龍正和李筠聽到龍傳這話，臉上同時露出驚色。要知道，屋裡的聲音雖然聽起來不小，但要想從這麼嘈雜的聲音當中聽到一些實質性的東西，若非耳力過人，或者是像龍正這樣的高手，實非易事。

    龍正和李筠同時對望了一眼，默不作聲地朝龍傳身邊靠了靠，各自伸出一隻手，將龍傳的左右手分別握住。

    龍傳倒沒有想那麼多，只是沉下心神，仔細地試圖在院子內嘈雜的聲音之中尋找那名青年男子的聲音。

    很快地，龍傳就聽到青年男子的聲音喜滋滋地說道：「娘，您的病沒事了。孩兒給您抓回藥了。孩兒這就幫您去熬藥。」

    一個頗為虛弱的女子聲音說道：「柱子，先別急著去煎藥。你過來。娘有話問你。」

    一個男孩的聲音說道：「柱子哥，你陪大娘說話。我去給大娘煎藥。」從聲音判斷，說話的男孩，應該是先前那一群娃娃之中年紀最大的那個男孩。

    男孩的話音剛落，一個女娃的聲音說道：「柱子哥，你和大娘說話。我也去幫忙煎藥。」這個女娃的聲音，卻是先前那個被青年男子稱作小妮兒的女娃的聲音。

    青年男子的聲音囑咐了幾句之後，幾個孩子的腳步聲紛紛踏踏地離開了。隨後，青年男子的聲音說道：「娘，您請說。」

    女子的聲音說道：「柱子，你哪兒來的錢抓藥？」

    青年男子的聲音喜滋滋地答道：「娘，孩兒今天賺了一大筆錢。娘以後再也不用擔心了。娘，您看！」

    龍傳不用看，就能猜到，青年男子定是在將裝銀子的袋子給女子看。

    女子的聲音低低地驚呼了一聲，隨即劇烈地咳嗽起來。青年男子的聲音連忙說道：「娘，您別激動！您先躺下。等您的病好了，孩兒讓您好好享福。」

    女子的聲音又咳嗽了幾下，突然怒道：「跪下！」

    青年男子的聲音說道：「娘，您……？」

    女子的聲音再度咳嗽了一下，喝道：「你這個不孝子！你給我跪下！」

    撲通一聲之後，青年男子的聲音小心地問道：「娘，您怎麼了？」

    女子的聲音怒道：「鐵柱，你說，銀子是哪裡來的？！」

    青年男子的聲音說道：「娘，您放心！這些銀子，都是孩兒光明正大賺回來的。孩兒不會去做那些作奸犯科的事。」

    女子的聲音又劇烈地咳嗽了幾下，聲音變得愈發憤怒：「光明正大？！你說，你臂上的傷痕是哪裡來的？你是不是到城外去找那些東西去了？！」

    青年男子的聲音囁嚅道：「娘，孩兒這不是沒事嘛？孩兒運氣好，找到一塊石頭，就換了這麼多銀子。以後，娘就再也不用擔心了。」

    屋內響起「啪」的一聲，應該是女子扇了青年男子一個耳光。

    隨即，女子的聲音哭道：「你這個不孝子！娘跟你說了多少回了，叫你千萬不能到城外去冒險。你非要去。娘就剩下你這麼一個孩子了，還指望著你給鐵家傳宗接代，給娘養老送終。還有那麼大一群孩子，都指著你給他們掙一口飯吃。你說！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娘可怎麼辦啊？這群孩子可怎麼辦啊？娘怎麼去見你爹和鐵家的祖先啊？」

    女子一邊哭著，咳嗽得愈發厲害了。

    龍傳聽到這裡，兩隻手不約而同地，同時緊了一緊。龍正和李筠感覺到龍傳手上的握力，同時嘆了一口氣。

    龍正正要說話，眉頭突然輕輕一皺，微微扭頭，朝另外一個方向看去。龍傳也扭過頭，朝著龍正看去的方向看去。接著，龍正點了點頭，一行五人同時朝院子正門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