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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見師父遲遲沒有回答,弗莉西亞焦急地追問道。
她心裡一直有個疙瘩。
她擔心,因為自己混血兒的身份,會給師父帶來麻煩。
所以,她才會如此著急地追問,是不是因為自己,才出了什麼大事。
然而,克羅托斯依然盯著信,說了一句,讓她完全意想不到的話:
「克里斯蒂安,我的兒子,他還活著。他真的沒有死。
他現在,和他的養父的堂弟,一起住在高原地區的卡萊琳森林裡。」
自從成為外科醫生,收入穩定之後,克羅托斯就一直在,花錢托那些,往返於王都和高原地區的商人,幫他打聽兒子的消息。
當然,一開始,也有一些人,為了騙錢,給他提供了假消息。
但克羅托斯畢竟是個聰明的學者,他能夠分辨信息的真假,並從零碎的信息中,拼湊出事情的真相。
而且,他會逐漸淘汰那些,不可靠的人,只相信那些,提供過可靠信息的人。所以,他現在得到的信息,都比較準確。
前段時間,他先收到了,克里斯蒂安的養父卡拉曼,確定死亡的消息,接著又聽說,克里斯蒂安可能也被殺了。
聽到這個消息後,克羅托斯擔心了好幾天,都沒睡好覺。
但他得到的消息是,克里斯蒂安「可能」被殺了,而不是「確定」被殺了。
他注意到了這一點,所以並沒有放棄希望,而是花了更多的錢,繼續收集信息。
這次,一個經常去森林裡,和獵人做生意的商人,告訴他,克里斯蒂安還活著。
克羅托斯一遍又一遍地,讀著信上的「活著」兩個字,臉上露出了難以掩飾的喜悅。
「那,那真是太好了。」
弗莉西亞勉強地笑著說道。
自從她開始和師父一起生活,就經常聽到師父,提起他那位,素未謀面的兒子。
每次說的內容都差不多,無非就是,他的兒子和自己年齡相仿,小時候很可愛,很聰明之類的。
她已經聽膩了,甚至有些嫉妒。
事實上,克羅托斯之所以,會向病人索要高昂的醫療費,拼命賺錢,其中一個原因,就是為了籌集資金,打聽兒子的下落。
當他第一次得知,兒子可能在火山傭兵團的要塞里時,他高興極了。
他抑制不住內心的喜悅,還特意寫了一本自然哲學的書,希望有一天,兒子能夠看到。
不僅如此,他還自費印刷了很多本,然後拜託那些,去高原地區做生意的商人,幫忙推銷。
因為他覺得,就算兒子對自然哲學不感興趣,也總有一天,會看到這本書的。
弗莉西亞親眼目睹了,克羅托斯為了找到兒子,付出了多少努力。
一開始,她只是覺得,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最近,她越來越覺得,心裡不舒服。
她感覺,自己和師父的親生兒子之間,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快去收拾東西,我們明天就去卡萊琳森林。」
聽到師父放下信後,說的這句話,弗莉西亞頓時愣住了。
「什麼?您說什麼?去那裡幹什麼?」
「當然是去見我兒子。如果他願意的話,我想把他接過來,和我們一起生活。」
克羅托斯似乎已經開始,幻想和兒子團聚的場景了。
但弗莉西亞聽到,師父要把兒子接過來一起生活,頓時感到一陣眩暈。
她覺得,師父終於要拋棄自己這個替代品,選擇真正的親人了。
「您,您是認真的嗎?」
「我當然是認真的。
如果克里斯蒂安和他的養父,一直生活得很幸福,那我絕對不會去打擾他們。
我會遠遠地看著他,祝福他就夠了。
但現在,他的養父已經去世了,他的親生母親,也已經不在人世了。
那他豈不是成了孤兒?我當然要去看看他。
問問他,是否需要我的幫助,這是我的責任,不是嗎?」
弗莉西亞真想說,您的兒子都已經長大了,如果他想您的話,早就來找您了,您還擔心什麼呢?
但她不想掃了師父的興,所以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她換了一種方式,委婉地表達了自己的反對意見。
「可是,現在高原地區那邊,不是因為火山爆發的事情,人心惶惶嗎?您確定要在這個時候去嗎?」
「你怎麼也說這種話?
那個火山爆發,根本就是無稽之談,是那些政客,為了達到某種目的,故意放出來的消息,不用理會。
那些學者,為了利益,居然連自己的良心都不要了,真是可悲。
我不會因為這種無聊的事情,就放棄和兒子見面的機會。」
師父非但沒有改變主意,反而更加堅定了。
弗莉西亞後悔極了,早知道就不提這件事了。
「可是,明天就走,是不是太倉促了?我們還是準備幾天,再出發吧?」
在徒弟的再三懇求下,克羅托斯終於改變了主意。
他覺得,徒弟說得也有些道理,明天就走,確實太倉促了。
於是,他決定,準備幾天再出發。
然而,第二天晚上,他們就迎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開門!快開門!」
弗莉西亞擔心,是不是又出什麼事了,便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門。
只見一個,背著大包袱的中年男人,無力地癱坐在門口。
他頭髮蓬亂,鬍子拉碴,衣服破破爛爛,活像個乞丐。
「普拉特斯教授?您這是怎麼了?」
弗莉西亞一眼就認出了來人。
他是卡斯特利亞皇家學院,著名的歷史學教授,也是師父的摯友,普拉特斯教授。
「給我點吃的吧,求求你了。」
普拉特斯教授,不僅看起來像個乞丐,說的話也像個乞丐。
他身上散發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
雖然他看起來很落魄,但弗莉西亞,一直都很尊敬他,因為他學識淵博,品德高尚。
而且,他也是師父,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她當然不能把他拒之門外。
「您先進來吧。」
弗莉西亞把普拉特斯教授,請進屋裡,然後趕緊把,晚飯剩下的食物,端了出來。
普拉特斯教授,兩眼放光,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不一會兒,就把盤子裡的食物,吃了個精光。
他吃得又快又急,好像餓了好幾天似的。
「你在這裡幹什麼?」
克羅托斯從書房裡走了出來,他剛才一直在書房裡睡覺,直到聽到動靜,才迷迷糊糊地走了出來。
他看到自己的朋友,居然變成了這副模樣,感到非常驚訝。
「你看不出來嗎?我的朋友,我也和你一樣,被趕出來了。」
普拉特斯教授一邊往嘴裡塞著食物,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他說話的時候,食物殘渣,四處飛濺,但弗莉西亞,早就躲得遠遠的了。
「什麼?被趕出來了?為什麼?」
克羅托斯頓時睡意全無,驚訝地問道。
「他們讓我寫一篇論文,證明弗洛倫王國,沒有存在的必要,還要公開發表。
他們還要求我,以大協約時期的歷史為依據,寫得有理有據,有說服力,甚至還給我規定了具體的論點。
真是可笑,我怎麼可能寫那種東西?我當然拒絕了。一開始,他們還試圖說服我,但都被我拒絕了。
後來,他們就開始威脅我。但我還是沒有妥協。最後,他們就把我趕出來了。
我現在,已經失去了一切,工作、住處,什麼都沒有了,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乞丐。」
「就算你失去了工作和住處,但你之前,不是攢了不少錢嗎?怎麼會變成乞丐呢?」
「說來真是氣人。
我被皇家學院趕出來之後,那些債主,就拿著我之前寫的借據,找上門來了,逼我還錢。
之前,我一直以皇家學院教授的身份,拖延還款。但現在,我被解僱了,他們就逼我,立刻還錢。
那些借據,做得非常逼真,上面的字跡和印章,都像是真的,我差點就相信了。
他們說,那些借據,都是我喝醉的時候寫的,所以我不記得了。你覺得,這可能嗎?」
「天哪,他們居然對你做出這種事……」
「法官說,在查清借據的真偽之前,要先凍結我所有的財產。
可是,我等了很久,也沒有等到結果。
負責鑑定借據真偽的人,是皇家學院的教授,你覺得,他們會站在我這邊嗎?
我的錢,都被凍結了,我只能靠著,身上僅剩的一點錢,勉強度日。我擔心,還沒等到結果,我就餓死了。
所以,我思來想去,決定逃走,把一切都拋在腦後。
這樣也好,我終於解脫了,真是太痛快了!」
「你這個笨蛋!你當初為什麼要逃跑?你應該繼續和他們抗爭到底啊!」
克羅托斯氣憤地,抓住朋友的肩膀,使勁地搖晃著。
他並不是真的在責怪朋友,只是覺得,他太衝動了。
「算了,反正你被趕走之後,我也不想在那裡待下去了。
我每天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好人被趕走,那些壞人卻占據了他們的位置,我擔心,如果我繼續待在那裡,也會變成和他們一樣的人。
現在好了,我被趕出來了,在那些正人君子眼裡,我依然是那個,正直善良的普拉特斯,不是嗎?」
普拉特斯教授說完,意猶未盡地,舔了舔盤子,好像還在回味著,剛才的食物。
「您別這樣,我這裡還有,準備用來做實驗的兔子,我這就去把它殺了,給您做吃的。」
弗莉西亞在一旁,實在看不下去了,便說道。
聽了普拉特斯教授的遭遇,她也覺得,他很可憐,但同時也對他充滿了敬佩。
然而,克羅托斯和普拉特斯教授,幾乎同時跳了起來,阻止了她。
「不許動我的兔子!你想毒死我們嗎?還是讓我們來做吧。」
「你們怎麼這樣?我只是想,盡一點地主之誼,你們居然不相信我……」
弗莉西亞氣呼呼地說道。
「我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不想讓你太麻煩。我們都已經在你這裡白吃白喝了,怎麼好意思再讓你,為我們做飯呢?」
普拉特斯教授解釋道。
最終,弗莉西亞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兩個大男人,在廚房裡忙活,而她卻只能坐在一旁,干看著。
她一邊看著,一邊在心裡嘀咕著:真是奇怪,明明是一個,能夠配製出各種複雜藥物的人,為什麼一做飯,就變成毒藥了呢?
她努力地無視著他們兩個人的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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