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從夢中醒來。
窗外的光是黯淡的。憑藉著生物鐘,她猜測現在距離宵禁結束、白天來臨應該還有十來分鐘。她輕手輕腳地起了床,正想去窗邊看一眼時間,躺在身邊的徹麗忽然稍微動了一下,睜開眼睛:「卡洛。」
卡洛的動作停住:「吵醒你了?」
「也沒有。」徹麗打了個哈欠,搭在卡洛的手上。卡洛於是手腕一翻,將妹妹的手反握住,攥在掌心裡。她的手有些粗糙,因為常年的鍛煉,指頭和掌心都起了繭子,徹麗就不像是這樣,她的手涼涼的,軟軟的。
徹麗側躺過來,觀察著她的表情:「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啊?」
卡洛想了想下:「我又夢見那位存在了。」
「光?」
徹麗從床上坐了起來:「怎麼啦?那位在夢中和你說了些什麼嗎?」
「嗯」卡洛將後背慢慢地靠在床板上:「祂教了我冥想後續的內容。關於如何凝聚秘源的。」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對那一團神秘的光芒用上了對神靈的尊稱。
「那不是挺好的嗎?」
「嗯是挺好的。但祂還要我去做一件事」
「嗯?」徹麗略微歪了歪腦袋:「什麼事情?」
卡洛撓了撓頭,將內容大致複述了一遍。徹麗聽得也迷惑起來:「什麼什麼東西?這是什麼意思?」
「你也沒搞懂吧?」卡洛無奈地道:「我也搞不懂。其他的東西我還能去請教一下潘叔,或者米娜夫人,說不定他知道,但最讓我頭疼的就是那個地點,城外,我熟悉的地方?我有什麼特別熟悉的地方嗎?」
她想了一晚上都有點兒沒搞明白這個問題。
徹麗仿佛忽然想到了什麼,正要開口,目光又馬上黯淡下去,顯得有些猶豫。正在此時,窗外晨光陡然亮起,從蒸汽塔上發出的汽笛聲響徹全城。一瞬間,卡洛的精神突然劇烈地一震,感覺像是有一道閃電劈入了自己的記憶深處!
她突然明白了!
城外,她最熟悉的那個地方其實還用想嗎?
就是她遭遇雷霆蜥蜴的那個地點!
不,應該說,這個答案其實她一直都清楚,只是因為那份死亡般的恐懼過於深刻,以至於她一直都迴避著這個答案。
卡洛喃喃地道:「難道祂是讓我去那裡?」
卡洛越想越覺得合理。畢竟那種神秘存在的每一個字都可能具有某種象徵意義,所以對方提到的地點必然是一個對她而言意義非凡的地方。而就是在那個地方,她目睹了兩名同伴的死亡,然後此生第一次產生了對死亡的恐懼,和強烈的、對超凡力量的渴望之心!
莫非,那位就是在提醒她,要直面自己的恐懼?
無所畏懼,方能成為超凡者嗎?
卡洛一琢磨,就感覺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
再聯繫到那段關於輪轉之物的奇奇怪怪的描述。象徵輪轉之物?雖然第一反應就是車輪但是這怎麼可能是如此簡單的東西!夢與醒,日與夜,生與死這都是輪轉之物,同伴死去而她活下來,過去懦弱的自己死去,一個全新的,無畏而堅定的她新生
有個詞叫什麼來著?叫呃向死而生!
這個詞彙一下子從她的腦海深處蹦了出來,而卡洛第一次聽到這個詞,正是在同伴的葬禮上——當時的他們在雷霆蜥蜴的攻擊下狼狽逃竄,連給死去的同伴收屍都做不到,所以只能儀式性地搞了個葬禮。當時她情緒低落至極,潘叔就是這樣安慰她的。
向死而生,多麼令人鼓舞的詞彙
這難道不是一種輪轉?
然後還有,沾染鮮血之物,代表利刃之物卡洛完全沒有從字面含義上去理解,而是儘量將這個謎語想得高深,然後從抽象的、形而上的層面去思索著。
鮮血和利刃這都是戰鬥、殺戮的象徵。
卡洛腦海中靈光躥動,思路越轉越快,就像是有驚雷閃電在瞬息間貫通。陡然之間,她激動地一拍大腿,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這三樣東西說的就是我!所以說,我要在三日之內,戰勝過去懦弱的自己,將雷霆蜥蜴擊殺,然後將那頭畜生獻祭給祂!懂了,這是一場試煉啊!
但我真的能做到嗎?
一抹陰霾忽然間又浮上心頭。雷霆蜥蜴不是什麼容易對付的怪物,那種東西的體型有將近兩米長,力氣大得像是鱷魚,鱗片足以抵抗一般的刀斧,更何況還有那恐怖的閃電吐息
但這一次,陰霾僅僅是持續了很短的時間。卡洛長身而起,注視著外界的天光,感覺心中像是正有戰意噴薄而出。
我能做到。
我一定能!!
「我完全理解了!」
卡洛興奮地轉過身來,將徹麗一把抱起,旋轉了兩圈:「我懂了!」
「等等等等」徹麗好不容易才掙脫了她的懷抱:「你懂了什麼?!」
卡洛眉飛色舞,將自己的推測一說,就見徹麗表情微妙:「這」
卡洛詫異道:「怎麼啦?」
徹麗猶豫了一陣:「雖然說我猜測也是這樣的,但但是卡洛,你真的想清楚了嗎?那可是雷霆蜥蜴誒」
卡洛沉默了一下,表情罕見地變得沉重起來。
她低聲道:「嗯,想清楚了。」
徹麗抓住她的衣服:「這可是送死啊」
「不,也不全是。」
卡洛道:「徹麗,你也知道,自從那件事之後,我其實就一直在想要如何找那畜生報仇!雷霆蜥蜴雖然厲害,但畢竟只是野獸。它的閃電吐息,不是可以用橡膠、木板之類的東西擋住嗎?當時我們會死傷如此慘重,主要還是因為措手不及,如果能加以準備,其實並非不能戰勝它!」
卡洛一字一句,正色地道:「我其實早就想去找那畜生復仇了!這一次,我說什麼也得去!」
「可」
徹麗猶豫著道:「即便沒有閃電吐息,雷霆蜥蜴依舊不好對付。那東西的力氣比牛還大!它的鱗甲,普通的刀根本扎不穿」
卡洛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安慰道:「徹麗,我也想過了。但咱們最近不是正好通過噩夢結晶賺了一筆錢嘛?我是這樣想的,雷霆蜥蜴雖然是野獸,但是實力已經邁入了超凡領域,所以我們也要找超凡者去對付我想去找米娜夫人聊一聊。我聽潘說過,米娜夫人很擅長調配各種奇怪的藥水,有些藥水可以讓人變得力大無窮,還有些塗抹在武器上,則能讓武器的威力大大增強!我覺得我應該能買得起?」
「那萬一買不起呢?」徹麗冷冰冰地潑上去一盆涼水。
卡洛的氣勢一弱,訥訥地道:「總還會有其他辦法的吧?就算米娜夫人那邊不行,那我也能再去找其他人!」
徹麗道:「我記得潘叔說過,他有一把好刀」
「別。」卡洛道:「這事兒就別讓潘叔知道了。潘叔要是知道了,肯定要阻止我,說不定還會罵我一頓」
「你也知道!」徹麗有些動了怒:「你知道自己是在幹什麼嗎?!還不想讓潘叔知道,你是不是想一個人去冒險?!你這是在找死!!」
卡洛嚴肅地道:「這應該是我一個人的試煉。」
「你你真的是一根筋兒!」徹麗氣惱地跺了跺腳,結果樓下馬上傳來一聲吼:
「幹嘛啊!天花板都要塌啦!有沒有點兒素質啊,甘霖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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