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麗思來想去,只覺得琢磨不透,於是推醒了旁邊的卡洛:「卡洛,和你說件事。」
「嗯?」
卡洛睡得並不深,馬上醒了過來。她一睜開眼睛,眼中的睏倦就立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清醒和活力,整個人幾乎是立刻就恢復到了最佳狀態——這是狂熱道途隱性的影響之一,狂熱道途的職業者,總是精力充沛,活力飽滿。
「怎麼了?」她問道。
徹麗於是將之前的經歷同卡洛說了一遍。
卡洛聽得也是怔了一下,眉毛慢慢擰起。
蘭頓幫……
平心而論,她並不是很想和這個遊歷在黑白兩道邊緣的組織過多接觸。但既然是那位的意思……那位大人肯定有祂的深意!
卡洛若有所思地道:「徹麗,你知道的,我在進階之前也被下達了一個任務,就是獵殺雷霆蜥蜴,那是對我的一個考驗和一場試煉。現在這個時候,你也是進階在即,同樣被下達了任務,你說,這會不會也是對你的一場試煉?」
——屁嘞!!
伊泊爾凝聚出一對貓貓耳朵在旁邊偷聽,聽到這裡的時候就有點蚌埠住了。
卡洛,不愧是你啊,一開口就把整個事情帶歪了!
你別總是自己腦補出這麼多好不好!
他媽的,想像力這麼豐富幹什麼?!
但這會兒它也不方便打斷,只好按下心中的微妙,繼續耐著性子聽下去。
徹麗若有所思:「試煉……?」
她朝著這個方向深入地思考下去,隱約感覺自己像是把握到了什麼:「好像確實有可能。」
徹麗仔細地反思了一下她自己。她並不是一個很自信的人,也沒有太強的主見,無論是做什麼事情,都總是習慣性地縮在卡洛身後。仔細想想,這麼多年以來,她其實一直都沒有獨立地完成過什麼事情,總是作為「卡洛的小跟班兒」而存在著,甚至就連在選擇職業的時候,也下意識地想著「選一個能幫上卡洛的職業」。
這也是之前卡洛孤身進入地下獵殺雷霆蜥蜴時,她會如此焦躁的原因之一。
她害怕被拋棄,更害怕失去卡洛。
而現在……那位神秘存在,是要讓她去獨立地完成一件事情嗎?
我真的能做到嗎?
徹麗先是緊張和自我懷疑,但緊接著,她忽然又感受到了一股溫暖。
——當初祂讓卡洛去獵殺雷霆蜥蜴,是為了讓卡洛突破心結,向死而生,真正覺醒屬於【戰士】的無畏之心!而現在,祂的這一場試煉,則是為了讓她獲得成長嗎?
那位夢界之上的偉大存在,居然會這麼耐心地輔導她們……
徹麗於是從心中湧出了一股難得的自信:「我明白了!卡洛,我會去試試看的!」
伊泊爾微妙地想:雖然開頭是歪了,但貌似最終結果還是好的……
卡洛露出一絲微笑,拍了拍徹麗,道:「別太緊張,你腦子一直比我好使,肯定行的。那你有計劃了嗎?」
徹麗想了想:「既然是超凡者互助會,那肯定是要在成為超凡者之後再去接洽。正好,我已經凝聚出了最後的秘源,我今天就可以成為超凡者!然後……嗯,這樣,我今天再去米娜夫人那邊上上課,晚上回來準備進階,然後好好做個計劃,明天就去那個溫德爾街十三號!」
卡洛點了點頭:「那就這樣。」
兩人從床上爬起來,換好衣服,出門去洗手間洗漱了一趟,路上遇到了房東太太。
這位令人生畏的中年婦女身邊還有另一個金色頭髮,神情淡漠的少女,眉眼和房東太太有些相似。
姐妹倆知道,那是房東太太的「女兒」艾希——之所以女兒要加引號,是因為房東太太一直宣稱這是她的女兒,但艾希卻喊她叫姨媽。
房東太太的這個「女兒」平時都在雄鹿區的女校里上學,差不多一個月才會回來一兩趟,雖然次數很少,但每次她回來的時候,房東太太就表現得像是一隻驕傲的孔雀,恨不得開屏給所有人都看看,見人就是「看我女兒多有出息」云云。
雖然知道她沒什麼惡意,但聽多了還是讓人有些討厭。
說起來也奇怪,房東太太有個女兒,但她的丈夫是誰,卻從來沒人見過。不過其實也沒什麼人關心——大概是死了吧。
在這個年代,死人是常見的事情,資源匱乏,人命就像是垃圾一樣廉價,一種隱約的壓抑感就像是空氣里稀薄的霧霾,幾乎看不到,但卻存在於每一口呼吸之中。
房東太太聽見腳步聲,抬眼瞥了瞥她們兩個,那張中年婦女令人生畏的臉上難道露出一個笑:「喲,是你們啊,最近看你們倆都沒出去啊,是不打算當拾荒者了?」
卡洛嘻嘻一笑:「大概是吧。」
「挺好的,挺好的。」房東太太拍著自己女兒的肩膀,一邊點頭打量著姐妹兩人:「早就說了,別老當拾荒者那種低賤的職業,和我家女兒學學。趁著年輕還是要多學習,充實一下自己,回頭找個好點兒的工作!誒,上次給你們介紹的那個酒吧的怎麼樣,你們考慮過沒有?」
卡洛以往聽到這種話,肯定要大發雷霆,但這次只是笑笑。
徹麗笑道:「謝謝關心啦,我們最近是在找工作呢,會好好考慮的。」
正說著,她眼睛的餘光稍微瞥了一下艾希,忽然感覺到了幾分微妙。半秒之後,敏銳的洞察力讓她捕捉到了那種微妙的緣由:
以往,每當聽到老媽將自己掛在嘴邊上,艾希都會翻一個白眼,露出一種帶著幾分叛逆的不爽表情。但這一次,艾希的神色卻異常沉靜,只是稍微抬眼,目光從兩人的臉上一瞥而過。
「都是徒勞。」艾希輕聲說。
又聊了幾句沒營養的話題,房東太太便帶著女兒得意地離去,鬆弛的裙子拖曳在身後,像是一塊拖把布,又有點兒像是孔雀長長的尾羽。
卡洛看著她的背影,過了兩秒,小聲地對徹麗道:「回頭咱們是不是可以考慮自己買套房子了?」
徹麗笑道:「以後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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