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秀芳取了一杯酒,輕啟朱唇抿了一口,趁著眾人對,議論紛弦的空檔子,湊近周寧低聲道:「方才見周公子神思不屬,是否覺得秀芳蒲柳之姿,入不得公子法眼呢?」
這句話乍聽之下略帶點埋怨,不過在這絕世名妓略帶撒嬌的語氣說來,卻有點近似於打情罵俏。落在周寧耳內,讓他不由心中一跳再跳,不由面紅心熱。
坦白說,這種風情萬種的絕色美女,的確是周寧生平首遇,他連忙舉起杯子一飲而盡,打起了哈哈。
又和尚大美人聊了幾句,這絕世美女這才放過了他,又搖曳著嬌軀走回台上。
一旁的柳永對他很有好感的樣子,在周寧耳邊說道:「周小兄,我看這尚大美人對你似乎有點心動,要不你再施展一下手段?定可以抱得美人歸。」
周寧搖頭道:「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
心中雪亮,像是剛才那種有點近似打情罵俏的話,對尚秀芳這慣於與各式男人打交道應酬的絕世名妓,實在是再平常不過的事,要是認真就是輸了。
不過……尚大美人此舉略嫌有些不太厚道了,她這麼一親近,立時便有好幾道不善的目光投射過來。
就在這時候,一旁的唐伯虎忽然微笑著說道:「敢問這位周君,是否兩年前名噪一時的詩書畫三絕的周仲道?」
「詩書畫三絕?這廝定是在挑事了。」
周寧聽杜十三說過前任的一些軼事,其中最為有名的就是小雞啄米圖事件。
小雞啄米圖的典故,是在周寧便宜二叔的一次考校中發生的,當時清臣先生周越吩咐門下眾生畫一幅鳳凰吐瑞圖呈上來,然後他看到周寧呈上來的圖,看到圖中一隻肥碩的小雞,驚愕道:「是誰畫的小雞啄米圖?」
這段小雞啄米圖的典故在揚州傳頌一時。是以,唐伯虎的這句話實則帶有濃濃的嘲諷味道。
周寧淡淡的說道:「不敢當,唐兄是否需要在下指點一二?」
一直沉默的杜十三當場噴了,一臉金館長的魔性笑容,拍桌大笑。
「仲道兄果然深得我心啊!「
方才杜十三本來心事重重,哪怕是調笑也一臉心不在焉,可聽見周寧這看似恬不知恥的一句話,登時笑噴了。
唐伯虎本來風輕雲淡的笑容竟一時僵硬住了,硬生生扭曲成了一張大姚臉。便連一直恬靜笑著的尚秀芳,亦是有點發愣。
今天前來赴宴的,大多數是揚州本地的才子,此刻面面相覷,議論紛紛。
「這是誰?好大的口氣!」
「聽唐伯虎說,好像是一年前失蹤的周家嫡子周寧。」
「某非是那個小雞啄米的周仲道?」
「當真是自不量力,平白墮了我揚州才子的名頭。」
……
在眾人或發愣,或懵逼,或嘲諷的眼神注視下,周寧很認真的又重複了一遍:「唐兄是否需要在下指點一二?」
看周寧好像是認真的,杜十三湊到周寧耳邊,有點擔憂的道:「仲道,你行不行啊?」
周寧淡淡的道:「放心好了,我說過要替你出氣的。」
轉過身,對唐伯虎說道:「久聞唐兄精擅水墨花鳥畫,在下便和唐兄比試下水墨畫鳥畫罷。」
「好,好。」唐伯虎忽地展顏一笑,躬身道,「請周君指點。」
周寧亦是笑了,躬身還禮,說道:「唐兄請!」
一旁早有侍女備下了筆墨,在茶几上鋪上了上好的宣紙。
唐伯虎今番選擇的是熟宣,可以精勾細描,層層上色。而周寧卻選擇了生宣。
杜十三的憂色更甚,水墨花鳥畫著重精細,唐伯虎的工筆花鳥更是蘇州一絕,用生宣畫水墨花鳥畫,並非是理智之選。
兩人同時坐下,對視了一眼,齊齊的揮動畫毫,開始作畫。
周寧的心中,湧起了強烈的戰意,前世他雖然是書畫宗師,但從未遇到過唐伯虎這樣強勢的對手,這番比試,他勢在必得。
在眾人的注視下,周寧微微抖腕,寥寥幾筆,生宣上便出現了一道長長的大黑棒,由上到下,一貫到底。然後拄著筆微微沉吟,似乎是在考慮在哪動筆比較好。
眾人面面相覷,紛紛吐槽,這是孩童塗鴉麼?莫非小雞啄米的周仲道又要出佳作了?
而在另一邊,唐伯虎提著畫筆,正畫出了第一隻鳥,這是一隻活靈活現的杜鵑,在唐伯虎的筆下纖毫畢現,仿佛要脫離宣紙,展翅高飛一般。
唐伯虎的筆越下越快,很快的,第二隻鳥亦浮現在紙上,這是一隻八哥鳥,小巧纖細,額頭上還有漂亮的羽簇。
在眾人看來,此刻,唐伯虎的畫筆仿若成為了一道殘影,不由齊齊相顧駭然。
「這是……儒技『運筆如飛』?」
「唐伯虎果然是解元之才,今番鄉試,頭名非唐伯虎莫屬了。」
唐伯虎仿若沒聽到旁人的議論,手腕一舒,畫紙上赫然浮現出一道枯枝,緊接著濃墨點葉,枯藤繞枝,他的用筆速度極快,意態更是瀟灑之極。
不一會兒,畫紙上已可看得出一隻八哥立於枯枝上,仰頭而鳴,及鳥爪緊抓於樹枝。在樹枝的另一端,還有一隻杜鵑展翅欲飛。
一旁有人說道:「嘶,這用墨瀟灑自然,一氣呵成,唐伯虎這書畫造詣怕不是已臻四境?」
「四境……」
直到這時候,周寧才不慌不忙的端起硯台,用力一潑,雪白的生宣上,登時出現了一連串漆黑的墨漬。
然後,周寧學著唐伯虎適才的樣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往畫紙上一噴,隨著這口酒噴上去的同時,生宣上的墨漬同時暈染開來。
「咦?」
在場眾人同時揉了揉眼睛,隨著墨漬逐漸暈染開來,原來那一道長長的大黑棒亦是被酒水暈開,看上去,竟然像是一道竹子的竹干。
周寧這才開始運筆,他的運筆並不如唐伯虎那般快速,但仍是瀟灑之極,不多一會兒,一團右上角的墨漬已被描開,化作了一道竹枝,緊接著,以這道竹枝為主枝,再略衍生數筆為竹稍。左側也作初葉數筆,以相呼應。
不一會兒,一幅瀟灑之極的墨竹圖已躍然紙上。細細看去,墨色酣暢淋漓,放逸豪壯,竟然和古今任何一個畫師的畫風都截然不同。
這是……開宗立派?眾人面面相覷,目瞪口呆。
周寧再次提筆,在右側的留白處寫到。
「世間無事無三昧,閒來戲謔塗花卉。藤長刺闊臂幾枯,三合茅柴不成醉。葫蘆依樣不勝揩,能如造化絕安排?不求形似求生韻,根撥皆吾五指栽。胡為乎區區枝剪而葉裁?君莫猜,墨色淋漓雨撥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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